第41章
A市市中心,Axis club,上下四层。
俞念沿着灯光指引走过黑暗隧道,场内正嗨,dj舞动,音乐声震耳欲聋,大型雾机机制造的雾气缭绕,被灯影晃出迷乱。
人生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俞念蹙眉,从边缘略稀疏的地方穿行。
今天她穿了素淡的蓝色吊带裙,搭一件轻薄外套,肌肤瓷白五官精致,像一支被精心将养的白色睡莲,欲开不开地置身于午夜幽深的湖水中。
她吸引了周围许多目光,有男有女,火辣辣,或是绿幽幽,紧跟着她脚步。
俞念抬眼,环视一周,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任何人。
她稍做思考,给安贝手机去了电话。
已经四天三晚,她们没有过联系。
经过上次的事,她从江医生的话里听出安贝后面几天要被强制住院,所以这几天,她的心态可以说是平静的,似乎有心里一块地方被她收藏起来,压在杂物箱底部盖住了。
她说服自己这块地方并不重要,可当看见手中电话响到忙音都没接通,那本来就不坚固的盖子隐隐启了条缝。
俞念抿唇,瞧了眼通道,准备先去安静的地方,没想到刚抬步,就被一只手拦腰截停。
如果不是她步伐收得及时,那只手就会按到她的腰腹。
俞念后退数步,抬头望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这男的身材非常高大,穿着考究,一身低调的休闲服,可以看出来全是牌子货。
这男人摊开双手,展示般上下欣赏了自己,然后挑眉看俞念:“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
他“彬彬有礼”,理了袖口,腕上金劳微闪。
这样的人,俞念见得多了。俞世昌对这样的富人尤其钟爱,他觉得这属于男人给女人秀肌肉,代表了他们乐意给俞念撒钱的可能。
俞念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厌恶,连离近这男人半米都觉得反胃。
“让开。”她声音极淡,像在轰苍蝇。
那男人极速变脸,伸手来抓她胳膊,俞念面无表情向后退,别人都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反正只挪了一小步,那男的就抓了个空,和个傻鸟似的。
不少人都在看,这男的面子极端挂不住,他还没受过这种待遇,不禁换副表情准备上前。
就在这当间,一道身影挡在俞念身前,俞念有一瞬间的错觉,下一瞬,更加复杂的情绪漫上来。
来的不是安贝,而是伊燃。
她和安贝一般高,她们身材也相仿。
俞念垂眼,发现伊燃手里拿着一部熟悉的手机,blingbling的挂饰,闪亮亮的壳子。
那手机和伊燃气场根本不搭,却代表了主人,刺眼地亲近。
伊燃单手插兜,眯眼上下打量那男的,漫不经心地等着他自己识趣。
那人有眼色,掂量着惹不起,笑了下走了。
伊燃盯着那男的远去背影叹口气,无语无奈又无助地耸肩:“你快去吧。”
她把晃着长串小挂饰的手机递给俞念:“三楼包厢,回声。”
……
俞念站在“回声”门口,服务生欠身退开,她沉了口气,用拿着安贝手机那只手,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奢华装饰在暗影中泛出流光。
一眼扫去,屋里有十几个人,几人一伙各玩各的,正闹得投入。
俞念抓到安贝只需要一个瞬间,这人背对门口,晃着方口水晶杯,正笑靥如花对着沙发里几人,聊得不亦乐乎。
“你好突然~吓我们一跳~”
一个女生靠在另一女人怀里,声音娇出水。
俞念停步,听见安贝垂头“嗯”了下,唇角上挑,好似不太在意似的。
“为什么突然结婚?怎么就被人拿住了?快点说嘛~”
“嗯……”安贝仰头,把褐色酒液全部干了,然后把玩着完全空掉的杯子,“因为想结咯。”
她忽然弯下腰,俞念就在她侧后方,只要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但她眼神直勾勾,只对着沙发脚的酒瓶。
“讲讲你老婆嘛~快点。”两人一起催促着,另一个更是把她手里酒瓶抢走。
安贝眸中潋着水光,水蒙蒙的,嘴唇像浸在酒液中的樱桃。
俞念唇线抿直,静静看着她和两个女孩的互动。
安贝没有和她们打闹,没有纠缠那瓶酒,她很安静地站了会儿,眨眼。
“结婚是因为,因为她很漂亮,我很喜欢……”
那两个女孩娇笑着说她们就知道,这才是她们认识的安贝嘛。
又说安贝什么漂亮女孩没见过,怎么偏偏栽在这一个。
欢笑声中,安贝指尖掐进沙发靠背,酒精苦涩回味蔓延开,一下下渗进心脏。
她明确地为俞念感受到心疼,为她的处境,为她的生活。
安贝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父母,哪怕结婚当天她听到父母亲口讲给自己听。
后来,她亲眼见到了病房里毕君对俞念步步紧逼。
也知道他们竟然能让俞念去做情人。
心痛和苦涩混在酒里,被安贝喝下,她知道俞念不喜欢被人同情。
于是她就这么笑了笑,承担下“好色”的名头,“还不是因为她比别人都漂亮嘛。”
杯中空空,她准备再给自己找一瓶,一转身,对上一双熟悉眼眸。
世界摇摇晃晃,安贝缓慢眨眼,直到俞念步步上前,她才确认这是个真人。
热乎乎的老婆,“保质期”两年的老婆。
她用力勾起唇角,扬起大大的笑:“你来啦!老……恩……你……”
一声“老婆”下意识出口,又咽下去。
俞念无声走到安贝跟前,毫无预兆突破了社交距离,近到,让安贝屏住了呼吸。
她好似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言语的苍白。
什么是真实的漂亮。
她纤长的睫毛分毫毕现,藏着脆弱与诱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安贝大脑空白,在强烈心悸中向后退去。
俞念伸手抵住她的腰。
安贝身体绷紧,感觉左手被牵起,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她顺从着动作拿住,怔怔然低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然后,俞念无声退后,安贝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做梦。
在场的人有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打鼓,互相用手肘怼怼。
“安贝,这位是谁啊?”
安贝乱乱的,应该怎么说,老婆?还可以是老婆吗?
“哎呀!小姐姐你也来了!”上次见过俞念的女孩有几个也在,跑到门口热情拉手,向其他人介绍。
“这是安贝的老朋友!叫俞念。”
“……”他们怎么不太信呢,刚才都那样了。
“是吗安贝?这是你老朋友啊?”
安贝看了眼俞念,委屈又上来,偏头“嗯”了声,说:“老朋友。”
那人又说:“是不是啊!你老朋友不伊燃吗?”
安贝看眼俞念,见她没什么表示,估计也没想公开。自己干脆两眼一闭:“是是是,都是我老朋友,行了吧。”
绝了,大家都在心里给安贝比大拇指,真诚道:“你吃得真好。”
“……”安贝心说我吃谁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周边美女相伴,两个红粉知己,还有一个金屋藏娇正牌老婆”的风骚人设。
老朋友?
上次没有感觉,这次却觉得刺耳。
俞念觉得自己来得很可笑,她也不准备再多逗留,转身要走。
安贝的朋友,也是上次加了俞念微信的商怡和菲菲过来,手拉手把她拦在屋里,热情道:“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俞念被迫停下。
安贝在一边一看,这还行?两步过来把这两人推到一边,像只向主人邀功的牧羊犬一样,仰头,眯眼笑。
“你可以走了。”安贝说,她把路都清了,也没有让人随便碰到俞念,她做得好吧。
俞念静静望向她,本来想走的,现在又不想了。
她说:“玩吧。”
“耶!”商怡和菲菲当安贝面把俞念拉走,大声念叨,“我和你说念念,这就是人越多越好玩,你多出来玩,很快就适应了,你看安贝和伊燃,多老道……”
正巧这时伊燃回来,她反手关门,看着门口的安贝和众人簇拥的俞念,迟缓地冒出一个“?”
不是,她以为俞念来带人走的,不是吗?
这安贝什么死表情。
……要不,她还是再出去转转?-
伊燃给俞念发消息说的都是真的,安贝真的要开始闹了,只不过现在没到时候。
但人家妻妻两个硬是要玩,她也无所谓。
玩游戏,就那些流程。
有人提了荤的还是素的,还说俞念是新人,照顾一下,让俞念选。
俞念还未开口,安贝抢着替她说:“素的。”
“哟哟哟,”众人打趣,“知道你结婚了,真有觉悟哈。”
俞念扫一眼众人表情,基本理解了荤素的意思。
难道之前安贝在场,玩过荤的么?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安贝斜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四个人,商怡她们也是好心,害怕安贝刚一结婚就沾上点桃色绯闻,回去她们也不好给各自父母交代。
毕竟不久之前安贝姬恋直还恋得挺上头的。
安贝左右侧是伊燃,她正好把着沙发边坐,老神在在倚着扶手喝洋酒,事不关己的样子。
——人老婆都来了,想怎么play都和她没关系。
没想到安贝用脚踢了踢她。
伊燃瞥过去:有病?
安贝眼神示意:你过去。
伊燃顺着她眼神看向俞念,又看回来:?
安贝小声:“坐过去,赶快,帮我罩着她。”
伊燃没动作。
安贝一边用她仅剩的清醒,分心“数7”,一边注意俞念那边,看俞念被两个色女包夹,两个人递纸递水好不殷勤。
于是她还要一边拜托伊燃,帮她过去照看。
一心三用,显然她只配一败涂地。
三轮过去,次次都在安贝这卡住。第三轮更夸张,轮到安贝时,她竟然都没发觉,一门心思敦促伊燃帮她出马。
众目睽睽之下她轻踢伊燃鞋子。
两条笔直长腿碰到一起。
“你俩偷偷摸摸干嘛呢?”商怡说,“比腿长呢哈?”
安贝索性破罐破摔了,手担到伊燃膝盖,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算我求你。”
俞念那边都那样了,她能不着急吗?
伊燃看了眼对面,正碰上俞念看过来。
俞念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左右两边一人拿个手机凑近扫码,她自己则看着安贝这里,眼神凉凉的。
伊燃心里叹气。举双手。
“好、好。”加入你们play了。
她伸长双腿刚一起身,商怡哪壶不开提哪壶:“咋随便说说你俩就分开了,真有奸情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仍然11点,但周六日晚上调到7点,记得早点看。这个时间很妙,不幸锁了睡前也能修几波[捂脸笑哭]
第42章
奸情?伊燃施施然坐回去,不去了,爱谁管谁管。
安贝没办法,主动到俞念那拉她起身,把她领到伊燃这,然后盯着伊燃。
伊燃无语,插兜去对面,替了俞念位置。
安贝也坐下,挨着俞念。
这些天,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安安静静靠在一起。
俞念忍不住也好,好奇也好,她允许自己偏过头,看向安贝侧颜。
她看到安贝翻了伊燃一眼。
青梅么。
安贝两次喝酒,次次都有她陪,以前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应该也有很多故事吧。
转而又想到安贝喝醉的哭泣,她在伊燃怀里,而自己在走廊似近却远地听着……
俞念心里隐藏的一角再也遮盖不住,一点一滴泛起愧疚,掺杂了丝丝酸涩。
那种感觉很陌生,让人想咬着唇,向谁去确认一些事情。
……
俞念坐在安贝身边,看她只要输了,就一杯杯灌酒。
在场的朋友都想听她讲讲自己的事,可安贝别说是真心话,她硬是连大冒险都不做,一味去喝。
又是一杯。
俞念隐隐忍下了按她手腕的冲动。
自己来找安贝,是因为担心。安贝没什么事,自己却没有离开。
她想好了要建立的边界感,反而因为安贝的主动疏远,而濒临失败。
为什么?
她又为什么会觉得安贝在疏远自己?
转而,她不明白,为什么安贝要疏远自己?因为她对合作不感兴趣么?但她又同意。
俞念蹙眉思索,胸口被包间音乐压着阵阵滞闷。
她一无所获,回神,发现这局推到了伊燃这。
伊燃选了一个大冒险。
让她展示手机相册最近半年出现的妹子照片。
换个人可能还不好意思一下,甚至挂个0,可这是伊燃。
她直接指尖下滑,滑了一会儿:“太多了,你们自己看?”
“伊燃你这个疯子!”离得近的几个人跑过去查她手机。
又没床照,伊燃很随意。
“哎,连安贝你也有?你俩这关系还给她拍照呢,这哪啊?安贝你怎么这么丧,哈哈哈哈。”
“什么?”安贝靠在沙发背,很不在状态地看过去,慢慢明白对面这些人在聚众观赏她的照片。 ???伊燃技术没问题,毕竟副业就是给小姐姐拍照,但是这些人反应这么大?
安贝挤过去,惊呆了。
她怎么这么忧伤,这么做作?
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的,安贝勒令伊燃马上删除。
那些人拦着不让,把手机抢过来丢给还没看到的。
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安贝站在伊燃旁边很不爽地吐槽,伊燃自然仰头,半微笑半调侃。
包间一边喧闹一边沉静,好似划分成两个世界。
师予微那声“青梅”在心尖打转。
俞念望着那边登对的两人,缓缓收紧手指,感觉到有种情绪横冲直撞。俞念收敛心神,让自己回想过来的目的。
过了会儿,安贝坐回来,第一时间拿起酒杯。什么事都不顺,她好郁闷,冷不防手腕被人按住。
酒杯悬在唇边,安贝转过视线。
俞念手指紧了下,但没在她手腕逗留太久。
“别喝了,回家。”
“我们谈谈。”
安贝不想回家。
照片被别人看见,已经够丢人了。幸好俞念不爱凑热闹,没被她看见。
可是。
安贝乱七八糟地想着,恐怕俞念也没兴趣看。
想着想着又委屈了。她对“谈谈”两个字ptsd,说什么也不要回去。
“我不要走。”
她对着俞念,即使再不高兴,语气也是软软的,可俞念怔了一下。
自己刚刚下意识觉得安贝会走,她为什么觉得安贝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自己竟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安贝的迁就。
可她的偏爱,只要愿意就会给所有人。至少会给她感兴趣的,喜欢的女孩。
好像有一只手捏住心脏,挤压出酸和胀。
直到这场游戏又往下推了十几分钟,俞念仍没有完全回神-
安贝被朋友们拥着玩闹,又轮到她输,她摇摇晃晃,喝一杯,洒半杯。
已经喝得足够多了,俞念再也待不下去,按住安贝杯口,“回家。”
这是她说的第二遍,安贝垂头,长发遮住侧脸,她用手指勾了勾,柔滑的发丝从颊边纷纷散落。
她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脸,像第一次见俞念一样认真看着她。俞念蹙眉,看向安贝被酒气薰蒸的眸子。
那双眸子一点红血丝都没有,像积了融化的雪水更加澄净透明,眼中的晶莹以肉眼一见的速度聚集起。
伊燃“霍”地站起身,想说俞念赶紧带上安贝走。
但她还未开口,对面的俞念竟直视着安贝,把她手里未喝尽的酒拿过,在众人惊呆的视线里喝净。
“还差一杯,是吧?”她清晰道,身边的人神情复杂地帮她俩满上,她没拒绝,干脆地拿过,抬手又要喝。
安贝唇角向下极快地抿了抿,在半空截住酒杯。
酒液泼洒,溅在俞念胸前,安贝视线飞速扫过俞念锁骨,倔强道:“我自己喝。”
大着舌头还要喝,俞念看着安贝,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但是个人就能感觉得出她不高兴。
她手指比安贝更稳,一用力便抽走了酒杯。安贝劲头上来,偏是不要她喝,抬手去抢。
沙发扶手很宽大,斜坡形过渡到座位,能舒服躺人,众人就这样震惊地看着安贝将俞念扑下去,整个人压倒在扶手上。
酒杯被抛出打翻,褐色液体泼在暗处,安贝扑在俞念胸前,熟悉的冷香侵袭,俞念腰腹线条收紧,按在她的手心之下。
更要命的是,安贝鼻尖埋在俞念饱满的部位。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瞬间烧起来,安贝马上撑着沙发坐起。
她旁边女孩颤颤地,把大家心里话问出来。
——这么互动一晚上了……这……
“贝、贝啊……这位就是你太太吧……你就别演了……”
“那个……小姐姐你就是贝贝对象,是吧,我记得你是过来找她的。”
俞念坐直理了理裙子,没什么大的反应,也没回应。
这件事取决于安贝。
周芸说过不要过早公开。
安贝嘴唇抖了下,委屈蔓延。
看吧。她晕乎乎地、断断续续地气馁着。
俞念不想承认对吧,毕竟这些人全部只是自己朋友,不关合作的事。
除了合作,她也不想扯上麻烦事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哈。那自己干嘛不帮她。
安贝蓄着眼泪否认:“她不是。”
“啊?”
“她说啥?我没听错吧?”
“不是吗?”
“我擦类。”
“是搞那个外遇吗?”
是,就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安贝嘿嘿笑了。一颗泪珠猝不及防从眼眶掉下砸在沙发。
由于她低垂着头,只有俞念看见了。
这人怎么没有征兆地又哭了?
俞念神色微动,探手拨安贝头发,想要看清点。
伊燃一直盯着这边,知道不好,快步过来抄过安贝腋下把人拎起来,低声对俞念说:“走吧。”
剩下的人风中凌乱。
妈耶这安大小姐结婚之后玩得更野了哈……-
伊燃把安贝扔在酒店那张巨大沙发里,深深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一会可能开门乱跑,很可能去浴室泡冷水,极有可能打电话胡乱说话。”
哦最近又加了条痛哭流涕,安贝好酒品都是对着外人的。
伊燃惜字如金,说完就走。安贝迷蒙的眼开了条缝,忽然还阳了似的扑过来,跌在地上。
俞念下意识立刻去扶,就见安贝像被拖行的小动物,凄惨又滑稽地拉着伊燃衣服后襟。
“不要走!”
“不要离开!”
伊燃没防备被衣领勒着,形象严重受损,她后退两步,按摩着脖颈蹲下来,“咳咳。你再不松手,我回去把‘厨具’给你送回来。”
“要做饭吗,我们?”安贝疑惑,她现在大脑直线条,但其他人不是。
特别是俞念,她对这个词记忆犹新。
她抿了抿唇,视线向下,安贝拉着伊燃,两人窃窃低语目光胶着,和那种视频中杂乱的画面,竟然有种奇异的重合。
一股感觉直冲上来,血压陡然上升,俞念捏紧手指,眯眼。
伊燃“刷”地把衣襟夺走起身,像吃了一百只大虫子还要保持风度那样,咬牙切齿地微笑。
“俞念,”她说,“我就不解释了,我走了。”
她快步走掉,房卡放在玄关柜。
窗帘已经拉上,屋内一片漆黑。
安贝翻身躺地板,她今天穿着黑色短裙,齐胸露背,蕾丝绑带在脖颈环绕一圈隐入胸前饱满,像一朵黑色妖冶的花。
俞念俯身拉她手腕,安贝没有闹,顺着力道坐起身,单手撑在地板上。
她没有跟着站起来,而是偏头,好像才看清眼前人一样,手腕一点一点从俞念手里拔出来。
俞念盯着她。
安贝迷迷糊糊察觉到危险,转头找人,喃喃自语,“伊燃呢。”
伊燃也好谁也好,只要别让她一个人。
俞念一点点欺近。
伊燃,很重要,对吧?
酸胀的情绪满到溢出,奔涌想寻一个出口,俞念本能的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伊燃对你很重要吗?”
她和我,到底谁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明晚7点
第43章
安贝头昏脑涨,踉踉跄跄地起来就往门口走,脚下一绊往后退去。
俞念见状立刻拉住她往旁边带,两人一起跌进沙发里。
只一瞬的时间,安贝下意识就调换了位置,本来离沙发更远的她垫在下面,让俞念摔在了她身上。
“唔。”安贝身上不疼,心被狠狠撞了,被俞念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狠狠撞了。
眼泪打开了闸门,下一秒就流得满脸都是,沿着耳侧噼里啪啦往沙发上掉。
俞念抬头一怔,手指轻触她的脸,刚沾上湿润,手就被安贝抓住。她孩子一样两只手捧着她的手,无声流泪。
安贝脑子太混乱了,她不想和俞念单独待着,又不想让她走。
其实自己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再一点点时间,她一个人就调整好了。
可是,俞念偏偏要勾起她的舍不得。
安贝半撑身子坐起来,俞念那只手被她拉着放到心口,贴到了温热的曲线。
俞念跪坐沙发,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很轻:“我不问你了,你别哭了。”
安贝咬着唇,哭腔逸出来,很努力地点点头,然后推开俞念要下沙发了。
俞念将这乱走的人摁回来:“为什么一直哭?”
自己没在的这几天,她是不是也总是哭?
安贝身体晃晃悠悠,竟还能思考,说:“你不是不问了吗?”
“上一个,我可以不问,这一个我想知道。”
俞念扶在安贝肩头的指尖微凉,安贝和她对坐着,忽然低头靠过来,额头抵住俞念肩膀。
然后她渐渐收住了泪,吸吸鼻子,好像没来由地笑了下,喃喃自语:“你问吧,只要你问我都会说的,你问就好。”
俞念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去问。她去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安贝,让她喝解酒药。
安贝就着她指尖吃药,俞念唇缘划过指腹,让她心里很痒。
“我舍不得你。”安贝忽然就仰头,笑着讲出来。
“为什么?”
“就是舍不得。”安贝说,“不知道。”
俞念并不能理解,她自认从头至尾这场婚姻没有给安贝带来哪怕一点利处。
即便是她嘴里所说的“漂亮”,就足以让她舍不得么?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俞念捏住玻璃瓶,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很在意她的答案。
安贝“恩——”地拉长声,给自己的思考配音,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好像有过,很久了,记不清了……”
那就是有。俞念笑笑,一瞬间想起安贝有个理想型。
她转身去放瓶子,听见安贝的声音追着她,有点天真无邪道:“还有一个问题,你还没问。”
俞念蹙眉,想到是哪一个问题,可她的心里酸胀更甚,不想再问。
“我不想知道了。”
“哦。”
……
过了一会儿,俞念回来,捏起垂头发呆的安贝下巴,直接抬起她的脸。
安贝跪坐沙发,满眼茫然:“?”
“伊燃和我谁重要?”
俞念居高临下扫视她的表情。安贝憋着花猫似的脸,想都没有想就傻笑着说:
“都重要啊。”
根本不走心的回答。
可俞念问都问了,就一定要问出结果来,她微微眯眼,指上用了点力,牵着安贝的下巴又向上抬了抬。
“……为什么说伊燃重要?”
安贝瞅着俞念,答非所问,笑眯眯地说:“你漂亮。老婆好漂亮。”
“……”俞念心里一动,指尖也松了一下。
她想了想,凑近问:
“她、伊燃,是什么人?”
“是女人。”
俞念笑了,也确认了安贝现在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于是欺近她,更近一步、更具体地引着她。
“伊燃是安贝的朋友吗?”
“是朋友。”
“是会结婚的朋友吗?”
安贝大大皱眉,要去搞事退婚,当场就挣扎下地:“不结婚,妈妈我……”
俞念从身后拉住她,安贝支撑着酒店半人高的柜子站稳,看回来,惊讶道:“老婆,你怎么在这?在做什么?”
俞念站到安贝面前,手也扶上柜面,把安贝抵在中间。
安贝面颊透着不自然的晕红,往后退了退:“你你……”
“我是谁?”
“你是……老婆啊。”
“好,伊燃和老婆,谁更重要?”
“不一样,伊燃是朋友,B国留学,她也在,我们一起……她陪我做了好多事……”
很多事么?
“伊燃更重要是吗?”
“也……不是吧……”
“谁更重要?”
“老婆。”安贝慎重思考后确信,“老婆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俞念笑了,和安贝比起来她更像是一朵着散发着危险诱惑的白色水仙,幽幽微光引人步步深陷。
安贝直直跌入她的双眸,有种自己现在就可以去天上摘月亮错觉。
“那么,”俞念攀上她的肩,“和我分开之后,你还会结婚吗?”
俞念对分开之后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是单纯好奇,好奇到关心安贝两年以后的感情生活,还要问出来。
安贝被这句话惊醒。她看到俞念脸上从没见过的神情,又发现了她搭在自己颈侧的手。
由此她更加确认了自己在做梦,眉毛和鼻子一起皱了皱,又要哭了。
又是分开分开,怎么怎么也逃不开,喝醉也是,梦里也都是,她是捅了分开窝么?
“你不要说了。”她挣开俞念手,头埋到俞念颈侧,手臂环住她的腰,潮湿未干的脸蛋蹭在俞念颈窝。
俞念向后退,轻推她的肩。
安贝带着软绵绵哭腔,放肆地吸取她颈窝香气,勒住不撒手,像只快被丢下的小狗。
俞念仰头,颈侧痒意带着陌生的酥和麻往心底直钻,很微妙的感觉,在黑暗中勾起冲动。
安贝感觉到颈后被人轻轻按住,她怔楞住,下巴忽然又被人掐住,她依着这手指若有似无的力道仰起脸,感觉有人用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很痒。
“不哭了。”
那人一边擦一边说,声音轻得她都快要听不到。
很快,声音飘到她耳边,凑在她耳廓,拨在她的神经上,问她:
“……要不要做些,和伊燃没做过的事?”
安贝缩了下,被蛊惑一般看向俞念开阖的唇。
没做过的事……
俞念也看向安贝的唇,引诱一般问:“想要吗?”
她不喜欢欠别人,即使合作没提到这一项,但如果安贝想,那么自己也无所谓。
安贝脑子都是空的,只知道眼前人的目光在她的脸庞游移,似滚烫黏稠,带着她的脑子越来越热。
俞念目光定在她唇角,安贝呼吸停滞,在她目光里变得难以忍耐。
脑子不清楚,她还没太想明白自己难耐什么,就本能用牙齿去刮蹭下唇,可是不解痒。
她重重咬了自己两下,然后,放开被虐待得殷红的唇瓣。
俞念目光定在她唇上,安贝似乎懂了,她停滞了一瞬间。
下一秒,带着牙印的下唇印上了俞念的。
微微发涩的酒气一瞬间让人想起安贝指间琥珀色的酒液,破碎的灯光下,杯中流光溢彩。
花果香混着酒精味,从温暖春天跳跃到绚烂盛夏,果实熟到极致,微微发酵。
安贝湿润饱满的唇沾在俞念唇角,沾在俞念唇珠,每一下都黏连着不肯给人了断。
俞念喉间升起陌生的感觉,双手没有意识地圈住安贝脖子。
她直觉想要索取更多,但安贝亲她的唇角,嗅她的味道,鼻尖和嘴唇在她耳后颈侧逡巡磨蹭,好似很忙碌,却什么都没做,甚至让情况变得更糟。
俞念指间收紧,感觉只有抓握住什么才能缓解心中紧绷的感觉,但是安贝颈侧光洁,只有一条蕾丝绑带。
她不知道怎么做,手指无处可依地伸进安贝后脑的发间,重重地抚摸,也按着她。
安贝顺着俞念动作低头,沿耳后、下颌亲到颈侧,蓬松干燥的发丝刮擦着,分明是柔滑的,却让人觉得锐利到不可忍受。
俞念按着安贝后脑,另一手扶着她的肩,扬起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动人的曲线。
安贝亲吻她因此而暴露的喉咙,像动物嗅探到最致命的部位流连不肯离去,她用牙齿轻轻啃了啃。
俞念手指瞬间收缩,巨大的冲动激着她拉起安贝,离开了支撑不稳的柜子,将她按在墙上。
“唔……”安贝磕到墙面,俞念抵着她,呼吸起伏激烈。
“你在干什么?”
俞念死死盯着安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发狠,“你不是很会吗?你在做什么?”
安贝迷离地看她,目光柔软得像只毛球。
她舔了舔唇,也很难受,那股骚动没有出口越积越多。
她本能地去爱护,去轻柔对待,可身体的渴望又很疯狂地想占据高位。
俞念用力拉下她,凑到她唇边,也告诉她:
“用力。”
安贝脑子里“嗡”一声一片空白。
俞念唇贴在她耳廓,湿意带着麻与痒,一起钻进来。
她蹭着她耳边,明知故问,又似挑衅一般轻声问:“你会用力吗?”
“我们分开”四个字像深埋的警戒线,带高压电的那一种。
醉酒的安贝好像被电过n次的动物,懵懂地知道本该保守什么规矩,遵守什么礼貌。
可俞念的声音太过蛊惑,淹没了所有的所有。
安贝勒紧她的腰,用力吻过去。
第44章
安贝的吻雨点般落在俞念脸庞。
她的用力,是错开鼻尖吸吮俞念的唇角,是星星点点的湿意打在屋檐,是充满了潮湿、窒闷的热带雨林中那一间小屋。
连她的舔舐都似树叶后伪装的动物,露珠下露出窥视的眼睛,一眨又一眨。
这是陌生又奇异的触觉,带着柔软和试探,盼望着骚动。
和她的唇不同,安贝的手臂环绕着俞念的腰,用力搂着,将两人贴得很紧。
俞念比她略低,一手撑着她的肩,另一手按在她的颈后,上身微微后仰,看上去像在承受。
安贝抱住俞念腰肢的手臂越收越紧,她知道要用力,却不知道在怎样用力。
亲了一会儿,安贝一只手放开,按在了俞念腰侧。手下的肌肤抖了一下,安贝也跟着一颤,柔软的手心贴在那一层布料上,用力摩挲两下没有再移动。
“不是这样。”俞念揽着她的脖子,呼吸不稳。
“恩?”安贝嗓音也有些哑。她大脑不清醒,此时此刻只是因为听到俞念在说话而下意识回应。
好像不是这样,俞念想,安贝落在唇角又迟迟不进一步的亲吻让她觉得很难受,安贝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力,可还是很轻,还不够,还不够。
“你不要动。”俞念盯着安贝嘴唇,在她身前,用手捧住她的脸,然后偏头,自己吻了上去。
“像刚才那样。”俞念声音并不连续,她在安贝唇边告诉她,“像刚才那样,再试一试。”
刚才那样……
安贝稍停,舌尖轻轻点在俞念唇缝间。
仿佛一下开启新天地的大门,这次是轻的,没有用力,但已经够了。
饱满的下唇被沾湿,大雨倾盆而下。
“再来一次……”
俞念每说一遍,令人愉悦的触碰就会满足她一次,一直到就连这样似乎也不够,俞念的眼神开始变得没有那么清明。
想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退缩和等待,即使此刻她连自己也不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身体已经在大脑反应之前有了行动。
她主动张开唇,灵巧的舌尖带开了安贝本就轻启的唇缝,相触的一瞬间,她听到自己脑中如烟花炸开的声音。
说不清的感觉,很舒服,似乎被柔软的唇舌安抚,又好像变得更加急切,这一刻觉得满足,下一刻又想要更多。
更多的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这种感觉从没有过。
……
安贝的情况更加混乱,她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中奔涌,那里有一块地方充满了愉悦,快要死掉的感觉。
鼻息中都是熟悉的喜欢到极致的味道,舌尖品尝到的甜蜜带着冷香,但又热得放纵,好像在告诉她怎样做都可以。
她想要更近一步的亲近,再亲近一些。再近些,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纤瘦的手指开始游移,从俞念腰侧贴到平坦的腹部,动了动,想要向上,又克制着停下来。
俞念撬开了安贝唇齿,更深地亲吻她,好像在索取什么似的,有点急切。安贝头磕在墙上,轻轻“哼”了声。
这一声让俞念有点清醒,因为她清晰感觉到身体里升起的一种陌生的东西,它来势汹汹,几乎是铺天盖地。
“我……”俞念手指紧紧收着,心里有一些乱,看向安贝的眼睛,希望能找到答案。
安贝捕捉到她的视线,稍微动了动,两人换位置,这次俞念被抵在墙上。
吻从嘴唇离开,一路游移到颈侧锁骨,俞念外套被鼻尖拱了拱,向下散开,肩颈大片肌肤接触到空气,被激得战栗,又被温暖的吻覆盖。
肩带被亲吻着掉到臂弯。俞念感受着安贝更进一步的动作,忽然找到了答案。
这是身体的欲望。
她想要更近一步的接触,但又不具体知道该怎样做,这种渴望是未知的,让人下意识忐忑,但俞念更多的是果断,她想要就要,想做就做。
她仰起脖颈,让安贝更方便,空气中浮动着不安与躁动,安贝手指抚上了她背后,停在裙子拉链上。
俞念笑了下,先一步拉开安贝的。
安贝好像抽了口气。
她的裙子比俞念要奔放得多,背后的绑带被抽开,光洁的脊背一览无余,前面部分摇摇欲坠。
俞念指尖从她腰侧探进去,安贝抖了下,抱紧她。
愉悦感升起来,俞念指尖游移,无师自通,她发觉安贝腰侧很敏感,她动得越多,她就抖得越厉害。
下一步呢?她可以探索一下吗?
就在这时候,酒店铃声忽然响起,突兀地撕开空气,好像警报铃声,打得安贝往后退了两步。
冷空气激得她酒醒了醒,她看眼陌生的环境,对有床房间和脱自己衣服的人本能防备。
她甚至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疼得出了泪花,俞念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嗓音都是哑的。
安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呼吸急促,情绪的潮汐一浪接着一浪,搭在俞念后背的手指捻着小巧拉链,指尖发白。
过了会儿,电话停了。
安贝抱着俞念,松下来:“是你就可以了,你可以摸。”
俞念牵住她刚才掐人的那只手,笑了,也没问她什么人不可以摸,什么人又可以摸,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带了带,低声说:“继续。”
安贝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个地方泞掉了。
她抿了抿唇,蹭在俞念耳边,有点难为情。
她没继续,而是问:“商怡她们为什么说,你是直的?”
朋友们不知道她和俞念的关系,在她面前讨论过几句。
“这重要吗?”俞念也问安贝。
“有点重要。”
安贝直起身,抵住俞念肩膀,人又清醒了一分,因为俞念没有正面回答而有点难过,她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俞念乌黑的眸子宝石一般亮着,吻不受控地落在安贝唇边,“我们试一试。”
“不要试。”安贝撑开她,皱眉,“我不要试。”
她步伐不稳,放开俞念走到门边,手搭在把手上,俞念调整呼吸,跟了过去。
想起伊燃的提醒,她按住安贝手,“回去……”
话没说完,安贝就像触电了一样抽走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拉开了门,将她推了出去。
暗红色的门在眼前关闭了,俞念站在走廊,身体的余热像灰烬渐渐冷却,她人也冷静下来。
电梯开合,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俞念整理好表情,转头看见服务生,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俞念认出了那个熟悉的挂坠。
“您好。这部手机刚刚遗落在大厅了,我们检查过监控,给客人拨打了电话,没有接通。”
服务生知道俞念和安贝是一起的,把手机递过去。
“谢谢。”俞念声音冷静清淡,她抬眼看了门,说,“麻烦帮我打开。”
“可以的,”服务员疑惑但礼貌,“我们需要确认下理由,还有您们的关系。”
俞念静静道:“她喝醉了,我是她太太。”
顶层套房服务都会加倍留心,但俞念气质太好,人太坦然,服务生没有再多询问,而是直接拿出了万能卡为她打开门。
俞念进屋,没看到安贝的人影,又听到浴室水声,稍微放下心。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手机一直在俞念手里跳动,反反复复。
担心有关前几天的案子,俞念低头检查,发现已经有十几通未接,因而下一次电话拨来的时候,她接了。
那边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张口就是要来陪陪安贝。
“她不需要人陪。”俞念冷道,准备挂断。
那边却不知怎么认出她的声音,“你是今天那个谁吧?念念,是不是呀?”
紧接着就抱怨,“她怎么不需要陪嘛,你不是在陪吗?”
“搞外遇还弄出鄙视链了哈,赶紧把手机还给安贝,你能陪别人就不能陪了哈?她……”
俞念直接挂断,拿着手机走到浴室,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下。
安贝躺在大浴缸里,水龙头汩汩流淌,铺了薄薄一层冷水。
开门乱跑、泡冷水,伊燃说的事情她已经做了两样,还有一样呢?
俞念冷着眸,把手机递过去。
“?谢谢。”
安贝噙着抹笑接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浑然忘了。
“哦,是手机。”
她自言自语,打开通讯录,拨电话。
俞念拉开她的手看屏幕,还好,是伊燃。
她又怔了下,自己在“还好”什么。
安贝在冷水里忙得不亦乐乎:“欸,姐妹……就是……靠谱哈……对……把照片删了……”
俞念皱眉,拉她手腕,把手机掰过来,那边根本就没接通。
过了会儿,客厅手机响,俞念看了眼安贝,先去接电话。
伊燃一听有俞念在,就飞速挂了电话,挂之前帮好朋友解释一句,简简单单的一句:“她只是嘴里喊着要人陪。”
浴缸的水积到脚踝深,安贝翻身趴下来。小裙子飘浮,被俞念解开的系带彻底散开,她大片的后背亮得发光。
水再漫上来一些,她会很容易呛水,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她还在摆弄着手机。
手机浸在水下,操作不了,她就喃喃自语:“那个谁,陪我待一会儿。”
她怎么这样闹腾个没完?
俞念抿唇:“我陪你。”
她把浴头调成合适温度,开始放温水,然后打开花洒先给安贝冲一冲。
安贝像一只扭动的鱼,俞念还要分出一只手按她。
“别动。”
“你要感冒了。”
安贝挣扎了一会儿,开始在水里脱衣服。
俞念静静看她:“你确定现在脱吗?”
“恩。”安贝拉着湿透的衣服,“湿了,不舒服。”
乱七八糟的,根本拽不开,她难受了,拉着俞念手,又说了遍:“湿了,不舒服。”
说得可怜巴巴,委屈无比,还问俞念。
“难道,你舒服吗?”
俞念怔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咬唇,耳垂红透。
第45章
两米宽的大床上,安贝拥在清新的被子中间,觉得温暖舒适。
她眼睫动了动,手臂担在额头上,拇指抵住太阳穴。
意识一点点清醒,回忆也一点点回笼。
安贝身体僵了下,呼吸都变得极其轻缓,她用尽力气判断着那些记忆是不是幻觉。
安贝双手合十撑在鼻子和嘴唇前方,虔诚地闭了闭眼,刚想睁开的时候,听见身边有了衣料摩擦的声响。
安贝顿住,给了俞念一个“早安”的微笑。
然后,她别过头,咬着嘴唇闭上眼,实在觉得无颜以对,又丝毫没有办法。
道个歉吧。就。
“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安贝攥着睡衣边缘。
酒店提供的睡衣是那种开襟浴袍,现在她里面中空,只有一条腰带系着。
她很想认认真真交谈,至少要站起来或者坐正点,但她现在一点也不自在,似乎稍微一动就会走光。
身边人肯定也穿着浴袍,安贝根本都不用去看,因为她还记得昨天自己把俞念拉进浴缸,全部都打湿了……很冒犯,很丢脸。
天。能不能快进掉这一刻。
安贝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昨天我真的很过分,下次不会了。”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俞念嗓音清淡。
经历了亲密接触,又照顾了安贝半个晚上,她休息得不够好,却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好像根本无事发生。
似乎安贝觉得过分的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我记得你……”
就连抱一下都会困扰。
“没有道歉的必要。”
俞念一边说一边抬手,向床头柜那边拿过手机,瞧见安贝错开的眼神,淡淡道,“这是两个人的事。”
言下之意是她自愿。
安贝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有点惊讶。
她张了张唇,耳朵渐渐红了,俞念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后面的话。
“有想问的么?”俞念静静理着手上东西,似乎是一张皱皱的纸。
发现她在看,俞念掀起眼帘。
对视的那一瞬间,安贝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但她再仔细看时,俞念的眸子里只有从容与坦然。
衬得安贝很慌乱。
“你把想问的说出来,因为下面我也有话要说。”
被俞念看着,安贝调整了表情,她耳朵发烫,斟酌着用词: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自己是直的,或者不确定是不是弯的这种情况下,要和我睡?”
俞念神情坦然:“想做就做了,有欲望很正常,处理欲望很正常,不是吗?”
“我……我不是。”安贝捻着睡袍上的小毛毛,抿住唇,很坚持。
“如果你不是喜欢女孩,我会觉得很……别扭,绝对不可能做、爱。”
最后两个字她用了气声,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到。
“你的意思是,如果对方是弯的,那就可以吗?”俞念问。
安贝一怔,像是没料到这个走向,语气略急促起来。
“当然不是,我没有过。”
俞念本意只是探究,没想到安贝慌忙解释,像在证明什么。
她立刻明白了安贝话里意思,手指搓着白纸边沿,没说话。
安贝发现俞念耳后也渐渐浮上了粉,和她冷静的表情对比,根本就不起眼。
但是,她很白,所以那片浅粉色就像晚霞。
安贝脸“轰”一下更热了,没话找话说:“我是说,我也是第一次做做……”做什么啊!
她从床上直起身,忙碌地下地,到处找东西。
俞念也跟着直起身,“你找什么?”
“手机。”安贝没看她。
俞念指了床头柜,就在眼前半米,安贝尴尬:“原来在这里。那,我叫人送……衣服……你要穿什么……你的号码。”
话没说完,脸又红了。
这么爱脸红,昨天又青涩。
俞念目光里出现些许惊讶。
安贝或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继而俞念了想到安贝刚才的话,她从没有走到过这一步,所以,以前都是暗恋吗?
有酸酸的感觉爬出来。
俞念抿唇,展开她一直拿着的那张纸,上面零碎写着几段话,依稀仿佛是一些“协议”。
安贝也安静下来,目光定在俞念手上,有点懵。
“你自己看。”俞念递她。
安贝疑惑地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字,第二波尴尬从脚后跟一路打击到她的天灵盖,她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昨天她弄得俞念全身打湿之后指着灯发誓说她没有坏心,还说要和她好好合作,不顾狼狈跑回客厅说要立下字据……
她怎么会这样……
再也不喝酒了……
“我这里有录音,”俞念指了指自己手机说,“你要听一下吗?”
“不了!”
“不。”
“不用了。”安贝弯着嘴角尬笑。
“是有这个事,呵呵呵呵。”
俞念目光闪烁,把手机收回。
录音,她其实没有。纸上的字,也是她套路安贝写的。
本来安贝要写的不是合约,她让安贝写成了合约。
“我都认了,你,恩,你做主就好。”
“好。”
俞念干脆地抽回纸,流畅道,“为了方便配合,合作期间我们彼此遵守对方的要求。每提一条要求,都要经过对方同意。而且,自己也要遵守,是这样吗?”
“……是吗……”
安贝没什么印象了,但看俞念的眼神,她立刻点头,“是。”
“好。”俞念执笔,干脆利索,“现在我写第一条。”
这么快吗?
安贝目光锁住俞念拿笔的手,好像头一回发现酒店会配笔和纸……
素手执黑笔,很漂亮,而且她的字也好看……
不多时,俞念写完了,抬眼看她。
安贝回神,立刻收了视线,小声道:“我都行。”
“你不看看吗?”俞念莫名有点想笑。
安贝站床边,俞念一递,她就接。
抿唇集中注意力,看到上面第一条是
——不可以夜不归宿。
“以后都要回家睡么?”
其实安贝还想着要不要借宿伊燃家,或者干脆在公司,毕竟她晚上好像挺爱抱人的。
俞念静静看着她,安贝点头:“……回。”
从起床开始,不管俞念说什么,安贝都点了头,这会儿脑仁就有点晃,她按按太阳穴,冷不防纸又被人抽走了。
俞念专注书写时,睫毛温顺地垂落,安贝觉得,她想写什么都行……
很快,纸又递过来,第二条
——不可以自己喝醉。
安贝心里叹气,即使俞念不说,自己也不会再那样了。
可她专门写了出来,看来很不喜欢。
安贝略低了低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她。
“我不会了。”
俞念唇角微勾,貌似随口道:“纸质不方便,我会转成电子版,方便随时编辑。”
安贝抬眸,随时编辑?会这么频繁吗?
不过俞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等俞念问她有没有想补充的,安贝摇头-
这一中午,仿佛力气都抽干了。
安贝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俞念把纸收走,掀眸看过来:“都好。”
安贝瞬间错开视线,脸又变热。
她蜷了蜷手指,盼望着快点恢复正常,冷不防周芸拨了视频来,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
周芸名字一闪,俞念就看过来,她语速很快告诉安贝:“今天有晚宴。”
“什么晚宴?我不知道。”
“我昨天想和你谈的,”俞念下巴点点手机,示意她,“接吧。”
安贝直接按了接通,周芸出现在视野,她向四周看了看:“你在酒店?刚起床?”
看她眉心即将锁住的样子,安贝硬着头皮轻松道:“我和念念出来玩了。”
“妈。”俞念在对面叫了句。
安贝一瞬间攥紧了手机,像是失足跌进了装满糖果的罐子里,失重感让她心跳都要停了。
“恩,念念也在,”周芸应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安贝看俞念,俞念毫无波澜,自然道:“都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家。”
周芸没再多说,很快挂断。
安贝用不太确定的眼神望着俞念,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俞念这么处变不惊……不是……是当面扯谎……
……
等两人吃了饭,收拾好,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已经消去了大半。
安贝问俞念:“妈让我准备什么了?”
“让你提前熟悉来宾。”俞念给安贝转了一个电子文档,里面有晚宴的安排和来宾名单。
“这场宴会是安氏集团风波之后一次重要聚会,是邀请了合作方的一次私宴。”
“所以你要把宾客资料全部过一遍,最好记熟。”-
在回安宅的车上,安贝一言不发,拿着平板默默背诵。
管家新鲜得很,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心里给俞念比大拇指。
等到晚宴时,安贝和俞念公开亮相。
璀璨灯光下,俞念先是挽着安贝手臂,随后放下,安贝手心自然向下,与她十指相扣。
安岳明和周芸第一次正式把安贝当成安氏继承人介绍,而这就意味着她要与到场所有人举杯寒暄。
她做得不够熟,但俞念一直站在她身侧,平常冷淡安静的人应对这些却是游刃有余。
人来人往,她竟每个人都叫得出称呼。
安贝由于时间不够没有做足的功课,也都由她补了。
俞念暗暗带着安贝,却不喧宾夺主,安贝进入角色也很快,半场过去,自己已经能够熟稔攀谈。
股东们的心定下来一大半。
周芸走到俞念身边,轻轻碰了她的杯子。
“这次安氏的事能立刻解决多亏有你。”周芸眼明心亮。
俞念轻轻微笑,没说什么。
“要不要考虑来我公司?这是第二次邀请了哦。”
“我会好好考虑。”俞念温声道,视线越过周芸落在安贝身上。
周芸也转头,见安贝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一个是对安家历来不太友善的股东,另一个是某大型财媒的负责人。
周芸瞥一眼俞念那关切不自知的表情,笑笑。
财媒负责人捉住机会制造话题,轻易不放安贝走。
他明里暗里质疑安贝不务正业,故意提起蓝橙派和之前的花边新闻。
俞念过去时,话题刚好走到苏之凝。
安贝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俞念挽了过来,声音清浅。
“我对舞蹈很有兴趣,她就为我开了公司。”
“是吗?您喜欢跳舞。”那人问。
俞念微笑:“从前喜欢,受伤之后不能再跳,不过爱好一直还在。”
“真不好意思。”负责人欠了欠身,抿一口酒,不好再问了,“两位感情真好。”
安贝偏头,余光打量俞念表情。
她在这样的场合进退有度言笑晏晏,安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点疼。
想再了解她多一点,也想再关心她多一点。
……
等宾客散尽,安贝和俞念站在二楼大宴会厅东侧的阳台,望着成行远去的车灯。
安贝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扶住俞念的腰。
“坐下歇一会儿吧,你站了很久。”
“还好。”俞念在夜风里勾唇,“我没什么感觉。”
“还是注意点好。”安贝又抿唇了,她发觉自己开口前总要斟酌,就像这花园的花,在秋冬之交,总有种将败未败的低沉。
“我去给你拿一双拖鞋。”她转身要走。
俞念牵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去。”她拉着安贝手腕站了会儿,“你为什么……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安贝心里“咔哒”一声,像有人扣住了正演奏的八音盒,一下变得很安静。
“没关系,”她笑了笑,蹲下去,帮俞念搭好高跟鞋搭扣,“毕竟我们是合作嘛。”
“就,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瞧瞧,安贝合作愉快了,有人要难过了
第46章
俞念惊醒,眸中波澜很快掩藏。
额角潮湿提醒她刚刚做了噩梦,内容已然模糊不清,但梦里带着空荡回音的“合作愉快”仍然挥之不去。
俞念下床,暖黄的灯光亮起,床边柜子的阴影笼住安贝的眉眼。
俞念目光落上她的唇,又看向她的睫毛。
忽然有点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再对自己说两句话,哪怕是再重复一遍那四个字。
昨晚,安贝蹲下身,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那句“合作愉快”被她说得很轻,她似乎还叹了口气。
……
俞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固执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她像是丢失了什么,空落落的感觉萦绕,想要重新入睡却发现很难。
她想起身走走,冷不防安贝靠了过来。
她迷糊着伸手将她揽住,整个人贴上来。
暖意混着睡衣上棉软的香沁在周身,柔软亲近地依着……好像一瞬间就把心填满。
俞念睫毛颤颤-
第二天一早,安贝眨眨眼,发现俞念靠在自己怀里。
她自己“大”字形拧着,胳膊摊开,而俞念侧身静静靠着,长发铺散。
这个姿势很亲昵,很微妙,像是俞念的依赖。
她的呼吸和自己起伏的柔软之间,只隔了一层布料,安贝咬唇,忍着心跳。
她觉得俞念这样,很美,美到她想一直看……
看着看着,俞念动了。
她起身看见两人姿势,什么话也没说,抽身起床。
安贝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有点发闷:“我会想办法的。”
俞念顿了下。
“恩。”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想分房睡吗?”
安贝考虑下。
“那样不太合适,毕竟我们现在还在一起,是妻妻关系。”
俞念指尖动动。
“还”在一起,安贝很少这么严谨,严谨到有些冷淡。
一句“那就这样吧,我没关系”停在嘴边,俞念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说出来的立场。
太过分了,她没有那么无耻。
而安贝等了很久,俞念也没有表示什么。
她淡淡叹气,觉得待不下去了,下床找桑尼玩。
……
俞念因这一声叹气而分心。
跑步时,她选了离狗舍最近的一条路,看到安贝在大草坪上遛狗。桑尼一蹦一跳,安贝笑容挂在脸上。
俞念不由自主盯着她的笑。
想她刚才叹的那口气,又想她现在的笑,心里莫名沉甸甸。
从跑步到洗澡,她一直隐隐惦记。
甚至从浴室出来都没听到正前方脚步声,躲闪不及直直撞上了人。
安贝扶住她,勾头看她表情,问:“你有心事吗?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
说完这话,她意识到什么一样慢慢撤开手,往后退了一点点。
俞念心像被人攥了下。
“我没有心事。”她发觉自己嗓音有些潮。
安贝有点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应该还算是朋友,而且是不是应该算是很特别的朋友,所以你有不开心的事要和我说。”
她眼神又关心,又诚恳,但某些特别的情绪似乎被隐藏了,显得有些客气,刚好配合她朋友的说辞。很自然。
俞念比往常还要沉默和安静。
“好。谢谢。”
两人间忽然又是沉默,安贝鼻尖动动,发出气声。
听着是舒气,但实际上是用鼻子叹气。
已经第三次了,从昨晚到现在。
俞念看她一眼,重新说,“知道了,我会和你说。”
安贝点头笑了下,绕过俞念进浴室,不一会儿就传来水声,透过墙壁闷闷打在耳膜,俞念拾起一本杂志,坐进小沙发。
安贝洗碗澡拉开门,见到屋里的俞念,有点惊讶。
“你没下去么?”
“一起。”
“唔,我还要一会儿,你可以先去的。”安贝撩了一下头发。
刚吹干,蓬蓬的还有点乱,说完她就走向梳妆台,俞念手指停在书页很久,凝神注意安贝动静。
听她护肤又护发,打理自己好半天,末了转头笑着对自己说:
“走吧。”
俞念阖上杂志,静静跟她下楼。
临出门,司机把两人惯坐的商务车开出来,安贝脚尖轻点,笑着上前给管家聊天:“喂,小方,今天我也要去A大啊。”
管家:“知道了,先去俞小姐校区,再送你。”
“不是。”安贝两只手背在身后,唇红齿白。
“你先送念念吧,我自己开车。”
俞念乍一下听她叫“念念”,觉得陌生。
上了车,她才意识到,是因为安贝一直以来都是笑意盈盈叫“老婆”,温柔的眼里满是亲热。
如今她在车外送自己,笑着挥手,让人觉得车上和车下成了两个世界。
一声“念念”
像划出了楚河汉界。
一路上,俞念心底滞涩,到了教务处领表,她非常鲜少地填错两张。
一人一份又不能涂改的表格,只能重新去要,助教好说话,帮忙申请了一份。
俞念静下心重新填表,把就业打算这一栏空了下来,迎着辅导员询问的眼神,她笑笑,说:“还不确定。”
和汪心尧的合作是眼前唯一的路,现在还太早,她不想露出来。
眼看外婆情况好转,她也该着手准备了。
毕竟两年时间并不算长,而且她又对安贝说了,如果她有其他喜欢的人,自己可以帮忙掩护,也可以提前离开。
说不定,也许,安贝会想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俞念垂下眼帘,给司机去了电话,叫他不要等着自己。紧接着她坐在湖畔,给调查机构打电话。
果然,对方表示再找到证据会很难,毕竟关键证据都是原件,而且俞家这边已经开始防备。
“我知道了。”俞念没什么波澜,只把手机放包里,启程往汪心尧工作室去-
另一边,安贝上完了课,在校园溜达,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个老学究,慢悠悠欣赏校园景观,还总想背着手叹气。
A大校园很多古朴建筑,瓦蓝天宇下美得沉静,这让她觉得哪里都有俞念的影子。
柳树,湖面,还有淡色的弦月。她每每看到新鲜景,手指都在口袋动动,等忍住了给俞念分享的欲望,她再叹一口气。
不知不觉,她叹到了活动中心,里面很热闹。
“安贝!”同专业的同学打招呼叫她。
不是很相熟,但不妨碍相处,安贝走到那群人旁边,被自来熟的女孩挽住。
原来是校园歌手比赛,这会儿就开始排练了,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动感的音乐响起来,安贝一个猛子扎在青春的海洋,细胞重新复活。
校园生活很好嘛,这些年自己错过了很多。
安贝挺感兴趣,从头听到尾,最后一位上场的女孩拿了把话筒,清嗓子。
“咳咳。”
场下人笑开。
也不知道在笑啥,反正就是很容易开心,安贝也跟着翘嘴角。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是《暖暖》。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很甜哦,开口跪。一开始,安贝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渐渐地,她的笑凝在唇边。
“爱一个人/希望她过更好/打从心里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
熟悉的旋律萦在耳畔,敲在心房,仿佛穿透喧嚣调对了频率。
安贝一瞬间就通了,甚至灵台发凉,好像久坐之后猛地站起来,那股血涌上头的眩晕与清明。
“我也希望变更好”的尾音里,安贝扬起唇角,在如潮的掌声中感受心潮。
……
歌曲终了,彩排也宣告结束,安贝大方上前,祝她们举办成功,给他们定了好些咖啡饮料和甜品。
负责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加上她微信说:“同学,比赛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你一定要来啊。”
“好啊。”安贝笑眯眯。
负责人还想说什么,安贝手机响,她晃晃手机示意下,走出大楼听电话。
是安氏和她确认报到时间,安贝微微考虑:“是,我下午过去,不用麻烦,我到了再通知你们。”
挂了电话,想起还欠人一顿饭,安贝联系债主。
“喂,恩,周末有空吗?对,吃大餐。”
“哇,老板,你能不能给我的实习记录写优秀啊?”
“能能能。”
“谢谢安总!”
“对了悠悠。”
“恩?”
“好好上学。”安贝感慨。
“……老板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呢?”
“你现在妈感特重,有一种大彻大悟,然后得道成仙的美。”
安贝:“……”
开完玩笑,悠悠小声道:“俞思姐这些天一直没来公司,也没请假。”
“知道了。”安贝笑笑,“先别管她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
顿悟之后带着圣光的安贝去安氏集团报道,被安排在公关部,她在这个为自己战斗过的部门坐了一会儿,又去周芸办公室,给自己争取新机会。
周芸很惊讶:“你真要去管项目?”
“先从最简单学起嘛,我不嫌累。”安贝难得坚持,
“行。”
周芸让秘书直接带她去国内某片项目办,给她塞到实习生的位置。
安贝在A市也算半个名人了,全公司的人哪个不认识她,部门一号亲自来接见,再三确认不用让出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非要亲手给她贴上实习生桌签。
当然更没有人过来使唤她。
安贝要来了不少工作资料,耐心跟进之后,又在转椅上旋了一小时。
手机勾着她,像把她的魂勾掉了。
她犯了瘾一样,一刻不停地想摸手机。
打开屏幕,关上。打开微信,关上。打开俞念对话框,关上。
是无法可解的想念也是无药可救的悸动。
安贝忽地站起来,带得椅子在身后转圈圈。
她得做点什么-
俞念到家很晚,因为汪心尧有了新点子,几个人碰了碰头,就忘了时间。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多年以后,她再次被舞蹈赋予了鲜活。不一样的是,她又能以另一种方式,赋予自己热爱的舞蹈一份生命。
其实她应该感谢安贝,俞念想着,抬眼看向窗边。安贝正在书桌前看资料,奶油绿的家居服衬得她有点稚嫩,整个人软乎乎的。
注意到俞念过来,安贝放下笔,撑着座椅问:“你吃了没?”
“吃过了。”俞念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盯着我做什么?”安贝偏了偏头,笑。
“我让人给你做了宵夜,不甜的,一会儿你喝了。”
说完,她又看向屏幕,手指时不时敲打键盘,再用手写笔记录内容。
俞念端着瓷盅,恍惚中好像回到不久之前,她们还没说开的时候,现在的安贝就和那时很像,眼里笑意温柔。
或许觉得这样很好,俞念不自觉将动作放得很轻,她一小口、一小口喝掉了汤汁,静静洗漱上床,又淡淡缓缓地翻看每一篇书页。
书桌就在斜前方,安贝一举一动都很清楚,所以她刚一放下鼠标抻了抻脖子,俞年就抬起了头。
安贝同她对视,笑着问道:“我有没有打扰到你?明天我可以让他们把书房收拾……”
“不用麻烦,我不觉得打扰。”俞念打断。
有点不太礼貌了,她抿唇,补充道,“你可以在这,我也不会很早睡。”
安贝停了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而觉得俞念话多了,也许说明她心情不错。
蛮好的。
自己就是希望俞念开开心心。
她一步步朝床边走,走到侧边停下来,转身去拿了个什么东西。
俞念掀起眼帘,瞧见她手里长长的东西,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好像是个靠垫。”安贝扬唇,双手拍打抱枕皮,“我去家居店挑的,今晚试试看。”
她规矩躺平,把靠垫隔在两人中间,半人长的圆柱形东西卧在那,就像第三个人。
很规矩。
第47章
俞念根本不用开口询问就已经知道安贝说的“试一试”指的什么。
她拉开被子躺下,和安贝一人一边,把那个圆柱靠垫也盖了起来。
半夜,俞念听到动静,睁开眼,只见睡梦中的安贝朝自己这边蠕动,蠕着蠕着遇到障碍,她直接把手一横,搭在圆柱上面,做了个类似搂抱的动作。
这靠垫可能本该放在中式沙发上,长得又圆又鼓,安贝胳膊被架得抬起来,别扭得像是负伤了。
俞念就这么看着,没动作。过了会儿,安贝自己不舒服,另一只手也过来,两手一起抱住它。
“恩……”她在睡梦中皱眉,因为粗糙布面蹭到脸颊而觉得不太高兴。
看得有点好笑,俞念伸手把她唇边两捋头发摘了。
安贝往俞念手边挨,就像短视频里那些梦里嗅到美食的小狗,追着喜欢的味道,但是因为俞念及时收了手,她什么也没挨到。
等重新躺回圆柱旁边,她再度皱眉,连鼻子也皱皱,貌似有点嫌弃,把靠垫推走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安贝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香香靠在俞念肩侧,嗅着她熟悉的味道,怀里还抱着两人的被子。
更过分了好吗。
连被子都没给俞念留。
安贝坐起来,就看见被她寄予希望的靠枕十分可怜地横在脚下。
行吧,她本来也只想试试。
她探手把靠枕捡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摸摸。
身后传来动静,俞念也坐起来,轻柔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拂过,安贝似乎听到一声轻笑,她耳畔一痒,转头,却发现俞念神色如常,眸子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见她看过来,还自然地问了句:“不行吗?”
“恩……”安贝眼神跟着她下床。
“不行就算了。”俞念趿上拖鞋,随意将头发拨到耳后。
阳光穿过她的指缝,她白皙肌肤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刚起床的她有种别样的美,似乎是心情不错,她整个人像了沾着水的郁金香,眉眼灵动透光。
“还是得再看看……”安贝考虑着,难得坚持。
俞念这个样子让她耳后泛起薄薄的粉色。
可能是有了亲吻,又那样亲密过,她总觉得自己对俞念不太对劲,她还真怕自己哪天再生出什么新毛病-
早餐完毕,两人先后出门,安贝自己开车去公司,俞念去学校。
不过,在校门外下车之后,俞念另外叫了车去工作室。
“念念你来了,先坐,不,你也一起过来听听吧。”汪心尧把她带到会议室。
其实是半个月一次的财务会,因为最近资金紧张,调成了一周一次。汪心尧有点着急上火,下巴上起了两颗痘,她努着下巴摸一摸。
“你说账上又快没钱了是吧。”
汪心尧把外套一脱,只穿个无袖坎肩,冷得哆嗦一下,然后摆出精神焕发的造型。
“下一个舞剧不是马上就上了吗,我预感一定反响不错!”
“可是你当时签的分成协议有点一般……”
“是吗?当时不是对自己有信心吗,风险是有点大哎,这怎么弄,万一不卖座,呸呸呸肯定卖。”
……
一上午下来,一群人研究研究,还是决定要走稳妥路线,就是一边做传统舞剧,一边接零碎节目,一边用新形式的互动舞剧拉投资。
实际情况就是压力比较大,钱也不够,人也不够,更需要有好的作品出来。
汪心尧看着俞念:“你也不要有压力,咱们按部就班,紧紧巴巴才有动力嘛。哦对了,你给我的钱,我已经入股了,现在你可跑不掉了。”
俞念笑了笑,把包放椅子:“走吧,去舞室。”-
汪心尧工作室所在的睿和大厦距离安氏总部并不太远。
因为扩张需要,且响应政府号召,安氏从寸土寸金的A市中心般到了南部新城,这边有成片的临江绿带,还有人工小岛。
安贝站在周芸办公室俯瞰美景,听到身后门打开了。
周芸刚刚结束一场会议,脚步带风,她瞥了眼安贝,先把文件签好让人带走,才走进屋子。
“我这里实习生不能随便进出。”言下之意就是让安贝有点样子。
“我知道。”安贝只一眼就知道周芸是故意板着脸,她笑着挨过去,挽住周芸胳膊,“周董,我有重要工作想跟您汇报。”
“说吧。”周芸摸她肩膀,给她倒水,“喝了。”
“恩。”安贝是有点渴,她只要有一点点缺水,嘴唇就爱干。
“妈,我想让您把和俞家合作的项目转给我。”
“你来负责?”周芸下意识审视。
“我想负责,”安贝很肯定,“项目资料我都看了,背景我也掌握,他家的生意本身也不复杂,就是帮我们做些终端销售。”
本身俞世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还经营了几个大型商超。安岳明和周芸给他们的项目都是相关类型。
不过俞世昌胃口比较大,想参与安氏的技术研发和产品生产,还想要自己开几家工厂直接代工。
周芸没答应,俞思出了这事之后俞世昌觉得理亏,也没再提。
“你说说你的想法。”
安贝笑了:“妈,我想,之前那套喂不饱他们,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让他们怕,比让他们盼着更管用。”
“我想,只有掐住他们最在意的地方,他们才会听话吧。”
“你爸当时和俞世昌签合同了。”周芸慢条斯理。
安贝眼睛亮亮的,但和之前不同,多了些狡黠。
“我没有要拿走,也不会违约,只是徐徐图之。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要的,我们能给,我们想收,也一定能收。”
周芸浅呷一口水,这也是她的计划,没想到这孩子主动跑来和她说。
很欣赏,但不能让安贝看出来。周芸点头,按桌面对讲把负责这个版块的胡总监叫来。
等胡总监清楚了状况,周芸让她把俞世昌合作的那几个项目都拨给安贝,再给安贝分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副总帮手。
这事就这么定了。
负责带安贝熟悉情况的总监姓强,本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人很好接近,相处了一天,安贝对她的称呼就从“强总”变成了“强姐”。
安贝自己也身兼三职,分别是公关部负责人、大区项目办实习生、俞家这几个项目的经理。再加上她即将毕业的校园业务,还有她倒数计时的婚姻关系。
生活忽然变得爆炸充实。
很不容易去茶水间喝口咖啡,安贝喘口气,以前她不爱喝苦苦的东西,如今也觉得不错。
刚抿了两口,她接到电话,一看屏幕,竟然是俞思。
安贝慢悠悠咽下口中咖啡,弯了弯眼角。
消息走得这么快吗?-
上次的事之后,俞思被俞世昌夫妇关了禁闭,不许出门,也收了手机。
冷嘲热讽或者干脆被当成空气,俞思从小到大都经受了,但她从没有这一次这样难受。
短短10天,她瘦了很多。
她坐在安贝对面,有长达10分钟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个时间里,安贝没有催她,静静地,耐心地等待。
就好像她在等待一朵花开,等候一滴水落,这样的柔和与安宁,神奇地抚慰了俞思。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尤其安贝还是被她伤害的人。
“我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这是俞思第一句话。
“你指什么?”
“我妹妹,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10天前,俞思把证据交给了俞世昌和毕君,亲眼看到他们脸上瞬间变换的表情,她还期待着他们的夸奖。
但是他们夫妻只知道处理善后,把自己晾在一边。
后来他们又知道了安贝的新闻是她掀起来的,那怒火比天还高。
关禁闭,收手机,被监控。
这几天自己经历的不过是妹妹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这几天,她才发现父母有多丑陋。
尤其是今天他们听说安贝正式进了安氏,那惊疑不定又尽力掩饰的嘴脸,让她觉得又害怕又难熬,想要躲他们远远的。
她忽然就想到俞念究竟想做什么,不是搞垮俞家,不是她嘴里的任何事,她一定是想换到外婆的监护权,或是其他更重要的筹码。
俞思心里难过得要死,借口要来找安贝道歉,准备全部讲给她听。
安贝问:“她想做什么?”
俞思扯扯嘴角:“你不知道吧,她把手里证据,全部交给爸妈了。”
“证据?”安贝听到她爸妈,下意识蹙眉。
“是,证据,我相信她收集这些证据用了很久很久,毕竟他们从不让她接触生意,估计她从很早以前就在默默用心吧。”
“你如果问我她是怎么拿到这些的,我真的想象不出来,说真的,我很佩服她,她肯为了你一下子放弃,她好不容易才拿到了这些。”
安贝手搭上桌沿,握紧:“她放弃什么了?”
“你看,她竟然都没告诉你。”俞思扣着指甲,唇色惨白,语速飞快。
“我说她是疯子,没一个人信我,看吧,就连这样她竟然也不告诉你。我还以为,还讽刺她对你一直利用,果然我才是蠢呢,她没说错。”
“俞思,你告诉我,你说她放弃什么了?”安贝走过来,蹲在俞思身前,看着她眼睛,“你告诉我。”
“我又不想说了。”俞思低头,看着这个肯为了自己妹妹俯在自己面前的千金小姐,死咬嘴唇,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地搅。
她嫉妒,因为她看到了她们对彼此是如此地在意。
她欣慰,她的妹妹终于有人真心去爱。
她又觉得快意,或许俞念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安小姐好色声名在外。
此时此刻俞思又很怀疑,俞念做了这样的事,又不告诉安贝,是要利用自己的嘴帮她上大分?但是回头想想,她当时那么着急,不是假的。
当她姐姐这么多年,俞思对她下意识的表现很了解。
糟糕,不会爱上了吧。难以想象她这个妹妹会爱上任何人。
俞思忽然想笑,她和安贝说:“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第48章
安贝怔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可能,”她明确拒绝,但诚恳提出其他条件,“只要我能答应的,你都可以提。”
“行吧,那你原谅我就可以,还有让我在蓝橙派继续工作,哦对了,我也想搬出来住,你去和我父母提吧。”
安贝说:“前一件事我可以答应,至于后一件事,你经济独立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
俞思看着安贝:“那算了,你亲我一下,这里。”
她点自己的脸。
今天她没化妆,又煎熬了好几天,又干涸又憔悴,但有什么比恶作剧更让人高兴呢?
看把安贝急得,她不知道吧,不知道俞念也在意她吧。
肯定不知道。
就凭俞念那个性格。
俞思又得意起来。
她这个妹妹,从小话少,有时候忽然出现在你背后,像一个女鬼,自己小时候经常被她吓得直哭,后来才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一肚子坏水。
每次自己害怕,她就很轻地笑一下,那个玻璃球似的黑眼珠会愉悦地闪闪。
从什么时候她的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的呢?
是从外婆家里突然被带走那天?
是一直陪在身边的娃娃被扔掉那天?
还是窗外,她当作朋友的小鸟被棍子戳掉之后?
或许是亲耳听见她再也不能跳舞那天?
还是说,是她被迫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的每一天?
那时候自己觉得妹妹特好笑,那么大人了,谁会和小鸟做朋友啊?
后来她才知道,俞念她没有一个朋友。
俞世昌和毕君不允许她交朋友,也可以交朋友,但必须是有钱朋友。
所以俞念一直孤单单一个人,有时候俞思都怀疑俞念要丧失语言能力了,或者失去那个叫“社会化能力”,有一度她甚至觉得俞念眼里没有一点生机,她害怕她会去死,还偷偷看住她好一阵……
高中那年,俞念被富二代纠缠,几人一起把她堵在体育器材室,当时对俞念很有好感的男同学刚巧遇到,把人揍了,救了俞念。
俞思之所以记这么清,是因为那男生很清秀,她挺嫉妒……
不过,父母拿了富人家的钱诬陷男同学,这个清秀的男生被开除了。
俞世昌和毕君还说俞念和富二代没有误会,让俞念上去握手,而俞思亲眼见到了俞念当面被富二代摸手。
想到这里,俞思久远的情绪回笼,当时她很怔愣,如今她很生气。
“你生气了。”安贝站起来,“因为我没亲你?”
“生气我也不亲。”
“这样吧,我去和你父母提,但必须经过俞念。”
“俞念俞念,”俞思不耐烦,“你很爱她啊。是不是啊,你们富人里有没有好人啊?”
安贝:“我是好人啊。”
她又蹲下,蹲得离俞思远了点儿,笑道:“你告诉我吧,你说她发生什么事了?”
俞思复杂地瞅着安贝,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
“这个锯嘴葫芦你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心里话比杀了她都难,我就帮她跟你说了吧,毕竟怎么说都是我做得不对,我承认错误,对不起,安贝,恩……我也对不起她,但是她别想我当面给她道歉,不可能。”
“她把自己攒的父母证据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帮你做证,她着急了。”
“这些证据她本来可以用在更好的地方。都怪我给破坏了,你会补给她的对吧?小安总。”
“安总?安贝?”
“知道了,你可以再给我说说,都是什么证据吗?能不能再具体一点,都说给我听?”-
繁华街头,安贝单手执掌方向盘。
尾灯在夜幕下划出流畅弧光,等红灯间隙,她给俞念打了电话。
只响两下,就通了。
俞念清透的嗓音传来,一瞬间像是扑在她滚烫的血液里,蒸气翻腾遮蔽了视线,连喉头也哽住,不知道说些什么。
“喂?”她声音淡淡,那边似乎有人交谈,安贝听到起身的声音,然后听筒里安静下来。
“怎么了?”
“有点事。”安贝调整好音色,“现在想见你。你在哪里?”
“现在吗?”
俞念停了下,安贝直觉她现在在忙,但很快她就给自己说了地址。
“我现在过去。”安贝挂了电话,掉头。
另一边,汪心尧盘腿坐在舞室里,见俞念回来:“欸,念念啊,咱们今天就到这吧。”
舞蹈演员们起身,汪心尧:“辛苦了辛苦了,快回去吧很晚了。”
“念念,咱们今天也到这吧?”
“恩,你走吧,”俞念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你意思是一会儿还回来啊?”
“恩。”
“加班吗?”汪心尧一脸为难加惭愧,“要不……我和你一起?”
“不用。”俞念笑了,她只是对着舞室比较有灵感,而且,有时候她只是单纯喜欢待在这,不需要做什么。
汪心尧晚上有约,也没再坚持:“好吧,那你晚上也早点走。”
俞念等着汪心尧,两人一起出大楼,汪心尧去地下车库提车,她自己一个人往约好的地方走。
工作室所在的大厦紧临商圈,俞念给了安贝商圈定位,但并不知道她会从哪边过来,刚好商场之间有连廊,是透明的玻璃栈道,就架在人行道上,视野很好。
俞念就在连廊上等,想着给安贝发条消息。
她刚拿出手机,心里忽地一动,眼睛已经先一步往侧边看去。
安贝出现在连廊另一端。
西装裤薄衬衫,开襟的大衣,自从去安氏实习,她就开始这么穿。
很漂亮。
只是她不冷么?
俞念视线扫过安贝敞开的前襟,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唇边极浅淡的笑。可一对上安贝的眼睛,她一怔-
安贝隔着往来的人群与她对视,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是负面的情绪,也不尽然。
俞念的心蓦地撞了下,她看到安贝大步向她走来,然后她整个人撞到了安贝怀里。
安贝的怀抱很热很烫,敞开的衣襟将两个人一起罩住。
俞念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了她上一刻觉得安贝可能会冷的位置。
呼吸之间都是安贝颈侧鼓动的香水味,混着冷空气,又冰又暖。
“怎么了?”俞念没动,任她抱着。
“我……”
安贝喉咙哽住,手臂紧了紧。
来时的路上,她好像有无数句话想说想问,可见到了俞念,所有的一切都化成虚无。
她只想抱住这个人。
“假如,假如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她并没有告诉这个人,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不想这个人知道?”
“你在问我么?”俞念静静道。
“恩,你能回答我吗?”
俞念在思考,身边霓虹灯牌大片大片接连亮起,映在她脸上。
“也许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许他想在最恰当的时候告诉他。”
是吗?安贝吸吸鼻子,笑了下,叫她:“俞念。”
“恩。”
“我会成长起来,我会成为很好的人,我会做得一次比一次更好。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俞念撑她肩膀,想看她表情。
安贝揽着她肩,按住她:“没什么,只是想说。”
俞念没再动:“刚才你说找我有事。”
“恩,有事,准备和你说了。”
安贝把下巴垫在俞念肩头,胳膊滑下去,圈住俞念腰,闭上眼叹了声。
到了晚间最热闹的时候,连廊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过来。俞念推了推安贝小臂,提醒她。
“再抱一会儿吧。”安贝不愿放手,她福至心灵,说了个很好的理由。
“我心里不舒服,安慰我好不好,就当这是妻妻的义务。”
妻妻的义务?俞念敛眸,没再推开。
“所以,为什么要安慰?”
“工作遇到的事,不太高兴。”安贝随便找了理由。
真的很不高兴么?专程跑过来要人抱。
俞念抿唇,手指缓缓上移,指尖点在安贝背后,在她的肩胛轻轻拍了拍。
安贝一顿,笑开:“我好像好多了。”
俞念心里似乎也轻了些,她像拍一只小狗,又像拍小孩,凭借想象,继续拍着。
安贝:“我要和你说件事。”
“说吧。”
“俞思说她想留在蓝橙派工作,也想另外找地方搬出来住,她想让我和你父母去提,你想让我同意吗?”
“她找你了?”俞念蹙眉。
“恩,我想着问一问你。”
“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道歉了,希望我们原谅她。”
“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其他话。”
这就对了。俞念觉得俞思一定不敢说出来,一方面是她不愿意帮自己说半句好话,另一方面,这件事其实对俞家很不利。
俞思怎么会说给安贝听呢。
……
直到现在,俞念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让安贝知道自己找过俞思,也并不想让安贝看到她的这一面。
她的不堪,她的窘迫,她的一无所有。
这样直观地摆在安贝面前,她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你决定吧。”俞念说,“你的公司,你决定就好。”
“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公司,毕竟我们是妻妻对吗?两年内。”安贝声音闷闷的。
“……”俞念一怔,心跳得快了些。
“那,”她抿了抿唇,听到自己略带迟疑的声音,“你想我同意吗?”
安贝笑,在她颈窝蹭蹭,俞念往后缩了下。
安贝又笑,带点鼻的声音很好听:“我听见你同意了,心里说的。”-
手机铃响,安贝不愿意起来。俞念推她,她就把俞念手牵着伸到她大衣兜里,让她帮自己拿手机。
“商怡。”俞念读出来。
又是她?
安贝有点无语,上一秒商怡还以为俞念是个独美的小姐姐,下一秒两人婚事在圈里半公开。
她现在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果然,电话一通商怡就在那边不满:“大骗子!明明是老婆还骗我们不是,拿我们玩小情趣呢是吧!”
“今晚出来陪罪!罚你过来坦白从宽!”
“……不去了。”安贝放开俞念,被凉风激得一抖,“你们自己玩吧。”
商怡有点惊讶,反复确认是不是安贝本人说话:“没听错吧,有局你不来?”
安贝笑了,想着还是拒绝得好,冷不防手腕被人搭上。
俞念看着她说:“去吧,你不是心情不好吗?”
“念念也在吗?”商怡礼貌道,“你也一起过来吧,亲爱的妹媳。听见没有安贝,你们一起。”
“……”肉麻死了,安贝哆嗦。
“那我去,她就不……”
“我也去。”俞念看着安贝,轻声道,“妻妻的义务,不是吗?”-
“牛啊你安贝,说谎不打草稿。”
刚进门,安贝就被人怼肩膀,她侧身挡着身后俞念,笑着扒开一帮野人的手:“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灯红酒绿的,刺得人眼晕。
“喔!”商怡怪叫,“专门给你选的!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一群人凑上来,确认俞念就是她们认识的那个“俞念”。
欣欣凑过来大声耳语:“哇趣,你直掰弯!”
“对啊,”商怡也挽着俞念问,“你不是直女吗?”
“直女”这词敲打敏感神经,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就想到了那个未熟透的夜晚。
俞念瞧见安贝不自然的表情。
只差一点,一粒火星就能燎原,安贝硬生生停止。
她有她的坚持。
自己虽然不太理解,却不由得更加慎重。
“直的还是弯的”这句询问,她暂时先不回答。
和那晚一样的沉默。
安贝勉强自己笑了笑,掰开那群人的手,将俞念拉出来安置在相对清静的地方,自己则被朋友们按住。
“我不是很懂,你上次为什么不说她是你老婆,我们都怀疑你搞外遇了,你还说不是。”
安贝:“呵呵呵,没有吧。”
“当时吵架了是不是?你拿我们玩小情趣呢?”
安贝:“是是是,是我的小情趣。”
“你们是吵架了吧?”
“没有。”
“不可能,这样,我们让念念说。”
俞念看着安贝,停了两秒:“算是。”
啧,众人一看这调调,转头就去安贝头上挖料,“怎么刚结婚就吵架,你怎么惹她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更错了家人们,昨天把下一章提前放出来了,这章是真正的48章。两章换了位置,但总字数没变。影响各位阅读了抱歉。
第49章
“是不是因为你花心啊,大海王,不会死性不改吧。”
安贝这些事太劲爆,朋友们聚过来,把她压倒了。
她在人缝里无奈笑。
这时候俞念起身走来,她安安静静,众人下意识也变得安静,向旁边散了散。
俞念于是就拉住了安贝手。
她说:“她什么都没做,她很好。”
安贝顺着俞念力道坐起身,仰头,两人视线碰在一起,俞念手还牵着。
大家一下子就酸了,感觉自己被xql关起门杀。
看不出安贝竟然把俞念吃死了,护成这样。
等到了排排坐的破冰闲聊环节,有几个人是第一次见俞念。
“贝贝你今天必须重新介绍,你说,俞念是什么人?”
安贝看眼俞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热。
她清了清嗓子:“这位是俞念,念念。”
“我……是我的……”
“老婆”两个字烫嘴似的,她说不出来了。
俞念在安贝身侧紧挨着,却好像离她有点远,那种亲近的感觉像小鱼入海,再也不见了。
她垂眸,视线扫过安贝腰侧,停在她衬衫与长裤的交界。耳畔迟迟没有等来那声“老婆”。
她的感觉不是假的。
那天之后,安贝再没那样叫过她了。
俞念手指没意识地收紧,听着商怡调侃:“老,老老,不是老朋友吗?现在是什么,快点说呀。天,你在不好意思吗?”
安贝无奈:“恩,老婆。”
“大家好,这是我的老婆,俞念。”
俞念抬眼,瞥向安贝侧脸流畅线条,也看向她的唇角。
那唇角抿了一下,随后很快放松,然后又微微上扬,很快就一开一合,开始和朋友们说话打趣。
只那两声,没再叫了。
“念念。”
安贝叫她。
俞念才发现自己出神好久,她抬手接过安贝递的果汁,抿一小口。
安贝悄声问:“无聊吗?”
她笑盈盈,表情轻松自在,久违地开心,俞念摇了摇头:“不会无聊。”
“那就好。”安贝贴心地把帮她把所有打算靠过来的朋友挡掉,让她们有什么话都来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遇见,到怎么结的婚,她们一边问,安贝一边编,编到最后她也顶不太住,趁着间隙给伊燃发语音。
“喂,你这女人今天怎么没来。”
伊燃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做什么去,和你一起被围攻吗?她们现在叫我叛徒。”
“……你不过来谁救我。”
伊燃:“傻瓜,有你老婆在你需要谁救?”
“求你不要当面给我发消息了谢。” ???安贝惊呆,撇嘴收手机,一抬眼俞念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刚刚外放了不知道她听到没。
安贝正想说话,不远处朋友乒乒乓乓拆开酒,问她喝哪个。
“先不喝了吧。”安贝老老实实嘬果汁。
“妻管严哦~”十几个人一起看过来,挤眉弄眼,“老婆同款的果汁哦,贝贝。”
“那一会儿我们几个玩儿你在一边看着吧。”
“喂!”安贝不同意,“我现在不喝不代表一会儿不喝吧!”
她跃跃欲试,先把桌游拆了,偏头凑到俞念耳畔:“合约第二条,如果不宿醉,我是不是可以喝一些?”
“你不是才住了院么?”俞念静静道。
安贝想了想:“好吧,那不玩了,正好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俞念嗅着颊边淡淡果香,一边是江停让她注意身体不要放纵的医嘱,一边又不想让她失望。
“玩吧。”她说。
“别了……不喝不好。”
“我替你喝。”
“不行,而且替酒要喝双份的。”安贝坚决不同意。
她拉起俞念准备走了,没想到俞念挽住她手拽了拽,说:“双份可以。”
商怡和欣欣算是这些朋友里和安贝玩得最近的,又和俞念比较熟了,一瞧见到两人小动作,马上过来阻拦,说是今天这场本来安贝就是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
又听说安贝要让老婆替酒喝,惊奇之下好一番调侃。
可她们万般打趣都只对着安贝一个人,到了俞念这里她们都奇迹般地默契照顾,连双份酒都不需要她喝了。
她们说,只要念念也一起玩,规矩可以改。
看着她们对俞念关心有加,而俞念也没怎么拒绝的样子,安贝醋得不明不白,抿着她的果汁把这群女人轰走。
……
可不得不说,今天自己玩得很开心。
上次安贝就发现,俞念玩游戏上手很快,有她来当自己的上家,自己总有一种被放水的感觉。
抓鬼、吹牛、倒着数,她竟很少出错,俞念有时给她提示,有时给她很充分的思考时间。
等换到其他类型的游戏,比如上大屏幕上玩的体感游戏,安贝没人罩着,就开始输。
她一输,俞念就喝。
俞念话不多说,唇角轻轻上挑,喝酒时又优雅又干脆。
纤细的脖颈仰上去,手指掂着空了的杯子轻晃,周身空气都在诉说着迷人。
安贝忽然就不想再待下去,有种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俞念的感觉。
可是,一但回神,甜蜜之下的苦涩余味就蔓延开来,提醒着自己和俞念的关系……-
身旁,俞念放下酒杯,扫过安贝侧脸。
怎么刚刚好好的,忽然就不高兴了?
她坐正,撑在背后的手臂收回来,认真仔细端详安贝一举一动。
之后的玩闹,俞念都没参与,只帮安贝喝酒。
一直到这局结束,她才同安贝一起与众人告别。
已经凌晨两点。
据欣欣说,今天算是早的。
俞念对安贝之前的生活有了一点概念。
她跟在安贝身侧,微微落后半个身位,习惯性看她背影。
安贝停下脚步,转身关心:“你还好吗?走得动吗?”
其实还好,只是微醺。但俞念就是停下步子,用眼神默认。
“……”
安贝默然,伸出手臂搀扶,她让俞念把手搭在自己小臂上,放缓脚步陪她走到副驾。
“站好。”安贝揽住她,另一只手拉开车门。
她连音色都温柔,谨慎地好像怕她会当场倒下,又细心地仿佛照顾过很多人。
有过吗?只对自己这样吗?
俞念开始不太受控地天马行空。
看吧,酒精确实影响大脑。
所以今天不让她喝是对的。
所以,自己“救”了她没有,她还需要别人吗?
车门敞开,俞念上车的动作很稳,但安贝还是搀了搀。
俞念发现她是用手腕搭在自己身侧,很注意的样子。
随后她绕过车头上驾驶位,看眼俞念,想起车里备了常用药,于是又下车开后备箱,拿药拿水忙了一阵。
俞念在车里听着动静,把头靠在窗框旁。
车身微震,安贝上车了。
“俞念。”她轻声叫。
俞念抬眼看她,情绪不高,黑眸染了水汽,淡淡波动。
“把这个吃了,解酒的,明天不难受。”
安贝拧开水瓶,把药递过来。
俞念摊开手,见她很注意分寸地将药放她掌心,连指尖都没挨到。
心像撞到了桌角,抽着缩了下。
俞念抿唇咽药,又听安贝叫:“俞念。”
她循声抬眼,见安贝往她身后比了比,做了个背背带的姿势。
“安全带,”她笑着提醒,“系上,我们要出发了哦。”
“哦对了,盖上这个。”她从储物格抽出毯子递过去,很有分寸地不碰到俞念,只等她来接。
俞念刚刚被撞到的心脏开始发麻发痛,她垂眸看着毯子,指尖动了动。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安贝语速变快。
俞念抬眼,明明就没有不舒服,可她还是点了下头。
“你……”
“你哪不舒服?”安贝着急了,身子隔着扶手探过来。
“是胃吗,是头吗?想吐吗?你和我说。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安贝手摸到她额头,俞念理智乍然回笼,发觉自己多少有点卑鄙了。
她开口说:“我没事,刚有些晕。”
“你……”安贝判断她真的没事,才微微收回身子,叹了口气。
“就算是有义务,你也没必要这样子。”
俞念很安静:“不算义务,我想做就做了。”
“你不是很开心吗?”
“我是开心,但开心哪有你重要?……我是说,开心没有健康重要,如果你不舒服了该怎么办?”
她蹙眉,很担心的样子。
“我没事。”俞念不想看到她皱眉头,轻松随意地笑了下,“你放心,我的酒量很好。”
安贝一怔:“为什么?”
俞念的样子,不像天生的。她知道俞世昌和毕君酒量都很差。
她立刻明白了。
俞念看见她眼里的动容,缓缓开口:
“你……心疼了?”
安贝默了会儿,手攥着方向盘,大方承认了。
“是。”
“但我不是同情。”她笑着解释。
“我心疼你,你也不要多想。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知道的。”
“就当是合作伙伴的情谊,好吗?”
心脏被人捏住,俞念唇色褪了些,她手指缓缓收紧。
“好,你不用说,我知道。”-
到家,洗澡,洗漱,上床。
安贝全程都留意着,让她最担心的是洗澡,就怕俞念滑倒或是什么。
于是俞念打开门,就看到等候的安贝。
这人也不知道自己洗漱,就这样守着自己。
“你去吧。”俞念散开潮湿的发,找吹风机去卧室吹干。
……
等安贝收拾完毕上床,俞念已经睡下。
她卷翘的睫毛温顺地盖着,精巧的鼻尖微微翕动。
似乎有酒气随呼吸逸散……
安贝这才惊觉,自己凑得太近了。
她掀被子调整姿势,打算躺好入睡,没想到上一秒睡颜安然的人就这样抱了上来。
安贝瞬间定住,掀了一半被子的手动也不敢动。
心跳得好快,快要从胸口飞出去了。
她的腰被俞念搂在怀里,前面被俞念脸颊靠着。
她几乎是枕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和她的嘴唇只隔了一层布料。
她半边身体的毛孔都立了起来,恐怕胸前也……
安贝重重咬唇。
不会吧,不会每天自己就是这样抱人的吧。
想连夜举家去火星-
俞念睫毛微微颤动,从安贝的角度根本察觉不到。
她根本没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其实只是想借着酒意抱一下,但抱上就不想放手。
明明安贝的心跳这么快,却为什么推开自己,难道不是“弯的”,就不行吗?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难道是“弯的”,就可以答应吗?如果那天不是自己,而是换一个人呢?
俞念动了动脖颈,脸颊摩擦到敏感,安贝哼了一声,身体僵住。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和这一章放反了,我已经改过来了。上一章内容是新的,请追更的天使宝宝回头观看吧。影响各位阅读了抱歉。
第50章
柔软脸颊垫着硬硬的凸起,极轻微的一蹭,就得到身体主人敏感回应。
安贝呼吸抖得很厉害,带着身体也在颤动。
俞念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像上次安贝抱她一样横抱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手指穿过了安贝衣角。
柔滑的肌肤擦过指尖,俞念手被捉住。
可捉住她的这只手居然都不敢用力,是怕吵醒她么。
身体先一步感觉到了安贝的体贴和纵容,几乎下意识地,俞念又用头拱了拱,带着作乱的意思稍微往后撤。
颊边的凸起到了唇边,在她的口鼻间呼吸下,小巧的像一颗糖,像一颗禁果。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熨烫着糖果,安贝呼吸起伏越来越剧烈,在她第三次呢喃蹭动的时候,终于发出了难耐的一声“恩……”
声音戛然而止。
安贝猛地推住了她肩膀,本是制止和推远,却因为她克制的力道和紧攥的手而意味不明。
俞念心跳正在攀升,是尽力调整也停不下来的速度。
脑海中出现了画面,离经叛道地刺激着敏感神经。
——想咬上去,隔着衣服。
但她没机会。
安贝撑开她肩膀,抽走身体,很快下了床。
俞念听到她在地上站了会儿,紧接着是踱来踱去,然后上了露台。
被她攥过的肩膀还在发烫。
俞念静静掀开眼帘,眸子在黑暗中幽深泛光。
露台上,安贝深深呼吸,用冷空气置换掉身上的热。
手在身侧攥紧又放开。
过一会儿,脸上没那么热了,人也静下来,安贝闭了闭眼,知道自己需要去趟洗手间。
但是那样动静会不会太大。
可她又不可能不换掉。
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去了卫生间换好,难为情地发了会儿呆。
真糟糕,这样下去可真不行。
很想知道她睡熟的时候有没有把俞念怎么样,她忽然就很怕俞念都忍了下来没和自己说。
第二天,俞念一睁眼,就发现靠枕再次出现在两人中间,除此之外还有一床被子,偌大一张床被分隔成彻底的两个空间。
“俞念。”安贝靠着床头。
“我定了一个大抱枕,应该很快就到了,昨晚我试了,这样还行。”
说到“昨晚”,她又抿嘴,偷眼瞄着俞念表情,可惜俞念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俞念也是第一次听说清晨7点有店家能接私人定制,还是抱枕这样的小众需求,不知道安贝下了多大功夫。
见她这么努力地和自己保持距离,俞念也没什么话说,只是注意力不停在她嘴里反复出现的“俞念”上聚集,这会儿已经积攒得没办法忍耐。
她很突然地问了句:“为什么一直叫我俞念?”
“哦我……”安贝停顿住,耳后泛红,“俞念”这个称呼正儿八经,好似正襟危坐,她下意识就叫了。
她现在需要正式一点的感觉,帮自己冲刷掉一些想要蜷起手指的回忆,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在俞念只是问一下,很快就去洗漱了。
……
加急赶工的抱枕很快就到了,由专人送来,做工裁剪各方面都很细腻。
一共有一对儿,安贝把其中一条送给桑尼,走在路上还遇到了安岳明,安贝找借口说怕桑尼狗屋睡得冷,又聊了一会儿实习日常,成功把这事儿引开。
于是后面几天安贝都休息得不错。
不得不说她这个抱枕设计得初有成效,每次醒来她都被限制在自己的那一片空间,最多像个树袋熊挂在上面,再没越过界。
她神清气爽、仿佛心事了结的样子俞念都能瞧见,她淡淡地没什么反应,可汪心尧能觉出不对。
不过俞念话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着她可能是压力比较大,汪心尧也没细究。
毕竟她们的常规舞剧有一部要上,同时也得拉投资,压力蛮大的。
下午,汪心尧去一家文化传媒面对面详谈,俞念在工作室处理细节,关于两幕间的衔接,她有了些想法。
找主舞探讨之前,俞念先去了洗手间,温和的水流冲过手指,洗刷思绪,冷不防她被人按在一边。
师予微气喘吁吁,额头薄汗蒸着。
“是你吗,和安贝结婚的人,是你吗?”
师予微鼻子红的,眼圈红的,说完就咳嗽。
俞念给她拍拍。
师予微:“我生病了没顾上看新闻,这个背影是你吗?”
她拿出前几天的报道,上面是安贝生日宴抱着俞念的照片,非常模糊。
俞念:“是。”
“天,爸妈提了一句,我还以为是重名,但是,但是这个背影像你。所以你早就结婚了?在我们遇到安贝和苏之凝之前?你怎么都不和我说,我很难过。”
她手背还有针孔,怕传染俞念,她拿出口罩戴好,眼神委屈。
俞念:“抱歉,当时没想好公开。”
“安家不让,还是安贝不让?”
“你被下药那天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有苦衷是不是,有难之隐吗?安家逼你了?她强取豪夺?”
俞念:“都没有。”
有人进来,话题中断,两人换了地方,一起进了隔壁空房间。
“没人逼我,安贝她很好,一开始是我利用她。”
“啊?”
听完俞念说的,师予微很惊讶:“所以你和她约定了两年?”
“你们各玩各的?”
“契约婚姻?互相利用?”老天这是什么剧本。
“你们do了吗?一般这种不是会do得蛮厉害?以肉体为联系,两个人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俞念咳了下,换师予微给她拍。
“没有。”
师予微:“我好像想起来她们说安贝姐那方面不行。”
“……不是,只是没想好。”话题歪到了这个地方,俞念还是决定帮安贝解释。
“安贝她……比较有原则。”
“什么原则?”
“她好像不能接受对方性取向和自己不同。”俞念斟酌用词。
“哦,她肯定是不想被当成发泄的工具吧,会觉得很侮辱。”
“是吗?”
“当然了,要是我也不同意,没人会同意吧。”
“是么?”
“是,而且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哪里?”
“你们互相利用,但她又什么都不做,也就是说她什么也没利用到你,而且你过两年就要离婚。也就是说她需要你帮她打掩护,她可以在外面找女人?”
“她应该没有。”俞念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师予微欲言又止:“念念你没发现你一直在替安贝姐说话吗?而且你刚刚脸色都变了。”就是提到她找女人的时候。
“……你是不是对她动心了?”
什么是动心,怎么样是动心?
师予微迎着她的视线,咳了几声:“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关系可不可以动心的,但我很担心你,她们都说安贝姐玩得蛮花。而且你的那些打算是可以放弃的吗?”
问题很多很复杂,漂浮的毛球里俞念下意识找了最显眼线头。
“她其实没有玩得花,她……”俞念停顿,补充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师予微的表情更加复杂,她憋着咳嗽观察俞念神情,越来越觉得她是陷进去了,而且她自己还不明白,这怎么能行呢?
爆发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担心,师予微没办法,让俞念送她回医院。
路上,俞念说:“先不要告诉心尧,因为接下来的投资方可能有蓝橙派,我不想事情变复杂。”
现在就挺复杂的……师予微欲言又止:
“念念,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恩,是不是真的接受不了和女孩一起。”
“等下次我好一点了,我们再谈谈。”-
师予微身体弱,连感冒也是病去如抽丝。
她很乐观,也不闲着,俞念时不时接到她分享的链接。
有讲座有访谈有恋综,有哲学著作,还有百合小说。
她也建议俞念下载个软件上去转转。
俞念闲暇时注册了账号,偶尔登上,发现自己并无兴趣。
之所以清闲下来,是因为新作品已经成型,投了几家公司,现在在等结果。
汪心尧喊着自己累成了狗,说什么也不在工作室待了,让俞念也去放松放松。
可是,白天安贝不在家,晚上床中间的大抱枕给人添堵,俞念回家的兴致并不高。
安贝这几天却是放松多了。
她敏感地察觉到俞念这边的低气压,想了一个让她开心的好办法-
接安贝电话时候俞念正在看推送,关于手部特写视频,手机莫名颠了一下,她走到窗户边,摸着小花叶和安贝说话。
安贝很久没有主动打电话来,还是在工作日。
“今天去给外婆搬家好不好?我让人给她准备了大房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今天?”这么突然?
“就现在。外婆自己说的,你听。”安贝把话筒给成雪梅,她竟然在外婆身边。
成雪梅叫她过来,两人有说有笑的。
俞念在电话这头说“好”。
“我来接你。”等我。
很快,安贝就开车过来。
高底盘的豪华SUV,桑尼坐后座,见了俞念尾巴甩得左臀到右臀,亲得不行,嘴里叼着俞念上次送的小恐龙,莫名就很像幼儿园小朋友。
安贝这个狗家长今天穿了两件套,衬衫配毛衫,袖子挽上去。
车后坐放满了花草,还有一大包不明物。
安贝给俞念解释:“都是些鲜花和蔬菜的种子,我刚买的,我去了花卉市场。”
“那些是盆栽,蟹爪兰、君子剑……”她指着花盆,转过头,忽然失语。
因为俞念正专注地看她。
俞念指尖缓缓探过来,擦拭她右脸,带走一块泥。
食指又换成了拇指,捏着那块皮肤仔细地蹭蹭。
密闭空间充斥着花叶与泥土的味道,有种置身花圃的厚重与野蛮。
白嫩根茎破开潮湿的黑土,饥渴地汲水。
俞念余光扫过方向盘上安贝攥紧的手。
手指纤长干净,指甲整洁。视频里说的不错,这真的是一种,
很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