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俞念如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
她几乎忘却了,对于安贝,自己一直是利用。
寂静中,眼前出现俞思愤慨的表情,
“你永远也不会喜欢她,她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俞念自己也认同这句话,以致于那天,她亲了安贝的脸,欣赏着安贝错愕的表情。
可,想到近来种种,包括自己那些异样的行为,她不得不承认……事情变化了。
她更应该相信自己眼中的人。
除了好色之外,安贝她开朗、善良,性格温和,大方宽容,并不逾矩强迫……
她们之间,是可以做朋友的。
所以……
朋友生病,也是可以关心的……
这样想着,俞念缓缓抬手,微凉的手心覆盖安贝额头。
安贝眼睫动了动,没有醒来,可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双手捉住了俞念的手。
俞念定在空中,微微惊讶,就这么被安贝带着,掌心贴上了她脸颊。安贝甚至舒服地蹭了蹭,和求摸的狗狗一模一样。
幻觉中似乎都觉得毛茸茸,连俞念自己都不知道,她弯唇笑了下。然后她抽走了自己的手,调整姿势准备睡了。
安贝不满,也跟着动了动。
她本来就面向俞念拱着身体,随便抬了抬脑袋,就在俞念惊讶的眼神中,枕到了她腿上,脑袋进了她怀里。
俞念动作顿住,以一个怀中有异物的姿势僵在原地。
这个异物馨香柔软,没有一丝一毫侵略性,可俞念却做不到淡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亲近。
甚至对于大部分的靠近,她很排斥。
她想着,女孩之间,这样也无妨。
可是安贝喜欢女孩。
俞念一手拎着被角,汪心尧所谓“菜谱”里的画面就这样前呼后拥地挤入脑海,让她一瞬间无所适从。
没什么事,只是让安贝靠一靠,朋友之间也会这样。
俞念想着。
可是她看过的那些诡异的词一个一个都往脑海里钻。
朋友……女性朋友……女同性恋……
女女……play?
俞念闭眼抿唇,手指越攥越紧,身体也随着脑子的凌乱而越来越敏感。
安贝轻若无物的呼吸似是带着烫人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衣料熨烫过来。
她一下下的起伏让俞念耳后忽然觉得难耐地麻。
“铮”地一下,如弦断裂。
俞念推开安贝。
安贝脑袋坠床,发出“噗”地一声,人倒也没醒,抱着被子转身又睡去了。
俞念看着她后背,抿唇,觉得刚才有点过激。
她没有必要,可又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念念!俞念!这里!”汪心尧站台阶上大幅挥手,俞念走过去同她会合。
汪心尧打量俞念这一条裙子,一副纤腰,如此优美高雅,她心情忍不住扬得更高了。
这么优秀漂亮的小姐姐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合伙人,这自豪感,谁懂啊!
“你从哪边来,平时在哪住,是自己一个人住吗?”汪心尧想着有机会去俞念那坐坐。
“恩。”
这些不太重要,俞念随便回了几句,被她问得,又想到了安贝。
她出门时,安贝嘴上插了根体温计,正被周芸摁在床上各种检查,无奈又无辜地望着自己。
汪心尧在一旁,见俞念淡淡笑,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今天是苏之凝休假之后首秀,这么长时间没亮相,又换了东家,这场演出不光是普通观众,业内也在看,这不,开票秒没。”
说着炫耀地抖了抖手上两张票。
通往中心艺术大厅的石阶由花岗岩砌成,两人拾级而上,到了上面的平台,赫然是一整版的电子海报墙。
那视觉冲击力,让汪心尧“嗬~”地叹了声。
“好美啊!”
画面确实唯美,俞念看着展示屏上的舞蹈明星,思绪飘到在A大见她的那一面。
安贝也在。
想到师予微那句:“她们都喜欢女孩。”
俞念眼睫微动。
师予微似乎认为安贝在追求苏之凝。
俞念想,自己并不关心这种事。就像当时,她连安贝的面都没见就走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俞念视线扫过画中人细致的妆发。
……所以,她在追求苏之凝吗?
汪心尧在一旁陪站,这一幅海报,值得鉴赏这么久?肯定是在研究专业性的事。
再看看自己这马虎样,这人啊,区别就是这么大。
索性往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加把劲观看起来。
等进了大厅,汪心尧虚心请教:“念念,刚才看出什么来了?”
“什么?”
“就刚才,你不是看了半天海报吗?有什么能借鉴的,也给我讲讲呗。”
俞念从她手里接过票,认真核对座位。
“回去说。”
“好的。”汪心尧欢天喜地坐进位置里,没再问。
俞念面色沉静,迟来的热度悄悄攀上来,衣领下的锁骨处浮了层粉。
人生第一次面对其他舞者这样不专业。
她都想了些什么?
汪心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唉,这几天我们的方案不光被蓝橙派刷了,也被另外几家大佬刷了,看来拉投资的事得缓缓了。我就说,步子一迈大就得扯到……”
“额呵呵,小腹……别介意啊,刚说话有点荤。”
“你知道蓝橙派吗?就是把苏之凝签下来那家新公司。”
“知道。”
身边观众陆续进场,俞念想着,安贝今天想必出不了门了,不然,她会来吗?
“对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汪心尧想着自己说得口都干了,也得看看俞念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毕竟刚刚决定合作嘛,加强了解。
她等了会儿,俞念问:“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孩的?”
额额,啊?
汪心尧卡了两秒:“怎么问这个?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沉默两秒,俞念平静道,“单纯好奇。”
“嗯嗯。我就说。”汪心尧八卦的小火苗理智地熄灭,借着舞台灯光打量身边人,“你是一点姬味都没有。”
俞念蹙眉,似有不解:“鸡味?”
汪心尧:……这位铁直。
真想知道谁能让俞念动情,也不知道哪个狗男人这么幸福。
汪心尧扁扁嘴,给俞念解释了什么是“姬”,顺便科普了“天菜”-
说话间就快开场了,上座率高到啧舌。
汪心尧环视一周,别怪她没抢到好位置,这中间排还是好不容易找人给匀的。
正想着,斜上方贵宾包厢有人进来,汪心尧羡慕:
“听说苏之凝每次都给朋友留票,要是能认识她就好啦。”
俞念顺着她话音往上看,知道她眼馋专属贵宾观演票,想着今后请她看两场。
她正欲收回视线,一道熟悉身影却闯进视野。
开场前一刻,昏暗笼罩全场,几乎连前排人头都看不真切,但俞念无比确定,那就是安贝。
俞念唇线抿直。
——真好,生着病也赶来-
安贝一坐下,最后一丝光源熄灭,下一刻,灯光大盛。
这是规模宏大的历史舞剧,开场便是群舞,俞念却无心去看,她的手指紧紧收着,一股无名的情绪积在胸口,堵得心跳都不那么规则。
她从不知道自己视力这么好,不但看到安贝在开场前最后一刻匆忙坐下的动作,甚至看清了她和人打招呼时唇边带着的笑。
俞念咬唇。群舞在眼前恍惚,仿佛融化成了模糊的光点。
她的心思全然放在了别处。直到苏之凝进场,低声惊呼和极低的掌声映入耳中,她才松开唇瓣,拿起手机,给安贝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里?」
楼上前排的安贝手机亮起,伊燃凑过来:“有情况?”
“别瞎说。”安贝知道是俞念,因为她单独设了提示。
“哦。”伊燃往后一靠,“有演出你不带自己老婆,非叫我凑数,现在又在这搞异地恋。真有意思。”
安贝没心思搭理伊燃,可奈何伊燃对这两人的妻妻生活很感兴趣。
“怎么回事,俞念不知道你过来?”
安贝“嗯”了声。
“我没和她说。”
其实前几天票都已经送到了家里,她正想问俞念,却赶上她的脚踝旧伤,那天之后自己就没再提。
虽然她知道俞念坚强,也看出来她有心重回舞蹈行业,可她拿不准她心思,不想轻易勾起她的伤心事。
伊燃很稀奇地笑了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安贝,有点轻愁似的。
“出门没报备,就这么严重么?”
“回头和你说。”安贝侧身背对伊燃,专心给俞念回信。
只是一场演出,以后她想来随时再来就是了,这次就先这样算了。
安贝回:「在家。」
「怎么了老婆?」
「小狗开心.jpg」
在家。
俞念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文字,笑了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可呼吸却没能平静下来。她只好掐紧掌心,压抑住这种冲动到想要发泄的情绪。
台上,欢快的鼓点像雨点般密集,激昂的音乐将情节推向小高潮,苏之凝踩着旋律飞快旋转,紧跟一个翻跃!
俞念手臂被汪心尧晃动,汪心尧催促道:“快看!”
俞念视线抛到台上,心思却不知去了何地,也许是在为安贝可笑的谎话寻找一个出口。
台上主角衣袂飞扬,那精心设计的服装,好似五彩浪潮。
很美的舞台效果,很优秀出色的舞蹈演员。她必须要承认这点。
所以安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现在在上面的包厢里,也在那样投入到痴迷?
俞念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想象安贝现在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她的耳根就被血流烫得发烧,偏偏指尖却一片冰凉。
很多画面串在一起。
有安贝的朋友——“苏之凝和她,你更喜欢谁?”
有熟睡的安贝——她第一次靠过来,睡梦中叫“姐姐”。
有清醒的安贝——那样认真地解释,她从没这样抱过别人。
俞念觉得自己很冷静,可是,却不能克制地越想越多,越想越荒谬。
她甚至想到,安贝是不是有一个想要在梦中拥抱的人,而这个人,是苏之凝?
……
“哗!”台上一个谢幕,台下掌声如雷,惊醒坐中人。
俞念突兀起身。
汪心尧:“哇,她这滞空感,谁懂啊!咱俩懂,是不是?欸?念念,你干嘛去?”
第32章
她是上洗手间么?汪心尧纳闷,这才开场几分钟耶。
伊燃靠着皮椅玩手机,瞟了眼楼下,又抬眼看安贝:“你老婆。”
安贝:“恩?”
伊燃封嘴:“对不起。你闺蜜。”
“不是。”安贝被逗笑。
“我老婆怎么了?”
伊燃指下面,狐疑道:“你们在玩什么cosplay?”
安贝立刻看过去:“她在这?”
伊燃下巴点点过道:“恩,我看她从那出去了。”
“怎么会?”安贝站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也可能是幻觉。”伊燃耸肩。
安贝探身向下看了一会儿,回身,掀起裙摆下台阶。
伊燃给她让路。
“去哪?”
“找人。”-
安贝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绕,她担心伊燃看到的真是俞念。
她来看了演出,这么快就走,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
自己查过俞念的奖项,她真的很有天赋……心都有点发疼,安贝加紧脚步,可直到出了演艺大楼也没看到人。
她停在高处往远眺。
广场上灯火辉煌,侧面却是一片昏暗。在小路上,安贝看见一道身影,她立刻跑下台阶。
俞念脚步匆匆,起伏蜿蜒的景观路面凹凸不平,落地的小灯坏了几颗,挂着待维修的牌子。
她只想出来透气,根本没注意到越走越黑。
一整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手机在包里嗡嗡震动,俞念停步,拿出来,视线锁在屏幕上跃动的“安贝”。
刚调整好的情绪又起了波动,俞念将手机放回包里,忽而想到这手机的来历。
当时她送自己手机,那么细心,那么及时。
又想起求婚那天她答应自己时的表情,满眼星光,眉眼俱笑。
看她那样不假思索的样子,是不是换一个喜欢的女孩她也会答应?
俞念抿唇,真切地感觉到了不高兴,她忍住最后的理智没有把手机丢出去,转身欲走。
“小心!”
近处传来一声惊呼,下一秒俞念被人扯住,整个人往后带了带。
安贝真是吓坏了,等人一站定,她就扶着俞念双肩上下检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么着急,路都不看,明明看到了电话也不接。
瞧着周围一米高的石台,还有石板路上凌乱的石子,安贝庆幸自己追上了,本来俞念脚踝就脆弱,跌下去不堪设想。
她匆忙着检查了一圈儿,抬眼,发现俞念只是静静瞧着她,眸中似墨深沉。
安贝顿住,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让俞念不高兴了。
“那个,我是说,这种又黑又高的路面不知道是谁设计,太不负责任,真是危险。”
安贝改口改得理所当然,唇边笑容甜甜的。
黑乎乎的环境里,她整个人在发光。
百褶裙搭衬衫,配着大衣,妆容精致。
有心情这样打扮,看来病都好了。
俞念不愿再让安贝碰,反手将人推开。
她用劲有点大,安贝往后微退,脚在小石子上硌到。
俞念立刻停下来,背身侧目,直到听见安贝站稳,才放松下来继续向前走。
安贝追她,纳闷,怎么今天这人一个劲要走?
“老婆。”
她牵俞念手,刚好被错开抓了个空,安贝立刻向前探了一步拉住她手腕。
“怎么了?”安贝三分急切,十分关心。
“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和我说的。”
安贝掌心发烫,贴在手腕,细腻摩擦着,很痒。俞念挣了挣,“放开。”
“不放。”
两人就在漆黑的小路上幼稚的拉扯。
俞念有些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脾气。
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安贝这样花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利用了她,最多感谢她。
怎么会这么僭越去干涉她的私事。
难道自己有“精神洁癖”?连见到这种事都难受么。
见俞念安静沉默得不太寻常,安贝怕她再走到哪去,这里这么黑。
于是她上前,一手牵着人,另一只手将人抱住。
这下跑不了了。她想着。
这个姿势,两人紧紧依着,像要跳双人舞,只是气息缠绕,远比跳舞更加暧昧。
俞念抿唇,想要往后缩,但安贝拥得紧密,并没给她留余地。
安贝暖洋洋笑,但总觉得有得逞般的得意。俞念抬眼看她,怎么看怎么不悦。
这么熟练,不知抱过多少人。
俞念觉得自己想要和她做朋友的想法堪称荒谬。
“你去看演出吧。”她冷道。
安贝顿了下,原来她知道自己在看演出么。
那刚刚自己还说在家……
尴尬到脚后跟了,但还是想挣扎一下。
“那个……”她小心地问,“看什么演出啊?”
俞念轻声笑了下,安贝身体一紧,就听到她一字一句清晰道:“艺术大剧院,苏之凝的舞剧。”
糟了,真的是这个事。
安贝弱弱地,张了张嘴。
俞念冷声道,“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安贝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对不起。”
“你先放开。”
“好。”安贝松开俞念,“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可以给你解释。”
“不必了。”俞念退后,整理了裙摆,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可是下一秒,安贝又拉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想来,其实我原本想着邀请你……”
安贝诚恳地解释着,把她真实想法说了一大堆,前前后后什么都说了,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你这样出色的人……我是怕……我不想你难过……”安贝说到后面,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索性全部说出来,“总之,都怪我太在意。”
俞念的手腕渐渐放松。
安贝殷切道:“苏之凝下个月还有演出,只要你想看,我都安排。”
“所以,你在追她吗?”
“谁?”
这话题转得,安贝一怔。
“苏小姐?”短暂疑惑之后,安贝很肯定地说,“我没有。”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有人造谣,简直难以相信。
安贝撇嘴,不爽了一下,然后笑着问俞念:“你怎么连这个都信呢?”
俞念耳根发烫,比安贝更加难以置信。
她竟然问了这种问题。
她的心犹如坐上过山车,从地面直上云端般失重,心砰砰跳着,喉间又甜又咸。
“你的手好凉。”
安贝直视她,那只握她手腕的手自然滑下,滑到她的指尖,把她指尖拢在手心攥了攥,随后抬手解下了大衣。
俞念咬唇看她:“你做什么?”
安贝说:“给你穿啊。”
她抖了抖衣服,做势要帮俞念披上,俞念后退半步躲开了。
“你自己还在生病。”一说这个,俞念又有些不悦。
我当然知道了。安贝想着,现在家里怎么都是有一个病人,如果俞念也生病,那就是两个病人。
当然不能一个变两个了。
她继续把衣服给俞念,俞念按住她手,两人定住,你看我我看你。
俞念:“把衣服穿好。”
安贝瞧着她表情,松了手,忽然把大衣连同俞念一起抱住,下巴枕在俞念肩上。
“好吧,那你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俞念实在没料到她又抱过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抱了又要抱的人,心跳也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什么,忽地升起。
安贝的眼睛就像今天晴朗的夜空,晶晶亮亮,澄澈得像是一片湖水。
俞念心跳越来越快,就要不是自己的。
安贝还在问着:“你是因为我说谎才生气的,是吗?”
俞念默然,强撑着冷静道:“是。我不喜欢有人说谎。”
是这个原因,但不完全是。
她绝不会讲出来。
安贝点头,可她没有像俞念设想的一样放开手。而是低下头,像狗狗一样在俞念颈窝里蹭了蹭。
然后探过来,在俞念脸上亲了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俞念脑海“嗡”地一声,呼吸变了节奏。
惊讶溢满了她的双眸。
“怎么了?”安贝笑着,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惊讶,“你也这样亲过我呀。”
俞念与安贝对视,无数想法掠过,碎成千万片掉入意识的河流,所有的所有,她都不予理会。
唯一,她惊讶的是。
她惊讶的是。
安贝那饱满的唇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想要亲上去-
安贝等了又等,一直没等到俞念说话,虽然她看起来很淡定,但自己总感觉她有点……震惊。
俞念指甲掐住掌心,先是别过头,随后立刻转回来,像是在验证什么似的,盯住安贝的唇。
安贝被她盯得一脸茫然,手指碰碰唇角,又看看自己的手。
没东西。
她在看什么。
借着这个间隙,俞念脱身,轻盈的身姿向后数步,瞬间离开安贝几米远。
夜幕的包围让她再次感到安全。俞念瞳孔微微颤动,感到无比震惊和复杂。她不可置信,也难以接受。
手机响了。俞念缓慢去接。
紧接着,安贝那边也跟着震动起来。她视线追随着俞念,一边把手机架耳边。
“喂,恩,你说什么?”
安贝几乎立刻看向俞念,见她整个人怔怔的。
安贝跑来拉起她,低声道:“别担心,我们现在过去。”-
医院,仪器发出急促而冰冷的叫声。
医生们在走廊与病房间匆忙往复。
安贝紧紧跟在俞念身后,轻声道:“会没事的。”
护士长专门过来交代情况,说是患者自清醒之后表现得比较反常,比如给自己胡乱地拨动药物剂量,在监控仪器上乱调。
医院已经非常注意。刚才她又从床上翻身下去捂住自己口鼻,看护很快就发现了。
“阿尔兹海默症并不会导致自残或者自戕。”
俞念血液被抽走,浑身冰凉。
外婆那天说的话,她应该早一点察觉,察觉她说不想拖累自己,其实是不想活了。
安贝轻轻触碰,想让俞念坐下。
可俞念没有反应,她像一个木偶,空洞地站着。安贝不再出声。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
“人没事。她身体其实已经没有太问题,反而心理方面……必须找到刺激源。”
俞念微微挪动脚步,身体轻晃。安贝撑住她,牵她的手进了旁边空病房。
“这样不行,你得好点才能进去看她,对吗?”
俞念怔怔地看向安贝,好似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安贝心脏有一瞬间的刺痛,像被丝线牵拉。她轻轻上前,给了俞念一个拥抱。
“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她眼里涌动着温暖的光,“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第33章
俞念的面庞埋在安贝颈侧,安贝看不到她的神情。
等她再度抬起头时,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眼尾极轻的红痕,甚至像安贝的幻觉。
成爱梅虽然认不得人,但她在见到俞念的时候总会泪流满面,神志不清的她过于激动,甚至两名护士才能按住。
俞念被迫退出成爱梅视线,安贝陪她靠在门外,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我进去看看。”
俞念单薄的脊背绷到发紧,目送安贝进了病房。
——安贝进去,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只有自己,不能见她。
病房的门敞开着,两名护士退出来,安贝跟着回到门边,给了俞念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门在眼前关闭。
俞念指甲深陷掌心,机械地听着走廊尽头的“滴答”声。
在数不清多少下的时候,房门轻轻开了,黄色灯光流泄,安贝的影子比她自己先一步出来。
安贝似在回想着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走到离俞念很近时才回神,抬眼笑了下说:“没事了。”
她温暖的手拉住俞念的,声音轻柔得像从远处传来。
“我和外婆说了话。”
俞念也抬眼,睫毛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怎么认得你?”
安贝摇了摇头,“不认得。”
她眨眨眼,“不过,我对她说的话她可以听到哦。”
俞念看着她,安贝笑着说,“轮到你进去了。
俞念唇间干涩,忽然胆怯。安贝看出她的犹疑,牵着手将她带到门口。
成爱梅呆呆地倚靠在病床旁,恍惚地望过来。
俞念条件反射般退了下,但这次,外婆没有过激。
“可以进去,”安贝点头,“我保证。”-
成爱梅闭目,呼吸平稳。安贝轻轻走到俞念身旁,按住她的肩让她不要动,可俞念还是站了起来。
“刚才你对她……说了什么?”
“恩……这是个秘密。”安贝眼睛闪了闪,凑到她耳边,“以后告诉你。”
说完这句,安贝就坐下,好像不需要过多言语,两人就默契地知道彼此意思。
俞念默许了她的陪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旁坐下。
她想捧起外婆手,可指尖刚触到老人的手背,就收了回来,转而轻轻帮老人拉了下被子。
做完这些,俞念闭眼,想平复一下心绪。
这时她听到安贝起身出门,她的心思不由自主跟到了门外。
过一会儿,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俞念还没回头,安贝就来到她身旁,往她里塞了个暖热的东西。
小熊形状的迷你暖手宝在朝俞念微笑,她惊讶地抬头,与俯身看着她的安贝对视,心跳倏然一停。
“照顾外婆之前,要把自己照顾好哦,”安贝背手倾身,笑意暖暖,“你照顾外婆,我照顾你。”
俞念抿唇,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些女人疯了一样涌在安贝身边,这样的诱惑实在让人沉迷。
“谢谢。”她声线平稳。
“不客气。”安贝小小声,很快退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俞念。
俞念攥紧暖宝,看向病床的外婆,一直理不清的思绪忽然有了出口。
短短一个月,事情的发展得超乎了预知。
比如和安贝相处的轻松和愉快超出了她的预计,比如接踵而至的依赖和软弱也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好像不知不觉开始习惯了依赖,贪恋了温暖,像一只被投入鱼缸的小鱼,逐渐忘记了海的自由海的咸涩,在一眼望不到边的玻璃缸里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里也很好,就在这里停住吧。
她的患得患失,她异样到失控的感觉,都是因为她的潜意识正在挣扎,挣扎着想要提醒自己,是吗?
正低眸想着,屏幕瞬间亮起,唤回了俞念的注意。她看到这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眼神瞬间冷凝。
是受她委托机构调查俞世昌夫妻两人的机构。
“我是。”
俞念关闭屋门走到角落,听着电话那端的陈述。
她在查俞世昌和毕君的公司,从离开俞家那一刻,她就开始了。
她手里有这些年积累的线索,另外,毕君给她的20万,也很好地派上了用场。
如今的确查到了不少内容,除了虚构资产套取贷款,还有不少恶性竞争、侵吞财产的事实。
现在只差固定证据,很快,她就可以拿到这张牌。她要用这张底牌,和俞家永远地切割,到时……
到时,她要带着外婆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远走高飞。
俞念捏紧手机,结束了通话。
她在黑透的窗边站了会儿,收起手机,走到外间-
安贝歪在病房简单的扶手沙发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着,看起来很乖。
她身子往下滑,挺括的大衣在领子那堆成褶皱,撑着她颈项,有种又端庄又狼狈的反差。
安贝没有带包,手机在大衣口袋不停震动,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俞念在边站了会儿,走过去,把她手机拿出来。
刚一拿起那边就挂断了,屏幕亮起提示,俞念本不想看,但实在太亮。
来电的是安贝助手,未接来电栏还列着一两通,是苏之凝那边的经纪人。
俞念忽然想起今天是苏之凝长假后第一次登台,至少是蓝橙派签下她之后第一次为她制作的演出,恐怕结束后会有其他安排。
俞念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她踟蹰着停在安贝旁边,罕见地犹豫了,好似提醒安贝等同于她让安贝离开。
她不由自主联想到安贝醒来拿起手机查看那几条未接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喜欢。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安贝眼皮动了动,她也没睡得多么熟,至少感觉到眼前的光亮被遮住,自己就醒了。
她总惦记俞念和她外婆的事,睁眼看到俞念就在面前,下意识站起来,问:“怎么了吗?”
俞念把手机给她,说:“你有来电。”
“哦。”安贝接过来,有点抱歉,“吵到你们了吗?”
“是震动。”俞念轻声道,“不会吵。”
刚安贝接过手机,手心自然擦过她的手,不轻不重的,在她手背留下一抹暖热,俞念手指不自觉蜷了蜷,睫毛像蝴蝶翅膀翕动着,静静看安贝查看自己手机。
安贝收起手机,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她见俞念还站在这,笑着往前走了步,离近了用很小的声音问她:“外婆怎么样了?”
“睡着了。”俞念说,“刚打过营养针。”
安贝笑。
她就知道外婆会好,刚才自己那样讲,外婆好像很认可呢。
俞念被她的笑容闪到。
深夜病房,视线暗淡,安贝就像一道不刺眼的、恰到好处的光。
她盯着安贝瞧了片刻,下决心对抗心底那股不正常的情绪。
让她走。俞念对自己说。
“你不走吗?”
“我去哪?”安贝问她,很耐心,这不是反问句,好像俞念有事交给她做似的。
俞念抿了抿唇:“你没公事么?”
哦。安贝坐回沙发,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歪着,好像要在这安家了。
“没有啊,今晚我是要陪你的。”
“陪你们,今晚我都不走。”
她又补充。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对医院来说已经算条件很好,总不可能摆一个双人床在这。
两人沉默了,安贝主动说:“我就在沙发,你看这,这样,很好的。”
她摆出一个葛优躺的姿势。
她那高挑的身材,衣架子一样端正,可不像人家能缩起来堆一起。她这样歪躺下,上半身都快出了坐位,全靠长腿支撑着,百褶裙也沾了地,看着别扭又拘束。
俞念定定看着她,说:“你回家吧。”
“……这边没什么事了。”暂时。
外婆想要自……放弃生命的原因,自己已经想得很明白,她会尽快拿到俞世昌他们的证据,处理一切。
俞念心又痛起来。唯一的至亲因为自己不想活了,就像是生生撕下她的心,她没法承受。
“我会想你啊。”
安贝那边忽然传来动静,俞念抬眼:“什么?”
“我会想你的。”安贝歪躺着,笑,“我不喜欢自己睡,你不在家我想你。不然我们一起睡吧。”
她下巴点着不远处的白色单人床。
“我觉得能睡下两个人。”
俞念也纤瘦,那床一定能睡下,只不过一定不富裕。俞念脑子里着了魔似的闪出两个人躺在上面的画面。
里外间隔的不是墙,是一半面的大玻璃。
外婆就在里面躺着。
……很诡异的感觉。让人说不上来。
俞念皱了皱眉,安贝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解释:“我开玩笑的。”
“你想我走么?”
俞念默了一秒,“嗯”了声。
“好吧。”安贝插兜,“我知道你担心我,嗯,我也不想你因为我休息不好。”
她四周看了看,向后退着走到门边,笑着对俞念道别:“那我明天过来。”
她把手举到耳边,比划,“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管多晚。”
俞念很安静,看起来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安贝扬唇笑,对她挥了挥手,身影擦过门边,走了。
屋子一下空落,仿佛从普通的房间忽然变成了病房,消毒水味迟到地被察觉。
一切恢复了原样。
俞念告诉自己这才是对的。
她回到床边重新握住外婆的手,似在找寻实感,又在找寻支撑。
她要向前走,她要一切的脱轨回到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说:
后半部分修了。
第34章
安贝回家,刚进她和俞念的卧室,赫然被书桌旁坐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妈?!”
她妈很注意她的隐私或者说个人空间,呃……被她惹生气时候除外,所以安贝当即变得很小心,进门脚步都变慢了,门也没带上。
周芸看了眼安贝身后:“关上门。”
“……”安贝把门关上。
屋里黑着,踢脚处的感应灯随她脚步亮起,安贝随手把大衣放到衣帽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近自己除了翘课以外,都还可以……
周芸坐转椅,背着窗外花园的柔光,剪影高贵俏丽。
“这么晚你从哪回来,怎么没和俞念一起?”
“去医院了。”安贝简单道,表情凝着,有点担忧。
“她外婆情况不太好,我在那陪她。”
周芸起身,在安贝注视下走过来,摸了摸女儿头。
今天有苏之凝的演出,她不想关注也关注了。原本还担心女儿故态复萌和以前一样弄出什么花边新闻,看来这次她多余担心了。
女儿就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样鬼马精灵,只不过被惯坏了,完全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安贝被周芸牵着一起坐到床边。
她觉得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是周芸专心地理着她发丝,她觉得心里暖洋洋,双手一张就抱上去。
“妈。”脑袋还蹭蹭。
“你终于有点样子了。”周芸感慨。
“那当然,我都长这么大了嘛,公司也办得不错哦。”
安贝给周芸分享进展,没想到周芸点点头,给她一记重击:“你要准备进安氏了,我会很快让你过去实习。”
安贝??
“这是要惩罚我吗?”
周芸拍她脑袋:“胡说,你要准备好接爸爸的班。”
她抿了抿唇,当初她和安岳明夫妻两人亏待了安贝,救回命悬一线的安氏,如今把安氏给安贝天经地义。
“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
周芸脸拉下来。一直以来都是安晟管理公关部,他在中间做了很多事她不是不知道,但安贝自己不像话,她也没办法,现在安贝年龄到了,又误打误撞有了改变,让她尽快成长起来刻不容缓。
安岳明的三个孩子里,早晚都是安贝来继承公司,这点他从没有动摇过,周芸还比较满意。
最近安岳明开始给大股东透风,准备把安贝正式当作接班人培养,这事除了少数高层知道之外没有外传。
“你也准备好和俞念公开吧,我和你爸爸近期要正式把你们俩介绍给合作对象。”
安贝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思考,周芸没打扰。
她以为玩心重的女儿会说一些类似拒绝或者往后推的话,没想到安贝十分忧虑地说:“……那她家庭,她父母那些事,不好的事会被人知道吗?”
“我不介意,妈妈,我是说,我不要她被不相干的人议论。”
安贝担心俞念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放在聚光灯下,她担心那对夫妇因为自己进了安氏而对俞念变本加厉,更担心俞念被流言伤害。
她现在已经够难过了。
周芸愣了一下,眼神透着复杂。她好笑无奈又担忧。
这倒霉孩子抓重点的本事一直有的,她对女孩一直有种让人看不下去的包容爱护,但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
可俞念那孩子对她……
周芸摇摇头,想着该让她在女人身上吃点苦头。
这孩子和她爸一样欠教训。
“她父母那边我和你爸会处理好。”周芸总得来说还是欣慰,她眯着眼睛给安贝添点动力。
“至于保护俞念,那是你的事,只有你成长起来,才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对不对?”-
连着几天,安贝白天去A大把该上的课补完,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在医院陪伴俞念。
多数时候俞念都在病床边抚着老人的手,而安贝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默默看她的网课。
晚上9点半,安贝会准时离开,她想着俞念一直住医院可能不太方便,她又那么爱干净,于是让人准备了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和衣服,还让张叔派了两个年轻管家住在附近,方便随叫随到。
这些事俞念都知道,她也知道安贝觉得自己心情不好,经常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和外婆,并不打扰。
虽然背着身子,俞念也能想到安贝的表情,暖暖的,带点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承受着安贝的关怀,因为事务所传来的证据越来越多,自己的把握越来越大,离她和俞家切割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
她会找一个完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自己真正地自由。
可她每每想起这个目的,却总是在回避一般,把制定具体计划这件事一拖再拖。
俞念做事从来头脑清晰,计划明确,她鲜少迟疑和拖延。
可现在,她没有办法在安贝在场的白天拿起手机查一查需要的信息,也没办法在安贝缺席的时候,想着第二天总是准准过来的安贝,做到这样的事。
她没来由地出神,烦乱。
桌面的花瓶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延伸裂纹,在午后安静时候清脆爆开,花束和清水凌乱洒满桌面-
十几公里外,安晟的“奎森健康”办公室的破碎声更震撼。
这个架着金丝边眼睛的中年男几乎把他精心修饰的总裁办毁灭一空,连盆景都扣了一地的土。
他难以维持道貌岸然的假笑,原形毕露地“呵呵”喘气,野兽一样双眼通红。
好啊,给安贝是吧,让安贝继承是吧。
那么大的安氏,给一个后娘生的女孩是吧。
他气得几乎留眼泪,他亲眼看着安贝享受了最浓郁的父爱,最齐全的父母亲情,享受着最最胡闹又被纵容的荒唐生活。
而且她甚至是个同性恋,没有后代的那种,只喜欢女人的那种,是个纯种的变态。
今天他还要看着这个愚蠢得挂像,连个女人都不会玩儿的妹妹,把安氏也拿走?
你还真打算给啊,安岳明。问过我安晟了吗?
俞思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地面乱得像是被人洗劫,安晟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脸亲和的笑。
变态啊这?
俞思谨慎地找地方落脚。
安晟找杯子亲自给她倒了杯水,第一句话是:“在新公司干得怎么样?”
“蓝橙派?”俞思比较警惕,但她随即联想到安贝,嘴唇柔柔地笑,“挺好的呀。”
安小姐那么关心她,没按她妈说的让她当什么劳什子明星,更没让她去学舞蹈,而是安排她当了经纪人,手下有好几个小明星呢,都叫她“思思姐”欸。
“听说你喜欢我妹妹?”安晟不兜圈子。
“你干嘛?”俞思惊讶。
“可惜你妹妹不是啊。”安晟隐隐咬后槽牙,想起了俞念嫩白的脚腕和肩头,皮笑肉不笑,“你当初也没想过她会攀上安贝,对吧?”
“你什么意思啊,你还惦记我妹妹?”俞思皱眉。
“我和你同病相怜,或许你能帮我个忙。”
安晟单刀直入,使劲扯领带靠近俞思,俞思下意识往后躲。
“你叫我来不是说她和安小姐快要离婚了么?”
“是啊,随时能离,只要你想。”
“你当我傻啊?”俞思感觉自己被玩儿了,这人明显癫了,办公室都砸成这样,“没事别的事我走了。”
“你想永远低人一等?你就不想和安贝有一点机会?”安晟把俞思的水喝了,满意地看着俞思脚步停下。
“你想一辈子被俞念压着?你不但得不到安贝,你更得不到你父母的重视,他们永远看不起你,不爱你,不关心你,他们只认俞念一个女儿。”
“你知道安贝对女孩儿多好,别说你不知道,现在她这些好处都便宜给俞念,给一个只会利用她的女人,你说……你忍心吗?”
“你说这些……到底让我干嘛?”
安晟笑了,把杯子放回去,给自己又接了杯新的。然后一点点,给俞思说了需要她做的事。
“不行。”俞思诧异,“你当我傻,我出面,安小姐不是恨死我了?”
“再说,我又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
“别觉得我相信你是好心帮我。”
“我要安氏,”安晟说,“本来安氏就是我的,只不过我现在等不及了。等他股价下来,我大力收购,懂?”
俞思果然不太懂,迟疑着说了句:“啊?你急啥,安小姐又没碍着你。”
就是她碍的!安晟压制住拱上来的愤怒,温声说,“你只需要找借口约她出来,后面我帮你摘干净,保证她怪不着你,到时候她忙着和俞念离婚,你爸妈去分财产,她更顾不到你。”
“安小姐都顾不到我那我图啥!”
这人蠢精蠢精,把安晟气的:“她难过了你不是更好追吗?她一离婚,你妹妹狗屁不是,你父母眼里不就有你了,不就会帮你了吗???”
俞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你不能真去伤害安小姐。”
行行行。安晟镜片闪光-
半夜,安贝迷糊中惊醒,发现手机一亮一闪震了好久。
她起身,先看了眼时间,然后接电话。
“恩。”安贝嗓音微哑,因为对方口中的话,她很快清醒,紧接着眉心拢起小山。
“什么?”她表情也不大好了,掀被子坐直,唇角抿成直线。
“可以,我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也大修,主要为了增加情节,说明前因后果。记得把上一章后半部分也看看哦。
感谢支持。安晟仍然即将下线。安贝和俞念会有一个大波折。
ps:欲联系萝可上我专栏说的地方(很像小号,但是我大号
第35章
凌晨一点半,安贝来到约定地点。
A市一家中型KTV,新开业的,装修味道用香氛遮盖。
这是安贝不可能光顾的一家店,不过为了俞念,她肯定要来。
找到门牌“8203”,安贝撩起眼帘看了眼无人的过道,伸手推门。
几乎和她推门动作同步,屋里人一下从沙发弹起,快速打理自己头发和裙子。
“安小姐。”俞思捏着嗓音打招呼。
安贝站在门边,没往里走,直接道:“你现在说吧。”
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表情是鲜有的冷淡,俞思咬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又紧张又激动又期待。
“请,请过来吧。”
安贝扫了眼桌面上的酒瓶和酒杯,直直望向俞思:“你说和俞念有关的事,是什么事?”
瞧瞧她关心的样子,电话里一说俞念,她问都没问就来了,来了连坐都不坐一下又是俞念俞念俞念!
俞思不忿,冲动道:“你不过来我就不说。”
安贝站得定定的,看了俞思一会儿。
上次在俞家,她没有感觉俞念排斥俞思,她想着俞思或许和她们的父母不同。
可是在电话里俞思却说要告诉自己俞念“见不得光的事”,这种说辞她很不喜欢,非常非常反感。
俞思也对她很差,是吗?
她身边的亲人都对她很差,是吗?
安贝心脏裂了条缝,眼底也有了裂隙,细碎地透着光。
俞思却误解了她眼中乍然出现的心疼和怜惜,还以为是安贝对自己很温柔。
她发现安贝真的走了过来,喜不自禁,想赶快把俞念的真相告诉她。
“俞念结婚的事是骗你的,你知道吧?”
“她从小就有心机,她是我妹妹我比谁都了解她,她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她特别会装,你不知道,她其实特别凶残,我每次看她眼神我都害怕。”
“她就是想利用你摆脱我们家,她一直在骗你利用你,你发现了吗?”
俞思一口气说完时,安贝已经走到了面前,她有点小得意,想着近距离看清安贝震惊失望,厌烦唾弃之类的表情。
可是俞思没想到她那明媚漂亮的脸上,竟然连基本的好奇都没有。
反而是面无表情地“哦”了声,然后问:“还有吗?”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俞思心里咯噔一下,着急了,“我说,她根本不在乎你,就是骗你利用你,从头到尾都是。她这人没有感情的,她冷血的她是,她从小就心机!!”
“她算计你,你知道不!”
安贝语气平淡:“那又怎么样呢?能帮她我就很开心。”
唇角甚至轻轻扬了下。
俞思被这不属于自己的极致温暖勾得快要发了疯。
安贝疯了吧,傻了吧,俞念给她下降头了对吧?
怎么有人听到这些还无动于衷的!还是说她一直就知道?但是不介意?
我草草草,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轮到俞念啊!
俞思气得血液倒流大脑堵塞,心一横:“她以前陪男人的事你知道多少?她陪过很多人!”
是父母逼的,但俞念就是陪了。
自己也没说是哪种陪,对吧,安贝会怎么理解都和自己无关!
俞思躲避安贝眼睛,感觉对方向前走了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反手拎到她胸前。
俞思心跳得快要死掉了,全身都在叫嚣着快乐,眼前开始泛白。
就在这一团白光中,她听到安贝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
“这些话我不想再听。你是她姐姐,这次我可以不追究,不要再有下一次。”
安贝放开俞思手腕,轻轻往前一推。她没有用力,但俞思脚软,跌坐在沙发上,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委屈得要死。
安贝就因为她说了俞念两句实话就把她推倒了!
俞思猛地站起身,安贝猝不及防往后退了步,这下俞思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被冲断了,她拨开安贝往门口疾走,末了回头深深看着安贝:“我去拿东西,你在这等我。”
“对不起。”她喃喃道。
安贝手插兜在原地站着,眉心微蹙。她本打算离开,但想着俞思要拿的东西或许和俞念有关,就想着暂时留一下。
等待的几分钟里,她想了无数次俞念。
她想着自己应该再对她好一点,也想着今天她有没有好好睡觉按时吃饭。
每天晚上的投喂,最近只能告一段落,恐怕她又要瘦回去。
安贝默默叹气,忽然门开了,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冷不防一团白影“嗡”地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她。
鼻间传来浓郁的香水味,安贝整个人被女人柔韧的四肢缠上。
安贝错愕,用力想把人扯下来,没想到这女人穿着十分单薄,只一下就从肩膀撕开一个大口子。
包间灯光昏暗,借着“拒绝黄赌毒”的宣传片,安贝勉强看到这人的脸。
这是一张不施粉黛,水灵清纯的脸,睫毛很长,大大的眼睛含着水光。
“抱住我好么?”她问。
“你干什么!”安贝拧着眉心,更用力地把人往下撕。
女人使巧劲缠住不放手,感觉到安贝推她肩膀和腰那样用力,抽空闭眼享受两秒。这人手上这么有劲,床上一定很爽。
想完,她开始办正事,就着安贝的手把自己衣服撕了个差不多,就在这时,门口骚动传来。
“嘭”一声门就被撞开,有人举着大聚光灯照得屋里有如白昼。
安贝眼睛冷不防被直刺,她单手遮挡,就这一瞬间,那女人拉住她手放在自己胸上。
门口另一个人举着一只足足半人高的支架,上面连着数十台手机,像一棵漆黑的树,对着屋内猛拍。
“麦蔻蔻带你去探店,这家新店“音响天花板”!100块尖叫一整晚!”-
警察局里,安贝坐在靠墙塑料椅子上,助理悠悠和蓝橙派律师在她两侧。
律师说:“这种情况您第一时间报警就对了。”
悠悠无语了,看着挺精个律师,这种事就不懂了吧!
“报警闹大了肯定对安总不好啊!安总,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恩,”安贝心情尚可,挑眉笑,“行了别操心了,你看我还差两条新闻么。”
“安总你还有功夫笑啊?”
悠悠感叹果然虱子多了不痒,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差点没撅过去。
新闻已经漫天飞了!
那女的是个探店网红,当时正在搞开业直播,安贝和她拉扯的现场全部被直播送到网上去了。
悠悠看她衣不蔽体那样,脸都红起来,她磕磕巴巴问安贝:“安安安总,那那你当时就是,怎么想的,要要要她……”
“要你个头啊!”安贝想扯她的脸,“报警的是我!”
“哦对啊。”悠悠尴尬,误会了。
“那您当时是干嘛去了,屋里怎么就你自己啊。”
安贝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脸色就沉下来。她抿着唇说:“没干什么。”
“那那那!”悠悠挺着急,“我愿意相信你,但他们不信呀!”
直播切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而且隐隐开始扒出安总身份,现在天还没亮,等白天大家醒来,这事万一失控怎么办!
律师皱眉:“安总,您要是真做了这事,我就不建议报警了。”
悠悠:“你别胡说好吗!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做的,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律师瞟了眼视频,被吼得说不出话。
安贝叹气:“我去打个电话。”
她一动起来,就被几条视线盯着,安贝也没想走出小楼,只找了个僻静背人的楼梯角,给俞思打电话。
一直忙音……
安贝嘴唇越抿越紧,过了会儿再试,那边直接关机了。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安贝低眸,视线停在楼梯角的铁锈,微微踱了两步。
她回到那两人旁边,第一句话是:“去联系安氏的法律顾问。”
“这?”悠悠有点愣,担心道,“那是要通知安董事长和周董事了吗?”
让他们知情是小事。
关键是自己现在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安贝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想要说出口的话迟迟停在嘴边。
悠悠一直等着,只等来安贝好似自言自语的一句:“算了,我自己联系她。”
过了会儿,另一个房间有人出来,穿制服的人一边登记一边问:“谁是安贝?”
“我是。”
“恩,”那人抬头看她眼,“身份证号。”
安贝说了。
那个人记录完,又抬头:“对方控告你强b哈。”
悠悠猛地弹起来:“我靠她胡说什么??!!她人在屋子里是吧!”
说完撸袖子就要进去,周围人站起来,安贝赶忙拉住她低声道。
“别在这闹,去把顾问找来。”-
安氏的法律团队有实力,安贝被环在中间,从警局出来。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媒体记者已经蹲了很久了。
人刚一出来,他们就一窝蜂涌上来。
安贝一言不发,看着周围横斜的手臂不断探到自己脸前。
“安小姐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你否认视频主人公是你吗?”
“听说对方控告强j你有什么解释?”
“有消息称你是下任安氏继承人,你为什么做这种事,安氏有回应吗?”
“让一下!让一下!”
律师没想过事情发酵这么快,只带了两名安保,现在只能帮着一起破开人流带安小姐走。
第一次见这样的阵势,悠悠惊呆了。
回到安家,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周董事的脸色太吓人。
苍天啊,连传说中的安晟和安旸都到了。
犯事的是安总,可悠悠感觉自己比安总还害怕,缩着脖子目送她走到家人面前。
周芸把平板扔安贝面前,“看吧。”
安贝闭了闭眼,拿起来,她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铺天盖地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网上声势已经很大,这还是清晨,热搜已经上了四五条,带着“爆”字。
其他视频平台也是爆了。
更严重的是,这次她上的不是娱乐版,而是社会版、法治版。
一条条评论@官媒,还把这次的截图和上次生日宴她抱着俞念的模糊图片拼在一起,要求警方给出情况通报。
说明安氏继承人酒后强b的具体情况。
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周芸用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女儿,希望她给自己一个说法,给安氏一个说法。
“妈我……”安贝咬住嘴唇,解释的话在嘴边含着,又咽下去。
自己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和俞思有关。
即使未必有关,只要把自己去ktv的原委讲出来,事情就能洗清一半。
可她不能说。
网上已经开始扒她隐婚了,好在目前没有牵扯俞念。
她自己怎样都行,涉及俞念就不行。
……
周芸指尖发抖,她已经尽力克制了。
她不相信女儿会蠢到在这种地方公然犯法,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周芸出离愤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安贝有一瞬间惊讶。
这是妈妈第一次打她。
她咬住嘴唇不说话,眼眶渐渐染红-
医院里,俞念低头整理着外婆衣服。
安贝一上午都没过来。
她不记得安贝上午有课。
护工阿姨抱着衣服进屋,神色古怪看她好几眼,话里有话:“俞小姐……平时不怎么上网哈。”
“怎么了?”
“没怎么,哈哈哈。”阿姨讪讪的,果然是不知情,不然哪能这么淡定呢,她抱着脏衣服快步跑了。
俞念看了两秒她背影,到桌子那边拿起手机。
她平时都是关闭软件提醒,乍一打开社媒平台,十几条新闻争先恐后弹出来,内容都差不多。
俞念凝眸大略扫了遍。
刷到了直播切片,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安贝放在那女人胸部的手。
俞念唇线抿直,很快冷静下来,给安贝去了电话。
那边没接。
过一会儿,又打一个,还是没接。
正好是午饭时间,照顾完成爱梅,护工一般都会和俞念一起吃。
“吃一点吧,再生气也不要不吃饭啊。”
护工阿姨瞧着俞念这个样子,肯定是看到新闻了,想着安慰两句。
俞念抬眼:“我没生气。”
阿姨笑了下,还说不生气呢,这么多菜一口没吃。
这也是,年纪这么轻,对象就出这种事,好像对方家里还挺有钱的,唉呀这事闹的……
正安静着,手机突兀响了,俞念拿起来,快步走出门。
“你……”
安贝嗓音有点干涩,她在那边轻轻呼吸,没有再出声。
俞念问:“出什么事了?”
安贝呼吸正常了,嗓音也正常了,听上去甚至有点轻快。
“你都知道了吗?”
她的轻快让俞念皱眉。
“你怎么了?现在在哪?”
“没怎么,”安贝似乎咽了下喉咙,“我打电话是,是看到你的未接。”
“你别担心,我这边可以解决,我想知道的是……你相信我,对吧。”
俞念两只手握住手机还未出声,就听安贝又说。
“你是相信我的,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了……”
“你在哪?你哭了?”
“没有,怎么会。”电话那边传来轻微吸鼻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叹气一般的低笑。
“对了,外婆怎么样?”
“她很好,你……”
安贝又没让她把话说完:“我挂了,这两天可能不能经常来,要处理这些事,你不要担心。”
“等一下。”
俞念叫了一声,那边已经挂断,机械的嘟嘟声第一次这样惹人不宁。
正当俞念想着要不要再拨过去,她的手机震动了。
这次是条微信:「要好好吃饭哦。」
俞念顿了下,立刻向四周看去,除了来往的医护,没有那道身影。
电梯拐角,安贝后背抵住墙面,心脏杂乱无章地跳动。
她按着心口,仰起脸吸吸鼻子,咬唇把眼泪憋回去,憋着憋着,她就笑了。
真好。
真好。
作者有话说:
手机里我们穿梭于各种精彩之中,谢谢你们愿意偶尔回到这里看看我这个小园子是否更新,这份记得是一份等待,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有力量的陪伴,谢谢。
第36章
返回的车里,安贝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在包间桌面的酒杯里发现了违禁药物,让她立刻去配合调查。
跟来的悠悠慌得无神,捏紧坐垫:“那那我们还去找俞思姐吗?”
“不去了。”去见过俞念之后的安贝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昨晚专门没去碰酒杯,即使现在有药也没有她的指纹。
安贝拿过悠悠随身的小本,写上名字日期和时间。
“查这个时间点之前一个月她的动向,她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都告诉我。”
“一个月以前她还没来咱们公司呢,刚才你也是要找她,难道她和这事有关吗?”
“恩。”安贝说,“咱们分头行动,我去警局,你尽快查,记住别和任何人说。”
“那咱们直接给警方吧!我现在就打电……”
安贝扣住悠悠手,眼神制止。
“你不是去看了吗,监控坏了,说明ktv和那个叫麦蔻蔻的已经串通好。所以俞思昨晚来没来过ktv,进了哪个包间,没有人能证明。”
“从她这找出做局的人才最稳妥。”也是最不会暴露俞念的方式。
但这样做的弊端是时间太久。
有人在专门引导这件事,舆论像病毒一样扩散,安氏股价一上午了暴跌8%。
有时候迟到的真相就像往死鱼身上浇水,她怕来不及,但也只能这样了。
说话间下午股市也收盘,多空撕扯也没怎么挽救回来,安氏的股票跌停了。
与此同时,安贝已婚的事也被牵出来,爆料人很有技术,不亮真凭实据,只用“隐婚”这个说法引导别人扒。
俞世昌生意不大没名气,平时他把俞念捂得很严,而且安氏也下场了,所以想扒安贝的婚事很难。
但股东们就不一样了,同一个圈子的多少也听说了点。
……
安岳明开始接二连三收到电话,大股东和重要业务方亲自打给他本人。周芸这边也忙碌不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岳明,你前不久提议培养贝贝我们都不反对,主要是你有心,我们都支持。现在这个情况我就直说了,接受自家企业嘛,咱们情况都差不多,我还是建议选一个干净的继承人,表面正派就可以。”
第二通电话很火爆:“听说是俞家的女孩?……怎么能随便结婚,对我们有没有尊重。你怎么能这么胡闹,市值蒸发多少亿?一天内!”
“蓝橙派什么公司,这么小的公司,你送的?你可以送嘛,贝贝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这也太影响安氏了,我们可能要考虑重新合作……”
周芸走到安岳明身边,她自己也是董事,这些人的考虑她心里非常清楚,现在最重要是重建信心。
安岳明和她对视,两人默默没有说话。
这场景忽然让人回到了十年前,上一次安氏出事的时候。
他们两个当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少回国,回国也很少顾着安贝,那两年贝贝被霸凌,他们夫妻俩甚至都不知情。
以至于后来这些年渐渐把她给惯坏了,特别是安岳明,现在这个局面他至少有七成责任。
周芸环着手臂冷静道:“去准备解散蓝橙派的文书。还有,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啊?这……”在场的人都惊讶,只有安晟在暗处勾了下嘴角。
安岳明:“这不好吧,等贝贝回来我们……”
“你觉得我不会等她回来做决定吗?”周芸越生气越冷静,“只有你一个人宠她爱她?”
这些年如果没有自己在这约束着,她唯一的独生女儿会不会被教得没有三观、无法无天?
简直越想越愤怒。
安晟和安旸在场,周芸不想表现什么。
特别是现在安晟管理的公关部,真的没有火上浇油?
你安岳明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周芸冷冷看了屋内一眼,转身离开-
医院,俞念素手削着红苹果,一恍神,刀尖划过拇指,好在水果刀并不锋利,只留下道白印。
她没看手指一眼,而是抬眸看了眼时钟。
下午三点半钟。
俞念打开财经软件,接着指尖一顿。
都不用搜索,资讯栏直接推给股民一个大消息。
——安氏集团这支稳健的蓝筹股,跌停了。
俞念放下手机:“外婆,我要回一趟安家。”
成爱梅慈爱地看过来,她看着俞念,却不认识她,像看着时间背后的另一个人。
“天冷,给芊芊带件衣服,她妈总让她冻着,唉。”
俞念笑笑:“好,你一个人要听话。”
出了里间病房,俞念轻轻带上门,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外婆,拿出手机联系张叔。
“俞小姐。”
张叔在对面欲言又止,他真想俞小姐能知道家里正发生的大事,挽回一下和自家小姐的婚姻,但是,嗨,他这个身份不能多嘴。
“安贝小姐专门交代不要打扰你。”
“知道了,她人呢?”
“在,警局。”这个应该可以说吧。
“知道了。”俞念嗓音清透如常。
她换了身衣服,在陪护的外间化妆。矮脚的圆镜临时支在桌面,映出她冷淡精致的眉眼。
身后房门忽然开了小缝,俞念从镜中看了眼,回头,淡道:“你来做什么?”
俞思从门缝里侧身进来,这个类似于溜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又畏缩又浮夸。
她梗了下脖子,先是嘴硬:“怎么了,我不能来吗?我看看外婆,咋了!”
俞念转身继续画眉:“你没资格进去。”
俞思心虚地站着,搓手:“凭什么?我就要进去。”
“你动一下试试。”俞念冷冷道。
俞思还真的不敢动了。
她站了会儿,想着自己明明是来看笑话的,怎么就被她一句话定在这了,于是眼珠一转道:“你就美吧,看你以后怎么得意。”
俞念没理她,俞思气得把脸凑到镜子前,冷不防和俞念一同映在镜中。
俞思心里咯噔一下,自卑和嫉妒让她感觉很茫然。
习惯性的狠话脱口而出:“你化那么好看干嘛去?要找下家么?是不是看到安贝出事了迫不及待?”
“她去找小网红也不回家找你,肯定是受够你了。”
“你有没有良心啊,现在还有闲心打扮??你果然是利用她的对吧!”
她在一旁撒气,俞念手上动作一直没停,从容自然上完妆,阖上盖子,再站起身,静静望着俞思。
“你走不走?”
俞念拿起包,看样子要出门。
俞思说:“我不走。”
俞念点头:“好。”
她没时间陪俞思在这胡闹,也绝不可能放她进去刺激外婆,权宜之下她拿起手机,给管家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住病房。
“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她说。
俞思匪夷所思,睁大了双眼。从小她一生气,或是着急,脑子就会变成一条直线,俞念也是在利用这一点。
没想到俞思真这么把心里话说了。
“你,”她指着俞念,眯眼睛,绷紧的下颌和俞念有些像。
“你快离婚了,看你还怎么狂。你等着吧,安贝马上把你蹬了。”
“是吗?”
“呵呵。你配不上她,他爸妈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了,你猜她会要安氏还是要你。”
她一番话说完,俞念岿然不动,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得俞思心里发虚。
过了一小会儿,俞念笑笑。
“你怎么知道这些?”
俞思抿紧嘴唇,嗓子里干得冒火,又像是被人撒了把沙子,那种做错事之后后悔后怕的生理反应让她浑身发冷。
她赶忙离开。
俞念看着她背影蹙眉,暂且把这异样记下,走出医院去打车。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开得不大顺,往安宅去的路上几乎每个红绿灯都要停一停,司机也是奇了怪,开玩笑道:“姑娘,是不是这地儿你不该去啊。”
俞念抬眸他一眼,低头拿出手机,正巧电话响了,汪心尧打进来。
斑马线上行人如织,汪心尧欢快的嗓音从听筒里窜出来。
“晚上约个饭!今天能出来不?”
“不行,有事。”
汪心尧立刻音量降低,安慰道:“没关系不着急,好几天没见你,想你罢了。有时间我去看看外婆吧。”
俞念捻着食指脂腹:“恩,你有时间就过来。”
“嗯嗯!顺便看看我们家小可怜瘦了没,唉。”
汪心尧从她俩刚认识就爱给俞念打抱不平,直来直去让俞世昌和毕君很讨厌,这会儿她在电话那边想起个事,又不爽道:“你照顾外婆,俞思倒是挺得意,怎么同样是姐妹俩,差距就能这么大啊。”
俞念心中一跳,问:“她怎么了?”
“嗨。昨天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唱K,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走红毯呢,那裙子应该是限量款吧,我好像在哪个杂志上见过,是哪个牌子来着?”
俞念坐起身,问:“你在哪碰到她?”
“就……碧潮盛世,怎么了,你也觉得她很不像话,是吗?”
“昨天什么时候?”
“什么?哦就也不算昨天吧,今天,当时是过零点了,得算今天。怎么了念念?”
“师傅,去澋台。”
“念念?你在和我说话吗?”
“心尧。”
“哎。”
“我晚点打给你。”
“好……呃……”
“这么快就挂了。”汪心尧小声道,刚听到澋台,如果自己没记错,那是念念之前的家,她怎么好好的要回家了?
第37章
俞念回到家,毕君正在沙发上对着阳光欣赏她的美甲,听见门响,她看过来,惊讶:“念念?”
随即毕君笑:“你还认得这个门呀。”
她和俞念长得像,但只要开口讲话,五官活动起来,整个人颜值瞬间下滑。
俞念没理她,也没换鞋,直接往二楼走。毕君眨眨眼,愣了会儿,跟着快步追。
“你今天回来做什么,欸,我问你话!”
俞念停在俞思门前,里面没人,粉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飘,床脚压着几本亮皮时尚杂志。
“她去哪了?”
毕君被她问得一愣,很快笑笑:“她去哪怎么会和我说。”
俞念没心思和她废话,直接说:“她去哪里不是必须给你们汇报吗?”否则就给她装定位。
毕君笑容淡了:“这你都知道?”
很难知道吗?俞念心头冷笑,又问了遍:“她现在在哪?”
“哎呀去瑜伽馆了。”毕君不耐烦挥手,“天天练练练有什么用。”
俞念转身就走,毕君又被甩在后面,她穿着拖鞋有点费劲,紧着在俞念耳边问:“出什么事了?”
“我在问你话!是安贝搞外遇的事?”
“现在正好是你表现的机会,她们这种家庭就需要妻子容忍这种事……你可得顾好安贝,她爸妈……”
面前人忽然停下,毕君差点撞上去。
着了魔了这个女儿,这辈子也没见过她这冒失样。
她正抱怨,俞念转身问道:“你们不想我和安贝离婚?”
“废话。”毕君笑了,“你知道她爸妈给我们多少业务吗?”
“再说你也不‘吃香’了呀。”
俞念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原来如此。”
她说,“既然要控制俞思,为什么不看好她?”
“要做就做彻底,像对我一样。”
俞念墨色的眸底卷起暗色,毕君被这眼神迫得后退半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恼怒,想着恐怕是安家给了女儿这底气,果然钱能养人。
俞念已经走到玄关,在门阖上的一瞬,她听见毕君在屋里嘲讽的声音:“我们对你怎么了?你应该感谢……”
俞念静静思考一瞬,赶去瑜伽馆。
冷风透过衣襟,俞念面无表情径直穿过走廊,在大大小小的房间中走到俞思那间。
寒气被她带进来,俞思先是抱怨,随后惊诧,声音不大:“你怎么来了?”
俞念向教练点了头,教练离开,还把门带了上,但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走廊,基本没什么隐私。
俞思一步步后退:“你,你你,干什么……哎呀!”
俞念将她抵在玻璃镜面,问:“安贝的事是谁让你做的?”
俞思瞳孔放大,但没再装傻,她很清楚俞念这样做,就是弄清了。
“你怎么猜到的,”她问,“就因为我给你透了点风?”
俞念没耐心给她解迷。
“爸妈没参与。你胆子不够大,脑子不够好,心肠也不够坏,所以你是替人做的,而且只做了一半,对不对?”
俞思瞳孔地震,嘴唇抖起来。
“你,你怎么……”
“是谁?”
俞思也笑了:“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我猜猜,”俞念低语,唇微微勾着,慢慢道,“是安晟,对吗?”
俞思像一条脱水的鱼,俞念放开她,“我说对了。”
“你现在去自首。”俞念道,“把他也供出来。”
俞思镇定了:“你当我傻?真有证据就是警察来找我。”
她准备了一套说辞,没想到连警察局门槛都没踏进,安静得跟什么似的,她合理怀疑安贝根本就没把她供出来。
所以安贝宁愿担着强B的官司也不愿意提俞念的事儿?
俞思眼圈儿一热,想着那就让她们快点离婚好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否认:“我没做过,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要毁了她吗?”
俞思顿住:“怎么会……?”
“我知道安晟答应了你什么。”
“安贝离婚也好不离婚也罢,他要的是安贝和劣性事件绑定,让她在主流视野消失,让她没办法继承安氏。你明白吗?”
“可安氏本来就是安晟的。”
俞念皱眉,“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俞思,你真的蠢。”
“是,论脑子我比不上你。”俞思说,“但这次我肯定赢,我会赢过你,让父母认可我。”
“可是,他们并不想让我离婚啊。”俞念看着她笑。
提到父母,俞思果然肉眼可见地慌了,她脸色发白,手心出汗,像一个被人箍住脖子表演的小猴子,她生理性害怕。
俞念的声音踩着她的神经:“如果他们知道都是你做的,会怎么说?”
俞思苍白着唇:“没事,安晟还会继续要你,你还是跟着安氏继承人,只不过换成了她哥哥。他们不会说什么。”
这些她都想过,所以俞念别想吓唬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俞念暗暗紧了紧手指。
试探到这里,她已经知道俞思几乎是铁了心,不可能主动坦白,而安晟会把他自己摘得更干净。
她相信安岳明和周芸的能力可以还安贝清白。
但……但安贝会等很久,而且其中有很大变数。
万一他们设的局万无一失,万一他们有其他的目的,事情会演变到不可收拾。
……
俞念垂眸。
她想过自己会用到这张底牌,却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候。
下决定只是一瞬间。
“爸妈公司的事,你知道多少?”俞念听到自己说。
俞思被突然转向的话题冲得一愣,警惕道:“我不清楚,你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有他们违规经营的证据,每一样都可以让公司倒闭。”
俞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向走廊上看,还真有人围观,她冲上去捂俞念嘴,“你在干嘛!”
“虚构资产套取贷款,内幕交易,偷漏税这些事,足够他们破产。”俞念扼住她手腕静静道,“你去坦白,用自己帮他们换证据。”
“或者我也可以曝光,方便你鉴别真假。”
“公司会破产,爸妈会恨死你,而且,没有俞家我还能活,你呢?”
俞思惊疑不定看着她,完全想不到俞念忽然说这些,也想不到俞念竟然手里有这些!
她完全慌了,俞念踢给她一个完全没法招架的炸弹。
手机铃声跟招魂一样响着,俞思恍恍惚惚,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倒向了这个方向-
几小时前,艳阳挂在半空中,午饭时间刚过,安贝就从警局出来。
见她把陪同的人员都遣散,悠悠才偷偷迎上去,丧着脸汇报:“什么也没查到,时间太短了,找了几个私家机构都不行。”
安贝理着裙子坐在路边长椅,又拉悠悠一起坐下,在十万火急中安抚了小姑娘的心情。
“好,没事,我们再想办法。”
现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团队,连三个臭皮匠都比不上,要不是安贝生来乐天好脾气,换个人现在早已经跳脚躺平了。
安贝胳膊支着长椅边缘,脚尖晃晃,认认真真思考,不一会儿,说:“公司账户。”
悠悠:“?”
安贝笑笑:“她平时出门都是公车?”
悠悠:“是啊,不是你给她配的车吗?”
安贝:“对,我还给她配了卡。”
“公卡啊?”
“对。”安贝淡淡笑笑,“一些私人消费我相信她也会用公卡买单。”
“所以呢?”
“所以,现在你拿来公司账户,找到她的卡,查一下打车的支付记录,她喜欢享受,出门一定会坐车。她应该更喜欢用那台公车,因为她觉得很有派头,如果打了计程车或者网约车,那一定是重要的私事,又不适合用公车。”
“啊……”悠悠有点佩服安总了,她怎么现在还能笑眯眯的啊,而且还这么没架子,一点不嫌弃自己办事很无能的样子。
而且也没见她和俞姐怎么接触,她怎么就这么了解别人呢。
“看什么,快点。”
“哦。”
“真的有!”过了不到半小时,还真被悠悠找到了,然后她又按安贝说的,逐一给公司打电话核实,运气好的直接联系到司机,问一下那一单行程。
安贝一边检查新闻,一边耐心等,等悠悠把整理好的内容给她看,她抬眼,鼓励道:“做得好。”
和她一比,悠悠更像当事人,她焦虑得嘴角都起了泡,被安贝暖暖一夸,忽然很想哭。
她红着眼圈:“你说得真对,她好不喜欢打车,应该没少公车私用吧。”
安贝递她纸巾,她接过来,自己给自己擦眼泪。
“恩……”安贝看了下,一共五六条记录,有长有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俞思转发到朋友圈的内容,是一个减肥软件,她问悠悠:“这个app你知道吗?”
“知道。哎呀!这不就是那个吗?特别魔鬼的减肥软件,监督你全天无死角的那种。”
悠悠说:“她也用?那不就知道她轨迹了吗?这软件很齐全的。”
安贝点头,给了悠悠一个眼神,悠悠说:“现在找人黑她账号来不及吧?”
“可以黑。”安贝清凌凌的眼睛眨了下,狡黠又天真,“我认识他们老总。”
……
等拿到想要的东西,悠悠感叹,要不是安总大手大脚,心思细腻,狐朋狗友遍天下(不是,这事情得卡在死胡同半步也走不了。
太阳已经西斜,两人一起比照着俞思有可疑行程的日期,查她行动轨迹,比照到最近一周的这一次,安贝轻轻震了下。
这个位置她知道,是奎森健康。
她的大哥哥很讲排场,他的公司占据了这里的地标,一整幢大厦。
俞思不可能是去找别人。
可下一步她要怎么查她的大哥呢?
安贝想了会儿,吩咐悠悠去查安晟的大秘,黄秘书黄扬。可是,哪怕黄秘书合同签在了安氏,安贝也没权限查他。
她没有公司职务,也没特别授权,等于素人。
安贝垂眸想了会儿,站起来,迎着夕阳的光,笑容和橘色的光芒相融。
“走吧,我们去安氏,给你安排一个大任务。”-
安氏集团办公室内,安晟对着落地窗嘬饮咖啡,欣赏几十层楼之下的风景。
听到敲门声他没回头,直接“请进”。
毕竟没人通传,他以为是秘书。
等到安贝进来叫了声“大哥哥”,他才顿了下,处理好表情回头关心道:“贝贝怎么来了。”
落地窗的大玻璃将他动作泄露,全部收进安贝眼底。
她接纳良好,又不太良好地捏了捏手指,把冒出来的一点点难过收回。
“大哥哥,”她走到安晟身边,表现得有点紧张,“后续怎么处理舆论比较好呢?爸妈面前我不敢问……网上那些话,我都不喜欢,能不能找人压下去啊。”
“如果能压,哥哥不是早就帮你压了吗?这次情况不一样。”
安贝点头,叹气:“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真麻烦。”
她自己找地方直接坐下,双手插着口袋,并起脚尖发呆,“要是能知道怎么做就好了。”
这句话对安晟来说就像插了美味鱼铒的小鱼钩,他爱指点,爱教导安贝。
安贝小时候,他会抱着她,像一个亲爸爸一样对她说很多,安贝像个小天使那样听话,还会亲他。
现在安贝长大了,而安晟也有了见不得人的目的。
他手指轻微动了动,坐到另一个沙发,善解人意道:“他们可能会找你谈离婚,最好别按爸妈说的做,哥哥想告诉你的是,家庭责任心很重要,离不离婚对这件事影响不大。”
离婚?安贝怔了下,暗暗攥拳,笑着捧他:“还是哥哥嫂嫂感情好。”
安晟笑:“别像爸一样婚姻失败就好。”
“可是怎么办。”
“恩?”
“我准备离婚了,”安贝神秘兮兮,“我早就看上其他人了。”
安晟失笑:“是谁?”
这个节骨眼上还搞花边新闻,火上浇油,浇得好。
安贝抿了下唇,不太习惯说谎。
“俞思。”
安晟裂了:“谁?”
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安贝捕捉到了安晟镜片后一闪而逝的惊讶和不屑。
安贝又说了遍:“俞思。”
安晟哈哈大笑。
“你在开玩笑,你早就看上她……肯定有其他目的吧,别想瞒我。”
和俞思结婚有那么好笑吗?
安贝觉得是很突然,但不至于让大哥哥连伪装都忘记吧。
他本应没见过俞思,不了解她才对。
“……”安贝眨眨眼,“想瞒住哥哥真的很难。”
安贝犹豫:“其实,刚才她联系我了,说可以帮我做证,只要能和俞念离婚和她结婚。我想好了,等之后继承了安氏再找俞念复合,或者再找其他女孩都可以,我根本不缺的嘛~”
“……”
安晟沉默,看着安贝眼睛,观察她的表情。
过了会儿:“她和你这么说的?”
“是呢,很奇怪她不要别的好处只要结婚,这么容易满足么?”安贝笑笑,挺混蛋那种。
“你们已经说好了?”
“是啊。我答应她了。”安贝一副这很难吗的表情。
安晟心里突地一下。
万无一失的计划里出现了一个变数,俞思竟然反过来摆了自己一道。
“她说什么了?要给你怎么做证?”
安贝抿唇看向安晟,安晟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
他笑笑,解释:“我想提前知道她的说辞,好让公关部提前配合。”
“我想先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再说,我约了俞思一会儿去接上她……感觉她很黏人……”安贝困扰。
“哥,她太黏人怎么办。其实我不太喜欢她……”安贝小声嘟囔,“先让她做证之后离婚吧,你觉得呢?”
“哥?”
“我在。”安晟说,“她在哪,一会我和你一起去。”
……
安贝随便和安晟诌了个时间,一个人上天台静静。
她等了会儿,悠悠气喘吁吁跑上来。
“他真的给人打电话了!我把他手机给那个碰掉了,我看到了!他备注是ys。”
悠悠去盯着黄秘书,暗中观察他半天,终于蹲到了这个,很兴奋:“是俞思对吧!”
“对,你做得很好。”
安贝走到天台边缘,看着地上摆的碧绿盆景,心里石头落了地。
还真被她查到了,没想到两个人的小团队也很有爆发力。
不过她也真的体会到了权限、能力是多么重要。周芸的恨铁不成钢,过往的好多事,像是变了一个样,重新排列组合,教她重新领会。
她之所以想这么多,是因为她一直知道、但是天真地没有面对,她和两个哥哥之间的矛盾。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去长大,父母就不会变老,只要自己一直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永远陪着自己。
继承人,她可以让给大哥哥的。
她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而他又很擅长。但是她也不想让妈妈失望,所以一拖再拖,以一个耍赖一样的方式回避着。
所以今天这个局面,是不是自己也有责任呢?
她站在风里,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悠悠犹豫着开口:“安总,我们应该怎么告诉安董事长他们啊。”
“我还没想好,”安贝从天台边缘下来,瞟到悠悠被吹红的脸,领着她回到卡座边,把背风的位置让给她。
“徐徐图之吧,我不想把爸爸气坏。恩……也不能经过警局,我担心震动太大影响安氏,最好在这个小网红这里截止。我亲自找她谈。”
悠悠在一旁陪着,平时安贝不总叫她,她在公司也是打酱油。她觉得安总和别人嘴里说的都不一样。
安总人真柔软,她会为别人考虑这么多。
她说话声音又很轻,整个人就像天上的云朵。不,今天太冷了,就棉花吧,蓬蓬的,很暖和,羽绒也行。就那种一年才能采摘一次的那个上等的鹅绒……
正想着,安贝站起来,好笑地看她。
悠悠抬头:“啊?”
“走吧,时间比较紧,过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安贝带助理下电梯,悠悠亦步亦趋跟后面,感觉自己像个007似的,是个搞大事的小team,没想到还在电梯里,手机就响了。
安贝一看是安晟,两人对视,接起来。
安晟叫她一起回安宅,说很要紧,但不知道什么事。
回去的路上,安贝和安晟并排坐在后座,直觉不太对劲,但联系了张叔,也没个所以然,所以一直到车开到安宅停下,她和安晟一样心里没谱。
两人又并排走进大厅,左转进了会客室,双开的木质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安贝蹙眉,掀起眼帘往室内看,一眼看到了俞念。
她怎么来了?
安贝刚想上前,又看到了她身边的俞思。两人身前的茶台上,有一支录音笔。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还容不得人反应多少,安岳明就疾步赶了过来,他上来就拎住安晟的领子,把他拎得歪在一边。
因为安晟也很高壮,所以安岳明把他甩下去重重磕上了地砖,又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挥在他脸上。
这声音大到足以穿墙,安晟挣扎站起身又被推倒,后背砸在实木大沙发的把手,沙发腿发出沉重的拖地声。
安岳明抿紧嘴唇,又是两个耳光跟上去。
安晟嘴角流血,眼镜甩地上。
安贝吃惊,她离得很近,下意识动了动,想要拦,没想到在远处抱着手臂的安旸好整以暇道:
“你别拦了,他对咱妹媳妇有意思,之前还想着带出国来着。是吧她姐?”
俞思本来畏惧地躲在俞念身后,听到这话,她眼神忽闪,因为当面揭俞念短而开心。
“是啊是啊!”
下一秒她看着俞念挺直的脊背,又后悔了,喏喏道:“……是,是他胁迫了我父母……我妹妹她,她也没办法……”
安贝怔了下。这件事她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但她一瞬间就想起结婚那天遇到的黄秘书,想到俞念对自己的邀请。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比惊讶更多到来的是心疼,密密麻麻压覆过来,刺刺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视线穿越人群找到俞念,俞念同时也在看着她,里面有她看不清的情绪。
安岳明暴怒,抄起一尊青瓷瓮,“我杀了这畜生!”
厚重的边沿全力砸下去没准真会要人命,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知道安岳明说砸一定是真的砸,连周芸都上前半步,可她离得太远。
安贝表情很安静,但手上动作很及时,她推了安岳明的手。
地砖裂了一道缝,青瓮爆开,碎片溅射。
安贝本能地向右一步,挡到了俞念那个方向。
安岳明指着安晟,当面踩碎了他落在地上的金边眼镜。
“以后,安氏和你没有关系,你的公司也别想有安氏的支持。”
安晟笑了,吐出一口血沫:“你想给我了吗?你想给周芸的女儿。她不想要你也硬塞,哈哈,你觉得她配吗?你贱不贱?”
“我要。”安贝忽然说话,清澈的嗓音洗过骚乱,安晟怔了,所有人都怔了。
“我要安氏。”
“可能现在不配吧,但以后谁说得准呢?”
“安氏我要,你的公司,我也要。”
安晟“呵呵”大笑,食指点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种你凭自己本事来拿,我等着!”
安贝迎着他的指头,认真说:“好。”
然后她朝俞念走去,在众人注目下牵起了俞念手腕,把她从屋里带走。
……
她又一次走在自己前面,俞念看着自己手腕上,安贝的手。
指节清晰、纤细,永远暖意融融,可是今天,它有点凉。
俞念跟着安贝来到熟悉的卧室。
几天没有回来,陈设依旧,心底涌出了来那一股浓郁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像藤蔓一样紧紧附上了她。
俞念退后一步。
她等着安贝接下来的话,毕竟她知道了不是吗。
可安贝只是用她温柔的眉眼轻轻看着她,俞念发觉自己在回暖,从心脏泵到指尖,像被温水包裹。
“任何事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安贝笑了,好像无事发生道,“剩下的事交给他们。”
然后她又说:“你瘦了,恩,等我们婚礼之前肯定让你胖回来,我有信心。”
“对了,妈妈这件事之后我们就公开吧,你想去哪里办婚礼?”
“安贝。”俞念轻声说。
她的心因为安贝的话而跳动着,好似磁石被吸引一般震颤着向前。
可她的人向后又退了一步。她没有底牌了,她因为安贝而困惑太久。
一团乱麻理不清的思绪和心情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俞念干脆地执起剪刀。
“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Ps:事急从权,一报还一报。侵犯隐私权不可取。
第38章
和俞念的谈话,短短几分钟,好似过了几年。
她说,她需要两年时间。
她说,“给我两年时间,你帮我,我也帮你,两年之后,我们离婚。”
……
狗舍周围篱笆郁郁葱葱,上次和俞念一起在这玩……
安贝弯腰大口喘气,胃里似有手用力翻绞,好像有人把她的心脏碎成了片片,撒在嗓子里。
她扶着篱笆,艰难咽下鲠在喉中的东西。
安贝看见了桑尼的大尾巴。
她进了狗狗的窝,那里精心挂满了玩偶装饰,安贝搂着狗狗的脖子,脑袋和它紧紧贴着。
刚才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重映,飘上了虚影,俞念分成两个,唇瓣一张一合。
——最多两年,互相利用……
安贝连嘴唇都是干的,脑子也紧得快要开裂。
太阳穴突突地刺痛。
安贝按着后脑站起身,头磕到狗屋房顶,她站立不稳地摇了摇。
“汪汪!”
“乖桑尼,不要担心哦。”
说完,她没再管家里任何事,快速赶到车库,在黑夜里驱车离开-
再次清醒,已经在医院,安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你可真行。”
高挑的医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评论道。
“江停。”安贝坐起来,掌根按了按额角,“你没告诉任何人吧?”
“拜托,”江停麻利地查看安贝,语速很快,“你一个人开车杀到我这,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么?”
“病成那样了你还敢一个人开车?”
安贝不语。
过了会儿她仰头,勉强笑了下:“这也不算是病。”
“恩,确实。”江停说,“最多算后遗症,但你得留院观察几天,我们这和你们安氏不一样,你最好遵医嘱。”
“恩。”安贝不再说话,一个人盯着白色床单发怔。
江停把笔往胸前一插,离开病房。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消毒水味有点呛人。
安贝拿起手机看时间,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么?
说是睡觉却不安宁,她陷在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小时候,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但下一刻却忽然很脏。
梦见她在一个阳光充足的下午浑身湿透,颤抖地缩在阴暗角落。
梦见她被人发现,仰起鼻涕眼泪盖满的脸。
还梦见她被人安慰,一前一后走在小巷,她偷偷牵住那人的手。
以前她也偶尔会梦,但从不清晰,这次梦中人有了模样,她纤细清冷,比自己高半个头,是……长得很像俞念的小姐姐。
梦里自己失去了她,那种巨大的愧疚和惊恐让她头痛欲裂,几乎死掉。
难道说自己对俞念已经到了非常偏执的地步了吗?连噩梦都重复。但事实就是,只要一想到俞念离开,她就难受得受不了?
安贝打开手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从事情发生到结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但她的所有社媒统统爆掉了,目之所及全是变成省略号的未读提示。
连伊燃这个拽姐都给她拨了好几通电话。
未接来电里,也有俞念的。
安贝手指顿了下,关掉来电打开微信,把所有消息往上拨,不小心又拨到了那个头像。
备注是“LP爱心”。
俞念头像是月光映照的湖面,画面里,天空黑色,湖面银白,极致的对比。
安贝不知不觉就又了好久。
她咬了下唇,挪开视线,翻到置顶的“张叔”。
张叔不明情况,尽忠职守,一丝不苟地给她分享家里动态。
“俞小姐去医院了。”
“俞小姐晚上在医院住。”
“俞小姐白天没回来。”
“家里也没别的事,安董和夫人都去总部了。”
安贝一条也没回。
她用被子蒙头,把自己埋到两个枕头中间的缝隙里。
世上的事就这么神奇,才过去两天,她的生活就被颠覆了。
过了会儿她钻出来,拿过手机,在被子下面看新闻。
那个叫麦蔻蔻的小网红出来做证,说自己酒后忘事,打扰安贝了。
很快这事就查得干干净净水落石出。
难得有一次安贝占理,安氏的公关好好发了一回力,把安贝打造得正直勇敢,忍辱负重,就差把“浪子回头金不换”贴她脑门上了。
安贝有点无语,继续往下看。
发现大家现在更关心的是她隐婚这事,因为安氏避开没提,网友嗅到瓜味,都在打听对方是谁。
有一条评论盖了老高的楼,叫「猜猜她是谁」。跟安贝有过交往的明星模特照片贴了几十张,黑历史挖了几百米。
和她差点成真的伊燃也在里面。
安贝简直无语到抚额,无可避免又想起结婚的事。
她把手机往远处一扔:蒙头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安贝双眼睁得很大,和天花板对视。
白天睡得太多结果就是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而且在医院的夜晚,也许是氛围太过熟悉,她睁眼闭眼全是初见的俞念。
“我是安贝呀。”
“所以,要不要和我结婚?”
……
安贝掀开被子,下地站着,眼里都是气馁。
正好这时候电话亮了,她远远看到伊燃头像晃动,立刻过去接起。
“安小姐,请问你在搞什么花样?”那边伊燃貌似松了口气,安贝脑补得出她在那边蹙眉模样,眼眶忽然热了。
“我想喝酒。”安贝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在外面,你来接我。”
“OK,位置。”
安贝发给她附近的书咖。在伊燃过来之前,她找了最近的会所把自己打理好,顺便让人送了衣服。
伊燃一到,就看到了一个明媚高挑大美女站在街边,她招手,让安贝上来。
安贝上副驾,系上安全带。伊燃过了会儿,终于知道违和感哪里来的了。
“少见你穿这个颜色哈。”伊燃上下瞥她。
“是吗?”安贝低头看自己,缎面吊带裙泛着柔和珠光,偏冷感的蓝色,不是她的风格。
回想起自己挑选时有一瞬间走神,鬼使神差,她拿了俞念穿过的颜色。
安贝抿唇看向窗外。
“是不是被这事震住了?”伊燃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闲聊,“看你心情不大好。”
安贝透过车窗看自己,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安贝“恩”了声,笑着回:“所以今晚多喝点。”-
想着好好聊聊,她们就没去喧闹的地方,伊燃把车开到了一家有名的清吧。
伊燃只知道新闻闹得很大,后来那女孩愿意给安贝做证,案件一下就平息过去,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事。
安贝话音落下,伊燃轻摇酒杯,托腮轻笑:“豪门血泪多啊。”
安贝跟着笑笑:“不像你在家这么悠闲。”
“恩,”伊燃懒懒道,“没办法,这就是命。”她爸才是真正的情人满天下,忙碌半生,归来没有半个儿子,她爷爷没办法,捏鼻子也得把她当成传家宝。
两人碰杯,喝了会儿酒。
伊燃问:“不打算公开吗?”
“什么?”
“你结婚的事,”伊燃把手机甩给安贝,“你自己看,今天有多少人骚扰我。”
安贝瞅她,伊燃举双手,无辜道:“别怀疑我。我可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性格又懒又拽,高冷得很,不会多管闲事,安贝很放心。自己刚才看她那眼,单纯因为心情不好。
酒吧背景音乐放着蓝调,灯光昏暗柔和,安贝穿着蓝色,眼神忧郁。
伊燃扯了扯唇角,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安贝。
正对面,收到手机消息的安贝:?
伊燃回了个悲伤的狗的表情包。
“今天主题是bule么,”她放下手机,叹口气,抬手要了一打龙舌兰,“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什么事这么难受?”
安贝看着伊燃,这算是她最亲近的朋友,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想说。
其实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可越是这样,人越平静,就像这酒,越是入喉,人越清醒。
她一杯接一杯,水晶杯里一打的烈酒,大多被她喝掉了。
伊燃就这样陪着她,给她又要了一打。
安贝在伊烟跟前这样喝酒很放心,她既知道伊燃对她没意思,又知道伊燃这人事少。
她逐渐醉了,巴掌拍到伊燃肩膀上去,边拍边说心里话。
“放心啊,真让人放心啊,靠谱一……女的。”
“什么东西?”伊燃嫌弃地扒拉她,“你是不是和俞念吵架了?”
“没有!”安贝大幅度摇头,“那个不是吵架。”
是她单方面不要我了。
安贝扁嘴。刚刚头摇得,她觉得好晕,她怎么觉得,听到有人说俞念的名字了?
她扭头看了眼卡坐侧面,镂空的酒架和矮墙隔在两个卡座之间,声音就是从对面传来的。
本来这间酒吧私密性很好,可对面这桌显然聊得上头,几个男人兴奋的声音透过来。
“你没听过俞念吗?看来你家不入俞世昌的眼啊,哈哈哈哈!”
“所以安贝对象是俞念吗?别扯了,安家能接受这样的女人?”
“放屁你懂啥?她和安贝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正好取长补短嘛。”
这些男的本来就嫉妒安贝的女人缘,哪怕他们泡的直女也爱提安贝,让他们的尊严大大受损,因此他们口无遮拦,说得很下流。
伊燃变脸,正要过去,转头一看,安贝座位已经空了,下一刻,隔壁传来很大动静。
“我草,你谁?”
“我草安贝?!”
伊燃三步并两步绕到隔壁桌,看见说得最欢得那个男的,是某集团的公子哥,他们曾见过几面。
安贝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摁在酒架,酒瓶落地碎裂,“哗啦啦”的声音惊得这一层好多客人看过来。
伊燃帮安贝挡住周围视线,低声道:“快点解决。”
安贝捏开那男的嘴,灌了一整杯的红酒进去,一杯不够又是一杯,他弯腰剧烈呛咳。
伊燃单手扶住安贝,另一手把那男的揪起来。安贝直接给了他一耳光,旁边,那男的同伴全都吓傻了,直到两人走远了才敢扶人。
到了楼上,伊燃把安贝送到老板专属休息室,听到她在里面吐,伊燃反手带上门,直接给俞念去了电话。
“俞念,你得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悲伤小狗[青心]
第39章
已经过了一天半,她没有收到安贝消息。
给她打电话,她也没回。
那天安贝表现得很寻常,她耐心听完俞念的话,垂下眼眸想了一会,抬眼便答应了。
甚至俞念还想说什么,她都说自己已经知道,她全都同意,似乎都不需要再多考虑。
俞念眉心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想来想去,发觉问题似乎出在自己身上。
简单明了的合作,她却莫名不高兴。
好像安贝答应得太快,让她觉得轻浮。
谈话之后,安贝明明和她打了招呼,说要出门,她却因为安贝一夜未回而等了一晚,似乎她们还有话没有说清。
可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
安贝同意了不是吗?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反复无常优柔寡断,心中隐隐还有烦躁,想知道安贝到底去了哪,为什么一直没消息。
可她们的开场就是利用,安贝怎样都和自己无关不是吗?
手机突兀响起。
俞念接通。
“俞念。”伊燃叫她,声线稳定。
“安贝今晚从医院跑出来喝酒,事情有点严重,你最好过来一趟。”
俞念一怔,医院?“从医院跑出来”?
感觉手心在出汗,俞念告诉自己冷静,拿过大衣快步出门,与进屋的护士擦身而过。
护士只觉得一阵风带动了头发,她忙往走廊里看,就看到一向淡然的俞小姐匆忙背影。
她也跟着紧张起来,在后面喊:“俞小姐!你忘记换鞋!”-
医院里,长发医生环胸站立,表情不善。
江亭不停盘问伊燃,伊燃不耐,又不能走。
“我不知道她从你这里跑掉,她定位在书咖……”
“江大医生都看不住的人我能管住吗?”
两人在安贝床边拌嘴,安贝迷糊中只觉得十分吵闹,她活动活动肩膀,呢喃着睁开眼。
好累,好困,好像还有点点愤怒。她是怎么了?
随着安贝动作,她微卷的长发从耳畔滑开,露出小巧耳垂。
这会儿灯光好,一道渗血的红痕在她耳垂与脸庞交接处显露出来。
旁边的两人一眼就看到了。
伊燃环胸,这是活爹吗?
她伏下身迅速凑近,安贝诧异往后躲:“你干嘛?”
“去!”伊燃没好气扒开她阻拦的手,“你破了相我怎么给周姨交代?”
“怎么了?”安贝头还是懵的,吐字还不清楚,脸被伊燃丝毫不带怜香惜玉地往一侧掰,对着灯光照。
她眯眼睛:“难受……干嘛啊。”
江亭出去叫护士,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
电梯迟迟不到,俞念走了安全通道,她小跑上楼,胸口上下起伏。
刚刚走到门边,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安贝嗓音软糯,向后闪躲,伊燃捏着她下巴,目光紧锁,叫她“别动。”
俞念没有进门,站在门边。
江亭端着器具快速返回,从俞念身边擦过,就着伊燃的手察看安贝伤势。
“还好不深,只是一层皮。”
伊燃直起身,继续环胸:“玻璃划的。”
江医生亲自给安贝上药处理,嘲讽道:“真不愧是绯闻女友,这么细心周到还带人去喝烈酒打群架?”
“都说了我不知道。”伊燃自问还没变态到带病人喝酒,这次纯纯被安贝坑了。
“还有,管好你的破嘴,不知道她已婚吗?”
江亭顿住:“??我不知道。”
“江大医生哪有时间看新闻。”伊燃嘲讽回去,她瞥到身边有道人影,偏头一看发现是俞念来了。
“俞念。”
正主来了,伊燃松口气,一秒都没耽误,要给俞念腾地方。
江亭:“欸,拉我干嘛。”
伊燃:“赶紧出去!”
“不要走。”
安贝拉住伊燃手腕,她脑子还一团浆糊,听见伊燃叫俞念,她心脏条件反射地瑟缩,整个人只想逃避。
昨天有多逞强,今天就有多狼狈。
她没办法一个人面对。
“不要……别叫她来。”她醉得相当厉害,因为酒品比较好,这才显得正常点,这不,连眼前的俞念都没认出。
伊燃被她扣住手腕,后知后觉反应到,安贝今天这么难过,估计是和俞念吵架了。
江亭狐疑地打量她俩连一起的手。
俞念虽然眼神淡淡,但伊燃明显觉得从那边传来冷气,她在心里苦笑,心说安贝你这家伙只会害我,我快被你老婆给刀了。
江亭疑惑:“这位是……?”
伊燃用另一只好手攥住安贝手腕,往下一拨,安贝手没注意,被甩开时撞到床沿,金属床边响了一声。
俞念视线几乎立刻跟过去,伊燃见状也没多说,干脆利落地离场,走两步又返回,把江亭拖走。
顺便带上了门。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
俞念上前拉过安贝那只磕到的手,她身上还带着凉意,有一股很好闻,独属于秋冬的味道。
安贝有点入迷,坐在床上盯她。
俞念检查完了,没第一时间放开。
安贝眼中的重影聚拢在一起了,重合成俞念,她心脏不争气地重重震动,立即抽回了手。
她躺下,缩到被子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俞念看着空了的手,又看着床上醉得不像话,把自己裹成茧的人,蹙眉。
“怎么回事?”俞念问。
“我没事。”安贝声音蒙蒙的。
“这样像是没事吗?”俞念坐到床边。
安贝躲闪:“我不知道伊燃会叫你来。”
“所以今晚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安贝咬唇不说,誓死不能把姐妹卖了。
片刻后,俞念似是发觉这话问得奇怪,抿唇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贝闭眼,屏息,尽量想象自己是一只乌龟。
俞念站起身,褪下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再次走近安贝,这次她走到了床头。
那双眸子幽深微凉,扫过安贝受伤的耳垂。
她指尖也触碰上来,安贝一个激灵,咬死嘴唇。
俞念尽力克制着不断翻上来的不愉,以一个和伊燃刚刚一样的角度,仔细查看着安贝的伤痕。
对上俞念眼睛,又听到她这样关心,安贝下唇轻轻颤抖,咬唇看向别处。
俞念见她这样,仔细想了想这两天的事。
过了会儿,她问:“是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安贝一怔。
俞念默了下:“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尽管开口。如果你觉得为难……”
安贝没想到俞念又会提起这件事。
她不为难不反对不质疑。
自己本来就是要帮助俞念的,只要她提出自己都会同意的。
可她是真心不是利用。
她有种被误解的委屈,还有种被抛弃的难过,这种无人诉说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了。
“没有为难。”安贝艰难地开口,接连说道,“我同意,你说的我都同意。”
我同意还不行吗?
安贝觉得头好痛,却倔强着不肯开口,她紧闭双眼生硬挨受着,牙齿深深陷进下唇。
俞念上前,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她一惯坚定的心出现了裂隙,仿佛有人将滚烫的液体往里灌,很难受。
“你走吧。”安贝勉强地牵唇,“多陪陪外婆。”
俞念站在原地,不想离开:“……她精神好了很多。那天你究竟说了什么?”
安贝回避这个问题,下床往门口走,步伐有些趔趄,俞念下意识想要搀扶,被她侧身避开了。
“伊燃。”她靠在门边,声音不大,“伊燃。”
伊燃慢悠悠走进来,被屋内氛围弄得顿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分手了。
“……”
安贝站到伊燃身边,对俞念说:“你走吧。我挺好的。”-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亭抬眼,看见门边俞念。
“我来问下安贝情况。”
江亭请她坐下,给她讲了安贝的具体情况,她尊重医者职业,在讲相关时专业素养很足。
等到话题结束,江亭才和俞念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江停,安贝的朋友。”
俞念和她握手,有些心不在焉。
江亭靠在转椅:“我们三个关系不错,伊燃和她关系更好,安贝住院的事伊燃确实不知情,不然她不会带她喝酒。”
江医生一边给俞念解释,一边打量她,想着这真是安贝老婆么?总感觉她们之间怪怪的。
不过江亭也没多想,她大气地笑笑:“恭喜你们。你真的蛮有眼光。”
或许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江亭对安贝评价颇高。
“当然了,”她又补充,“安贝眼光也蛮好,你们真的很相配。”
俞念淡笑,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江亭偏头瞅了俞念几眼,见她并没有多聊的意思,礼貌地起身送客。
俞念叫住她:“江医生,请您留步。”
江亭点头:“好。”-
病房里,安贝以为俞念走了。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伊燃怀里放声大哭。
是酒精的原因吧,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哭,可泪水总是自己往外流。
“伊燃。伊燃。”
“恩?”
“你知不知道。”
“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
她抽噎着说了好多遍,醉鬼一样放肆,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伊燃前襟。
伊燃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俞念已经走了。
“你应该去抹你老婆,她不嫌弃你。”伊燃吐槽着,轻拍安贝的背。
俞念的名字就是安贝的伤心事,她心窝酸得,泪水猛猛流。
“你知不知道,我答应过、我答应了、我和她外婆说,我会照顾好她的……我能照顾好她的……”
“你能,你能。”伊燃说,“你一定能。”
她不能了。俞念不让了。
她还有两年时间,足够对俞念好吗?
只剩两年了。
……她说好一辈子的。
第40章
病房传来安贝抽泣,俞念隐在墙边,定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把手伸向眼角,怔然看着指尖沾染的晶莹,心底传来清晰的、带着刺痛的跳跃。
俞念恍然惊醒,不可置信,她连退几步,走廊座椅撞到小腿,过电般的痛。
她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好似逃离。
理智离家出走,让她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不合时宜的期盼。
心中如此凌乱,在穿越马路时,她险些闯了红灯,车辆鸣笛,灯光刺目,她倏然止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雨淋湿。
这场夜雨来得又大又急,俞念在路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站在街边。
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冰冷的雨将人淋透,温度足以让人内脏都冻得打颤。
浑身的热意被寒冷取代,俞念整个人逐渐冷静。
找回了熟悉的自己,这让她觉得安心。
回到医院,护工阿姨惊呼:“俞小姐?!”
她赶忙递来毛巾。俞念轻声道谢,去另一个房间的盥洗室。
护工在外叮嘱:“要用热水多冲一会儿啊。”
换上干净衣服,俞念重新被温暖包围。淡黄色居家服,衬得她肤色更白。
成爱梅睡颜安静慈祥,她已经撤去了监视仪器,医生说再过不久就能转去疗养中心。
俞念坐在床边矮椅,轻轻捧住外婆的手,就像小时候生病,外婆在床边陪她一样。
她神色微动,侧过头,伏在床边,发丝如墨铺散。
“我会带您走,”俞念声音很轻,“我们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我们一起去一个很远,很美的地方。”
她依恋地将面庞贴上老人手背,似在汲取温暖力量。
“我……不会依靠任何人。我会坚强,不会软弱……”俞念喃喃道,比起外婆,这些话更像在告诫自己。
护工阿姨端碗进屋,轻手轻脚:“俞小姐……”
俞念转头,护工一愣,她没见过什么美人,只觉得灯光下俞小姐美丽得不像真人……
“姜汤热的,快喝了吧。”
俞念接过,长睫毛垂落,盖住眼中没能及时撤回的脆弱。
“谢谢。”俞念抿了抿唇,将小碗放回托盘,一旁的成雪梅醒了。
护工很快退了出去。
俞念重新挽住外婆手。
“你看见小朋友了吗?”成雪梅笑着问她。
俞念不知道外婆的记忆现在是哪一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小朋友。”成雪梅又重复,笔划,“可爱的,这么高的,大大的眼睛。”
见俞念没反应,成雪梅“啧”了声,责怪道:“叫我孙女来,她知道。”
“我孙女叫芊芊,跳舞特别好……小朋友是她粉丝。”
“是吗?”俞念含着泪,手指顺着外婆灰发,“芊芊说她不知道小朋友是谁。”
“叫安贝,她是芊芊的小朋友。”
安贝么。
“您记错了。”一滴泪终究没有忍住地滑落,俞念抿唇,用指腹抹去:
“她已经很大了,有这么高。”
俞念比了比。
“啊……这么大啊!”成雪梅迟疑,觉得俞念骗她。
“这么大。”成雪梅举高手臂,又缩小距离,两只手笔划一小只,笑着,“不如这么大可爱。”
“没有。”俞念含着泪笑了笑,“都很可爱。”-
安贝伤心得要死,哭着哭着睡着了,伊燃在一旁守着。
江停手插兜斜眼看伊燃:“你暗恋安贝吗?”
“哈?”伊燃挑眉,“你是负智商。”
从小品学兼优的高智医生:“……”
“撞号。”伊燃看她眼。
江停裂开:“……你是几?”
伊燃:“你说呢?”
江停卡住:“……不清楚你们女同的事。”
伊燃瞥她眼,好笑道:“但我觉得她是个大母0。”
“……俞念是1吗?”江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参与到这种类型的话题。
伊燃鼻子里“哼”了声,似笑非笑。
回想起俞念看自己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妻妻play的工具人。
“唔……芊芊……姐姐……”安贝梦呓,不安分地踩开被子。
伊燃和江停对视。
“这又是谁?”
俞念可是个狠角色。伊燃嘲讽:“芊什么芊,小心被你老婆听到,有你难看。”
安贝抱着被子,完全沉浸梦乡。
哭过一场之后,她的心情解放了不少,住院期间时不时在群里和大家拌嘴。
可这群人总是绕着她结婚的事问来问去,问她到底结婚了吗,安贝受不了,最后回了“恩”。
没一会儿朋友圈和小软件里截图就飘满了。
“竟然是真的!”
网上又开始涛。
安贝把手机扔一边,一个人静了会,重新捡回来开黑,没打一会儿,她的五黑队友开始讨论课业安排。
安贝:“……”
索然无味了,还不如回群里侃大山。
她一出现,又被很多人问起结婚的事。
安贝一个也没回,往下不停翻,忽然看到一个朋友发了祝福语说要喜糖。
安贝心被撞了一下,她停顿住,给这妹子发个专属大红包,标注“喜糖”。
群里安静一瞬间,马上被祝福语刷屏。
一群人好听话一串接一串。
安贝无语,但是唇角缓缓上扬,发出群红包。
“老板大气!”
安贝又发一个、再发一个,直到限额。
趁着热闹有人提出晚上聚一下,朋友开的新店,支持下生意。
夜店蹦迪吗?
安贝抠抠床单,反正晚上没事做,回家……能晚一天是一天……
她跟着回复:“我也去。”
……
大片阳光洒在工作室,绿植生机勃勃。
汪心尧轻快起身,绕到俞念身后:“喂。”
俞念按熄屏幕。
“又走神,我看你上午一直看手机,有事吗?”
俞念笑了笑:“没有。”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今天中午翘了我们呢!”
师予微点头:“是啊,念念不在我会迷路,吃不下饭。”
师予微自从加上了汪心尧,被她带上搞笑女赛道,但俞念反应不大,淡淡回了句:“恩。”
师予微和汪心尧对视,汪心尧问:“遇上什么事了么?你好像很累耶?”
俞念不语,这几天她试着回安宅休息,可是,房间格外空荡,自己一整晚都没办法入睡。
第二天她继续勉强自己,后果就是,她三天没怎么休息,状态差到工作出错。
“没什么,”俞念说,“看消息。”
汪心尧斜眼:“咦!不会有情况吧~我表妹等对象消息的时候,和你刚刚一模一样,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师予微特别好奇:“有情况了吗?”
观察俞念表情,自然什么也看不出。
“额,说到这个,”她指着汪心尧屏幕里蓝橙派公司的logo,“我爸妈没瞎说,安贝姐真结婚了。”
“啊?你说安?你说这家老板吗?”
“是啊。”师予微无辜点头。
“哇!听说她是个年轻多金的大美女啊!你认识她吗?能不能介绍介绍。”
“算是认识。”师予微说,“不过我从来不和她们一起玩,太激烈了……爸妈说不太适合我……”
“激……烈?很成人吗?”
“不是!”师予微脸红,“就,比较吵闹吧,比如今晚她们要去蹦迪。”
“都有谁啊?”汪心尧想着反正自己融不进去,长长见识也好啊。
师予微就给她说有谁谁谁,最后说还有安贝。
俞念看过来。
师予微说:“那伊燃姐也得去吧,她俩总在一起。”
汪心尧:“哦哦,那是她老婆了。”
“不是吧。”师予微说,“很早说过会结婚,后来不是没成吗?”
汪心尧:“哇,豪门联姻。”
“后来安伯父想给安贝姐姐挑选其他的结婚对象,但是……”
“怎么说?”
“安贝姐自己有更喜欢的吧……额,好像她自己不缺对象。”
“哦哦哦,青梅不敌天降了属于是。她俩感情很好吗?给我讲讲。”
汪心尧对安贝的事很好奇,毕竟她对蓝橙派就很向往。
师予微说:“额,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欸,你们饿不饿,要不路上说。”
汪心尧:“不饿不饿,欸念念站起来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俞念背光站立着,表情并不太好,但也不说不出哪不好。她攥着手机,又缓缓坐下了,说:“我不饿。”
“好啊。”师予微拉着汪心尧,两人直接坐地板面对面,就像说书似的,把安贝和伊燃如何如何出双入对,怎样怎样心有灵犀,通通添油加醋说了遍。
师予微整天足不出户看小说,把她听父母长辈朋友说的那些消息,加上了“一点”个人理解。
最后,汪心尧说:“那这……这都能拍百剧了。她们还复合吗?”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师予微高兴,太太的亲签她攒了不少,没准哪天自己也能小小地写一本呢!
“你不会骗我吧。”汪心尧反过味来,扑上去掐她,“你搁这说书呢。”
师予微跑路:“欸欸,青梅是真真的!”
“走啊念念,去吃饭。等什么呢。”汪心尧走出老远,发现俞念怎么还在屋里坐着,又返回来拽她。
等吃饭,汪心尧发现俞念是真不饿,这么美味的铁板烧她竟然不动筷,飘飘出尘地坐在那像是喝仙露水的仙女,弄得自己话也不敢和她讲了……
而且,回去之后她都没休息直接投入工作,平静无波地加班到晚上10点,给汪心尧弄得直不好意思——要不说一直都拉不来投资,多半是怪自己太懒……
“我走了。”俞念拿起包,汪心尧忙不迭站起来,点头哈腰,“哎,哎,慢点走。”
才十点钟,夜生活这会儿才刚开始。电梯门刚刚打开,俞念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到伊燃名字,“青梅”两字悬在旁边。
这人没事从不联系,八成是安贝消息,俞念没点开,如往常一样叫车,回家。
上了车,师傅问:“妹妹去哪?”几秒都没回音,透过后视镜一看,漂亮女孩盯着黑了的手机屏不知在干啥。
“去哪?妹妹!”
俞念点开信息。
伊燃:「又要胡闹,速来。」
俞念抿唇不予理会,抬头报出安宅方位。
司机一合计,好家伙,是有钱人。
等他送到地方,还没掉头,就听后车门又被拉开,他吃惊,不是送到了吗?还没等细想,女孩让他开车。
他连忙起步,也不知道往哪开,咱也不敢问。
直到女孩给他报了另一个地址。
司机一听,好家伙,要去蹦迪?
作者有话说:
去逮人了,坚持一下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