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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双章合一

    距去年入京已然一年了,姝丽也已然两岁了,早上刚请了剃头匠到家里把头发剃了,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头上被传染上虱子那就不好了。

    盈娘摸摸女儿的小光头,觉得手感很好,姝丽哪里知晓这些,方才坐在那里剃头,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场,现在窝在娘的怀里,还抽抽噎噎呢。

    青枣进来道:“二奶奶,定国公府在今年年底嫁女,咱们既然准备添妆,奴婢这里拟了一份单子出来,您看如何?”

    盈娘拿过来一看,不少是她们库房里的东西,就忍不住点头。如若是那等只撺掇主子花费许多的,说明心思不纯,这样尽职尽责不轻易花费的,才是好的大丫头。

    “唔,就照着你你拟好的准备吧。”

    说完,她又看着小檀道:“我捐给法海寺的经书送过去了么?”

    小檀道:“您放心,我和周喜一起送去的,那边的住持也答应您可以去画《佛众赴会图》了。”

    盈娘笑道:“好,我知道了。”

    可小檀道:“奶奶,您已经是探花郎夫人了?这样值得吗?更何况宫廷也有画师呢。”

    在小檀看来,小姐完全可以享清福了,根本不必这般。盈娘却想虽然高俅是个大奸臣,但是他以毯球受知于高宗,可见英雄不问出处。

    画只是一种手段,如若能成为进身之阶,那比什么都强。

    自然,若是没成,她也能学一种新的画艺,也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盈娘意已决,连着七八日她都上法海寺画像,这当然是要先观察了,画在壁上都是用矿石彩绘上去的。她原本先学的工笔画,工笔画先用笔勾勒再填色,如此最好。

    所谓佛像,跟前几年学画人一样,先把各自三庭五眼的比例对称好。

    况且还有《释氏源流》这本书可以参考,这是最时兴的佛像画范本,法海寺的壁画就参考过。盈娘晚上正在桌上看,郑璟替她披了一件衣裳:“你不是说这几日有些腹泻,怎么不早些休息?”

    “睡也睡不着啊,都怪我自己,本来前儿饿极了,吃的多了,昨儿又觉得自己好了,吃了一碗猪蹄。”这几日睡不好,很是烦躁,一睡不好,身上就事情多。

    郑璟道:“莫说是你,就是我身上也有些不大舒服,还是这气候闹的,你看白日大风吹的冷,还有风沙,晚上却又燥热的很。厚的盖着闷,薄的又冷,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过的?”

    见郑璟这般说,盈娘皱眉:“你说京城的天儿都这样,会不会是有什么灾情啊?”她们云水以前水患严重,也是隔几年来一次,她是知晓那些天灾一来就是人祸了。

    郑璟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盈娘想到这里,就商量道:“这北方的宅子地下都有地窖,又不似南方那般潮湿,所以我想不如买些粮食存放。否则,偶然遇到个什么事儿,咱们也不必怕。”

    “成啊,就是也不必买太多,记得有一年江南水患,我娘买的米到我成婚的时候还未吃完。”郑璟开玩笑。

    盈娘颔首,又把《画佛口诀》《绘事指蒙》翻出来看。

    她一直学到子时都过了,见郑璟趴在桌上睡着了,又想自己一定要画好才是,到底有贤夫陪伴。

    八月就到了太后的生辰,永熙帝这个人对妃嫔都很一般,但是事母至孝。太后笃信佛教,到时候命妇们都要送礼物进宫,她记得前世她的对头淑妃就是擅长书画,一册佛像送给太后,让太后偏爱。

    不管太后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投其所好才是好的,她不能完全依靠什么冯老夫人、方夫人这些人,这只是一种渠道,自己也得多方使力才行。

    次日,郑璟休沐,俩口子一大早又往法海寺去了一趟回来。

    小檀和青枣道:“冯老夫人也是常常进宫的,怎么不举荐一下咱们奶奶呢?这般不就不会这般辛苦了么?”

    青枣道:“可见奶奶上回说付出了未必有回报,就是这个意思,为了她家的事情,往返河北好几趟了。”

    “依照我看,这些什么勋贵豪门,想占她们的便宜也不容易,也不说占便宜,便是要些好处也是难的。”小檀道。

    青枣笑道:“好了,奶奶都无所谓,更何况你我。”

    盈娘从法海寺回来之后,就开始研读佛画,但最艰难那段学的时候过去,她也放缓了一些。能够有空多陪陪儿女丈夫,又是给郑璟做了一件道袍,又是带儿女玩。

    还好她把定国公府的事情结束后,就开始去法海寺了,因为从五月份开始下暴雨,就无法出去了,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存了些粮食,不必出去买。

    “宁可少买肉,也不要那些死鸡死鸭,吃了会死人的。”大灾之后很容易有时疫,故而就把家里藏的腊肉腊排骨,以及风干鸡鸭拿出来吃,还好家中常备鸡蛋。

    比起盈娘的安排,也有人贪图便宜,去买那些瘟鸡吃,也有人家里本就寅吃卯粮,现下得买贵价粮食吃。

    杨萱家里就是,她家里有一个自小跟着长大的丫头小凤,之前一起陪嫁到汪家做了通房,后来连杨萱都惨遭抛弃,她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出来,再有以前伺候杨大太太的老妈子和她男人。平日她儿子多亏小凤照料,但一家子生活的很拮据。

    不过饶是如此,杨萱也照样送儿子读书,儿子寿哥读书很好。

    这几日下暴雨没法去彭家,孩子也没法读书,尤其是下了雨之后尤其如此,这场大雨下了半个月左右,杨萱没办法,家里粮食不够吃,只能让男仆出去买粮食,可如今的粮食已然到了一斗米就二钱的地步,家里一日也只能吃稀饭了。

    小凤还抱怨:“太太,您说为何郑二奶奶原先跟您那么好,嘴上说着有事儿找她,如今下这番大雨,却也不曾见她送东西过来。”

    “无事,她恐怕早就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了,不愿意搭理我了。但是,也不能怪别人,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杨萱倒是没有太多责备。

    现下盈娘身份不同,听李奶奶说起,她和定国公府是亲戚,走动非常频繁,又是探花郎夫人,冯大人更是从曾经的七品官升任五品官了,怎么可能还会和她这般的穷酸往来?

    如今她就指望着彭家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一直富贵命的彭夫人丧夫了,她们家有一批绸缎截断在江面上,船翻了,人也没了。

    下人趁乱偷东西的,铺子里的伙计也有心思各异的,那位曾经只用担心去哪儿避暑的彭夫人,一夜之间,白头发都出来了,眼角都有了细纹。

    杨萱也不好待下去了,她没有想到彭家也会出事,她的好运气只有两年,彭夫人的好运气有二十年,可似乎都有期限。

    盈娘再次见到杨萱的时候,已然到了七月,隔壁李奶奶正请盈娘过去说话,“我家这娇儿被我养的懒惰的很,横针不拈的,每逢乞巧我就犯难。”

    京里女儿都养的娇,别听嘴里说什么女训女则,实则女孩子们闺中都不必做。

    听说汪太太过来,李奶奶抱怨:“我这个女老师好不通人情,之前不愿在我家待着,我不计前嫌帮她介绍了富商家里,如今一有事又找了过来。”

    杨萱很有自尊心,但是又很容易一直麻烦人,当年在扬州就是如此。

    李奶奶没见,盈娘对青枣使了个眼神,等叙话完后,青枣才说了她的近况。正好郑璟回来了,也听到了,就道:“孤儿寡母,日子的确难过的很。”

    盈娘道:“是啊,她也是运气不好。”

    “要我说当时她就不该把李奶奶这里辞了,不管人家女儿怎么娇生惯养,总归给钱就是了,现下怎么办?”郑璟想接济一番,但也不知道怎么接济。

    盈娘摆手:“我也不认得缺女先生的人,你是知道的,定国公府人家的千金自有先生来教,旁人家里,有的压根就是闺中母亲教导,有的是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

    “其实我记得她以前针线不错,完全可以去绣坊去,或者织布亦可以养家。青枣,你拿两匹素绢和五两银子过去给她先做花销,再从小书房拿几刀纸送过去。”

    郑璟见盈娘这般,忍不住道:“其实还不如让她向汪家人要些银钱,至少得给一笔钱把孩子养大吧。”

    “好了,这种事情她不做声,旁人难道越俎代庖吗?”盈娘对青枣做了个手势。

    青枣送这些过去的时候,杨萱脸一红,颇有些惭愧:“我们不能要,真的,我们不能要。”

    青枣心想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这般来三辞三让,真正的自尊地位是靠自己挣的,她笑着敷衍了几句,又道:“汪太太,您就收下吧,您若不收下,我们也是不好回去覆命。”

    小凤在一旁收下了,倒是转圜了几句。

    青枣笑道:“您收下就对了,我们奶奶说当年您和她一处读书,说起来也算是同窗,就别客气了。”

    收下盈娘的东西,杨萱想起自己曾经有一块老绣片,让小凤送过去当回礼。小凤道:“您何必如此呢,那家又不缺这个。”

    “以前我们俩是平等的,现下她家本来地位比我高了,还施舍给我们,我却不愿意占这个便宜,你听我的,就拿去吧。”杨萱坚持。

    无法,小凤送了过去,盈娘见是一块双面绣的老绣片,知道杨萱不愿意欠人情,干脆也收下了,从此就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

    倒是七月过完,中秋前,方虎上京了一趟,送了一处田契来,原来她爹在江宁县买了一百亩二十亩良田给她,另外还有庄头佃户的身契都在这里。

    方虎还道:“这些也有一份给来兴,让他帮忙管着。”

    盈娘没想到她爹又送了一份大礼给她,她道:“这是为何?怎地突然送我这个?”

    方虎说了缘由:“老爷说上回小姐因为他卖了常州的田,买了些下等田,如今就算补给您的,喏,这里是信。”

    盈娘撕开火漆粘好的信,打开看了一下,她爹也是这般说的,还说翰林清贵,京官普遍都穷,他也权当贴补,还说如今镇江府正俸、养廉、火耗都比以前多了,让她放心。信上还说替她弟弟楚哥儿定了一桩亲事,定的不是上次说的常州知府的千金,也不是什么荆王府的郡主,而是安陆府原吏部侍郎孙女,现任工部主事之女。

    说这位闵家姑娘她娘和祖母都很满意,没有大官女儿的骄矜之气,之所以有这桩亲事,还是江氏今年带着楚哥儿帮盈娘处理田亩的事情,楚哥儿去邱家作耍,那闵老大人带着孙女儿宦游南京,方才有这桩亲事。

    盈娘让郭管事招呼方虎下去吃茶饭,又往下看了看,说冯鹤授了江西某县的训导,盈娘颔首,这倒是不错。

    再说等郑璟回来,盈娘就和他说了这事儿,说出来还佯装忘记了:“哎呀,怎么搞的,竟然把我的私房都告诉你了。”

    “岳父真是待咱们不薄,盈娘,娶了你是我的福气。”郑璟突然道。

    恐怕日后他都没有岳父这般爱女儿,因为比起儿女,他似乎更爱妻子和仕途一些。

    盈娘笑着摇头,却被一把拉到他腿上坐着,他立马吻了上来,盈娘还想说别的,已经被淹没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似乎情欲爆发的很厉害,尤其是看到盈娘之后,立马就贴了过来,不分场合不分时候。

    折腾了好一阵,盈娘才起身帮他系上腰封:“你看看你,近来怎么这样?小心眼袋变大。”

    “我不会的,盈娘,我得了一本春宫图,在翰林院的时候就总是想,现下总算如愿以偿了。”郑璟也不知道是不是盈娘刻意勾引他,总觉得有时候自己想起她来就腿软。

    盈娘看向他,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少看那些艳本春宫,看多了总是情不自禁的。天底下的娘子,哪有我这般时时刻刻满足你啊。”

    “娘子对为夫的确是很好。”他说完,见盈娘露出的粉肩,又忍不住的摩挲。

    盈娘则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撒着娇:“哥哥~”

    郑璟眸色一深,又要来,盈娘则赶忙从床上下来了,穿上藕荷色的缎子浅口鞋,闪到一边了求饶:“你就饶过我吧。”

    “总爱勾引我。”郑璟很控制不住自己。

    盈娘上前,拢了拢外衣,就道:“你清醒些,别色令智昏。”

    郑璟想自己有时候也跟昏君似的,整个思绪都被人家牵引着。

    晚上他还要处理公务,还要检查璧哥儿的功课,盈娘则到了丽姐儿那里,让金奶娘点蚊烟薰蚊虫,她则带了孩子到院子里玩儿。

    丽姐儿这个时候换了长袖衫子,盈娘拿了过家家的玩偶出来,配合女儿做病人。

    “你是哪里疼啊?”姝丽很认真的吞了口水问。

    盈娘捂着肚子道:“我肚肚疼啊。”

    姝丽摸摸小脑袋瓜:“那请你伸出手来,我要把脉。”

    盈娘很配合伸手,姝丽小胖手放在盈娘手腕上摸了一下,似模似样道:“那我要给你开药了。”说完,从她旁边的小荷包里拿出一颗丸子来。

    这其实是桂花糖,盈娘拿了就吃了。

    又换了小猫咪布偶来,姝丽乐此不疲的把脉说话,盈娘在一旁看着女儿,想起自己前世被掳走,爹娘该多么的难过伤心,只是终其一生,她前世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爹爹无时无刻都惦记着她,天底下还有谁会这么爱她呢?

    前世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今年的中秋冯老夫人请她们过去,盈娘当然推辞了一番,去年是刚过来,今年都成家的人还是在自己家过比较好。

    桌上摆满了果品、月饼,盈娘吃了一盏冰饮子,又吃瓜果,吃的时候很爽,结果她夫妇二人都有点腹泻。

    “相公,以前我从不说你的饮食习惯,可如今,咱们俩年轻,身体都还成,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真的怕,所以,咱们俩趁早戒了这个毛病。”盈娘看着他道。

    郑璟也后怕,他如今的日子过的很好,妻子和他心意相通,儿女双全,他郑重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改。”

    等盈娘的身体调理的差不多的时候,隔壁来了一户人家,是卖皮货的商户人家,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妻一女。

    那妻子倒是很斯文,上门拜会时自称家道中落,原先也是书香人家,那个女儿是皮货商原配所出。

    这家据说也要给女儿找位先生,盈娘还想要不要推荐杨萱,人家找了一位有功名的秀才,盈娘也就没急着推荐了。

    隔壁新来的女人娘家姓夏,她没过串门,见盈娘正在写字,忙道:“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是,陪着我爹娘莳花弄草,若非家道中落了,也不会嫁给这样的商人。”

    盈娘听了她的话很吃惊,但又不是很奇怪,因为夏氏看起来就颇为幽怨,所以,她便劝解道:“既来之则安之,何必义愤。”

    夏氏便坐下来道:“你不是我,不了解我。我压根就不需要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粗茶淡饭对我而言已然很好了。”

    盈娘不大喜欢压抑太狠的人,也不喜欢听人抱怨,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自己消化一些事情。前世和她一起住的妃嫔,也有不少成日抱怨,越抱怨心态越容易失衡。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让人送她出去之后,日后几乎夏氏要过来的时候,盈娘就直接让人推辞说自己不在。

    青枣道:“她一个商户之妻,您是探花夫人,哪里和这种人往来。”

    “不是这般说,是她想找我吐苦水,可我没有听别人吐苦水的义务,自个儿清静的生活不愿意被打搅。”盈娘看着自己要送给太后的寿礼提前完成,也是松了一口气。

    又说杨萱那边开始做绣活,她有了盈娘给的钱给儿子裁了两套新衣,那钱也让她买了些丝线回来,绣活也开始做的有模有样。

    只是有一日接到一个活计,说是汪幼春女儿定亲,她立马辞了,去了别家做。

    还好她儿子也大了些,在书铺寻一些抄书的活计,母子俩人日子总还能对付过去。寿哥儿道:“娘,儿子一定会争气读书的。”

    “你知晓就好,我再怎么穷,那些书都没卖,就是想你读书读出来。唯独只有靠自己,才能更好。”杨萱此时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总觉得以前她自己那么年轻,汪幼春至少娶她的时候也是认真的,恨了一段时日,她反而怀念当初的生活,甚至到了彭家之后,觉得是自己命苦,可彭家倒了之后,她才方知,人生永远依靠别人无用。

    比起杨萱真正的醒悟,冯鹤夫妻也觉得人生才刚开始,冯鹤被授瑞昌县训导,常香兰高兴的要随丈夫去赴任。

    “咱们县的训导私下逢年过节,家里哪一次不是东西堆的盆满钵满的,一年一二百两算少的。”常香兰笑道。

    可冯鹤道:“我大哥说让我上任时,先做出点政绩出来再说,别随便收人家的东西,万一被人反咬一口可是官位不保。”

    “这谁不知道,难道我傻不成?你大哥劝你清廉,他自己在江南做官,捞的油水多的很,倒是生怕你得了什么好。”常香兰想做官的哪个不贪,常遂一下就有五间铺子,那些钱从哪里来的。

    只不过,做的仔细些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长女嫁妆没有,如何出嫁?这些可都要钱。

    常香兰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傻傻做个穷官,这么远到九江府做官,就白白去么?

    ……

    这些人和事离盈娘已然很远了,她已经把寿礼送往太后的寿康宫了,什么冯老夫人、方夫人都不靠谱,她的这幅画送过去之后,太后本来喜欢那些法器,随着法器送来的还有一幅佛画,画的栩栩如生,佛经更是写的很好,在众命妇中召见了盈娘这位从六品的官夫人。

    盈娘立马越众而出,她本来容貌就很不错,加上熟谙礼仪,还有冯老夫人帮衬几句,沈太后金口玉言:“日后常来宫中说话。”

    “是。”盈娘目的达到,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82章 双章合一

    大抵因为太后夸奖,盈娘这里也有几家人想上门把女儿送到她这里学画,她一概拒绝了,一旦有了些红气,就得冷处理,否则风口浪尖就会被挑刺。

    就像她前世刚生完皇子的时候,奉承的人非常之多,给她一种予取予求的感觉。那个时候她差点飘了,但很快清醒过来,花了好大气力谨言慎行,才稳住局面。

    之前常常通宵达旦研究画技,如今虽然手边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是她就是懒得动弹,那样懒懒的睡到中午,起来还吃了一大碗手切的打卤面,吃完也不像以往那样散步,而是躺着继续休息。

    可躺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享福的命,故而让玲珑和小檀担了水来洗头发。

    长头发洗起来要常常洗,尤其是有时候会抹些头油,三四天头皮就会发痒。

    头发洗完,她才发现自己每日要写的字没有写完,又认命的去小书房的长案上写字,写完就差不多下午了,姝丽就过来了,她还得陪着孩子玩一会儿,就没有那么多功夫了。

    晚上郑璟回来,见到她穿着一件杏色的小衣躺在床上,外面的衣裳松松垮垮的,他一见着,就立马埋在她脖子上:“如今你的事情做成了,总该满足一下我了吧。”

    盈娘被他舔舐的很痒,忙推开他坐起来:“怎么回事儿吗?两天前不是刚那般过么?我的腰还有点疼呢。”

    “那已经很久了。”郑璟真的有些失控了。

    盈娘迷迷糊糊的被他按着来了一回,又叫了两回水,她摸摸他的头:“真拿你没办法。”

    郑璟偷笑,搂着她的纤腰,又弹了一下她的小肚子:“这里还是长点肉好,也太细了些,差点折断了。”

    “相公,你知道么?我今日原本想无所事事的,可是没办法停下来,总觉得停下来就要吃亏。”盈娘诉说着自己的心理。

    郑璟就道:“你也得松快些,你看我,会试前一日比平时还睡的更好呢,你呢,一点小事就睡不着了。”

    “可是我没办法和你一样啊?你这样的心态活一百岁都没问题。”盈娘本来还想说日后自己走在他前面如何,但郑璟对她似乎有些迷恋,她若说了,又怕他发疯就闭嘴了。

    郑璟见盈娘如此,连忙传授自己的心得,只不过传了半天得不到回应,抬头一看,见盈娘睡过去了,他失笑不已。

    她们夫妻二人很和谐,隔壁夏氏却只觉得作呕,尽管丈夫已经沐浴了,但她仍旧嫌弃丈夫满身铜臭,且五短身材,横冲直撞,说的俗不可耐的话。

    草草结束之后,夏氏一夜无眠到天亮,还好次日起来,继女的先生白秀才来了,这是个比她还小三岁的年轻人,很爱脸红,生的白净,头上只插一根乌木簪,都很有魏晋风度。虽然比不得隔壁那位风流倜傥的探花郎,但也算是俊美可人了。

    正好夏氏的帕子飘了过去,白秀才拣了起来,往这边看来,看到夏氏后,脸一红,又低垂着头。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马上要到岁腊之辰了,也快入冬了,盈娘拿了几匹缎子过来,让裁缝帮全家人做衣裳,去年一年是没怎么做衣裳的,即便孩子们穿的,也都是家里的针线人做的。

    璧哥儿今年就要七岁了,时常还会被郑璟带出去,所以盈娘帮他做了六件,其余的她们三人一人五件就好。

    这五件里夹棉的两件,冬衣三件。

    这个时候,倒是有汪幼春家送帖子过来了,汪幼春的官当的并不是很大,但是有岳父扶持,在鸿胪寺做主簿。

    盈娘看了一眼就把帖子丢在旁边了,郑璟当然也不会去,一个人对发妻如此狠心,可见其自私自利,怎么可能对外人很好呢?

    汪幼春却是找到翰林院去了,彼时,郑璟他们几个翰林下衙后,有外官请去听戏,不曾想被汪幼春拉走了。

    汪幼春对郑璟是有些羡慕的,当年他便是找个官宦人家的千金,也不至于读书不成,只能当个微末小官,郑璟却是翰林院的探花郎。

    他朝郑璟吐苦水,郑璟却道:“你说他们卷走了钱财跑了,但是我似乎听说她们的日子过的很不好。”

    “你知道她们在哪儿?”汪幼春道。

    郑璟试探的道:“找或许能找到。”

    可汪幼春似乎根本不愿意找,只道:“当年我分家的银钱几句都被她拿走了,当时我和高家的亲事,也是被她破坏了,若不然我爹出事后,我也不会被人陷害,书也无法好好读。”

    郑璟差点听的吐血了,当年的事情他听盈娘说起过,这厮自己抛弃高家小姐,贪图杨萱美貌才情,后来汪大漕一死,他当年得罪高家,自己还不收敛,走马章台被御史参奏,独自上京停妻再娶。

    现在竟然倒打一耙?

    可惜杨萱没有反抗的意愿,她娘子还派人去问过要不要告,杨萱是不同意的,如此娘子也说日后不必再管。

    郑璟只好嘲讽了一句:“你也不能什么事情都怪在一个女子身上。”

    这话让汪幼春恼羞成怒,又道:“怪道兰晖说你变了,你还真的变的是非不分了?”

    兰晖?兰晖以前在南京还稍微收敛些,甚至还想过读书出头的,到京城之后,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外面略微平头正脸的女子都要置外室或者带回家里去。

    看她娘子被太后称赞几句,颇得瞩目,可人家就非常低调。

    越是风口浪尖上,越是无法平静的人,郑璟总觉得兰家不像是要成器的样子。他当然也不后悔,据说兰小姐今年成婚,也是嫁给一个进士,这位进士也是大族出身,娶妻两年妻子过世,兰小姐嫁了过去。

    这位原本还是郑璟的同科,因为娶了兰小姐,已然调到内阁轮转。

    到了内阁,当然进步会更大,更早接触到权力,但郑璟想这些自己迟早会有的,早晚的问题。

    汪幼春拂袖而去,郑璟冷笑几声,又去跟同僚们一起听戏。

    等听完戏,郑璟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跟盈娘说那句话,结果回到家中时,见盈娘换了新衣裳,红缎子暗纹的袄儿,在领口镶嵌一大圈兔毛,头上戴着鬏髻,看起来珠辉玉丽,粉雕玉琢,竟然忘记了。

    “你今儿也出去了么?”

    “是啊,早上还跟你说过的,隔壁李家小姐定亲啊,也是托我做媒,可不就跑了一日吗?她家还给我送了一匹大红的绫,一匹宝蓝的罗,还有里绢一匹做谢礼呢。”盈娘笑道。

    郑璟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你要拿布匹出来做新衣裳的。”

    盈娘只是笑,她还未说,还有首饰银钱酒水呢。

    见妻子这样娇媚可人,又贵气十足,他一把就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忍不住又想一亲芳泽,结果是到了早上才记起来这件事情,只管和盈娘说了一遍。

    盈娘听了道:“我早就料到了,所以我举凡做事碰到那种太过利己的人,就不要客气,兴许汪幼春把自己都骗的相信了。”

    “我都感觉他是不是有点问题?”郑璟还有些迷思,一个人怎么能这样的睁眼说瞎话。

    盈娘笑道:“你该和我爹多审些案子,在他自己的心里,他是完美的,受委屈的,所以所有的事情发生,明明是他不对,还会怪别人。”

    郑璟摇头:“真的可怕。”

    “这种小人少接触吧,就是个花架子,还特别烦人。”盈娘道。

    郑璟颔首。

    再说那汪幼春如今和兰晖走的很近,说难听点,做着帮闲的活,现下载兰晖这里也说一些郑璟的不是,兰晖则道:“有什么好气的,纵是探花郎出身,若无人提携,熬到死也不过一个穷翰林,能有什么用?”

    “是啊,兰大哥说的对。是了,那余香儿昨儿还说哥怎地不去的,盼了哥好久。”汪幼春笑道。

    兰晖挥挥手:“如今哪里有功夫理会她,你等会儿拿二十两替我送到她那里就是了。”

    二十两就是包一个月的银钱,汪幼春笑着应是,心道兰晖近来据说迷上了一个人妇,和何驸马一道耍的很开心。

    汪幼春从兰家离开后,兰小姐正和董小姐说话,董小姐的夫婿是翰林院庶吉士,馆选结束之后被授翰林院检讨,而兰小姐的夫婿则是馆选后被授翰林院编修。

    唐孝礼本来就和兰家关系不错,如今郑璟因为娶妻的缘故和兰家疏远,唐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故而唐孝礼和兰晖走的近不说,这次兰小姐的夫婿和唐孝礼也是同年,这就更近了。

    她二人正说着家常,董小姐正道:“今年过年可得早些准备,我看这么快就要烧炕了,可见今年天冷的快。”

    “我也这样说。”兰小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问董小姐:“董姐姐,你以前有了身子,何时害喜才好啊?”

    “等胎坐稳了就差不多了。”董小姐很热心,又说了不少该留心的事情。

    兰小姐不由道:“听闻太后要去西山礼佛,我姐姐要跟着一道过去,若是我未曾有孕,还能跟着去凑热闹呢。”

    董小姐道:“听说太后想画一幅《西山行乐图》,原本宫廷自有画师,可他们都是男子,不好离内眷太近,让兰大小姐过去肯定也是要画画吧。”

    “是啊。”兰小姐笑道。

    董小姐却摇头,心道这兰氏我听人说只擅长画花鸟图的,怎地去画佛像了?

    郑璟也在说这个问题,“我记得你专门学了佛像画法的,可比她高明多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靠山啊,不过我之前不是练手时,画了不少画么?我想趁着这个机会送给一些往来的大臣夫人。”趁势而起,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时候就顺势让自己成为民选之人。

    郑璟道:“这样会不会得罪人呢?”

    “如果她针对我,恰恰说明她根本不擅长,所以排除异己。那曹妃生了一女,钟妃却也只生下了一女,皇帝无子,国本便会动摇。”盈娘现下反而不怕兰阁老,前世她为宫妃时,对外面的大臣几乎一无所知,但她看的书多,看的人也多,差不多能够算得到。

    伴君如伴虎,谁离皇帝太过亲近,皇帝就会对谁不耐烦?

    更何况兰祭酒以前差点告老还乡,受皇帝知遇之恩,皇上最不愿意的就是过继别人的孩子,可现下皇上快四十了,膝下还无子。

    太后心心念念去西山就是去为皇帝求子,兰家正是知晓这点,所以让女儿上前伺候。

    冯老夫人那里收到的是一册《佛母准提像》,象征福禄双全,事事圆满。又往方夫人、翰林院掌院夫人还有华老夫人等处皆送了《药师佛》、《阿弥陀佛》、《杨柳观音》。

    这里都是一幅佛画,佛画上还有抄写的经文,用红木或者紫檀匣子装好了。

    本来就有许多人已然不满兰家了,如今又有盈娘的佛画,不少人趁机把盈娘托起来,盈娘这个时候就闭门不出了。

    郑璟想盈娘也真是出手快狠准,又让人抓不到一丝的把柄。

    更何况东边不亮西边亮,曹妃长女夭折,想要盈娘为孩子画一幅小像,盈娘欣然答应,进宫看着那夭折的孩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平日最心爱的衣裳。”曹妃抹着泪。

    深宫之中,受宠的妃子哭都不能大哭,因为再伤心,也要伺候皇上,也不能带个人情绪。

    盈娘笑道:“娘娘放心,我肯定会画的更好看的。”

    得亏她转型到人物上来,又画佛像,故而把大公主的脸画的稍微圆润一些,再在她手上放一支青莲,画好之后拿给曹妃,曹妃遣了内侍送了白银二十两,赤金十两,素色宫缎四匹,名贵香料一匣,再有文房四宝一幅,玉器一对。

    说来也巧,帮曹妃画好后,又有淑妃想请她为其母指挥使夫人画画像一幅,淑妃前世算是她的对手,但毫不讳言的说她是非常得宠的,所以赏赐比曹妃还多,还有内库的珍珠两串,蔷薇水,半幅宫制头面,甚至白银百两。

    盈娘一下发了两笔小财,郑璟看她这般,不由笑道:“娘子是轻易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啊。”

    “喏,这幅文房送给你,都是什么端砚、松烟墨,也是犒劳你常常陪我出门采风去。”盈娘笑道。

    外面的事情处理了,盈娘又着手开始打理内务了,这次找牙人又买了个擅长庖厨的妇人给麦冬帮忙,还买了两个丫头来,一个帮忙照看姝丽,另一个则在自己房里用。

    同时,青果这边就配了上回跟来的小厮张锦,盈娘按照份例给了二十两做嫁妆,让金乳娘帮忙操持。

    她又对青果道:“放心,你便是嫁出去,还是一样在针线房上当差。”

    青果笑道:“奴婢多谢奶奶了。”

    盈娘颔首,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对面是什么意思,但青果想张锦如今虽然地位比不得周喜,到底也是二爷得用的人,将来郑家若是分家,总比跟着其他两房好。

    大奶奶王氏人倒是不错,可府上都知道大爷志大才疏,出息不大,三奶奶金氏待下人苛刻,唯独二奶奶待下人非常宽厚。她都算不得很得奶奶心的,在奶奶身边都得了三四套衣裳,首饰也得了一幅烫银的,嫁妆银子还给了二十两,已然很不错了。

    盈娘其实从林婆子那里知晓青果殷勤对郑璟的事情,但郑璟既然抗住了,甚至根本没有那些心思,她又何必把小事闹大呢?

    青果的亲事定下,青枣是一直想做掌事丫头,小檀的年纪也不算大,都还做着大丫头,带那些小丫头。

    到了年底,她却有了身子,这时隔三年又有了身孕,郑璟很是欢喜,只是他一拍头:“要不然把西厢房的小书房收拾一间出来,重新打炕,到时候等孩子生下来,也有个住处。”

    “好,那我就把西侧的屋子收拾出来,日后在这里写字作画也成。”盈娘笑。

    这屋子虽然是三进,但实际上二进只有三间书房,算不上特别大,所以盈娘道:“如若将来咱们要在京许久,那到时候就得赁一个更大些的宅子。”

    郑璟笑道:“放心吧。”

    马上要到年底了,定国公府嫁女儿,盈娘就去不了了,她也没办法,有了身孕自然要以自己的身孕为主。

    平昌公主没见到盈娘,见换了冯二夫人过来,问了之后才知晓盈娘有了身孕,她道:“原来是为了这。”

    冯二夫人心道难道人家有了身子还要四处奔波送嫁么?又不是你家的奴才。

    但是嫁女儿进人家家门,总是希望和气些,期望人家待自家的女儿好一些。

    这一年天尤其冷,盈娘窝在房里养胎,这一二年成日画画,手和腰都巨痛,如今能够休养便是最好了。

    哪里知晓隔壁却闹出一桩丑事,那夏氏和家中请的男先生通奸,她家男人为了面子不说,倒是因为青果和张锦成亲,要在厨房那里重新打了方墙重新沏上,不曾想那里正对着西席的屋子,她二人干的正好,被捉了个正着。

    夏氏差点上吊,被救下来,那皮货商带着妻女离开,倒是把白秀才打了个半死。

    郑璟从外面回来都听说此事了,“是真的吗?胆子怎么这么大。”

    “夏氏从一开始过来我这里,我就发现她有一股怨气,对家里的人不满意,自然去外面找了。”盈娘倒是没有过多批判,只是客观陈述这件事情。

    郑璟听了这话,看向盈娘:“你对我满不满意啊?”

    盈娘没好气道:“你生的这样的清俊,怎地成日傻乎乎的?你自己说呢,我对你不满意,还怀了你的孩子,那我可以去唱大戏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兰阁老如今是次辅,他的位次更在华阁老之上,华阁老很看重我的文章,已然推荐我升为侍讲了。”郑璟道。

    “真的么?你们还得考核吧。”盈娘都有些不可置信。

    郑璟笑道:“我听翰林院的前辈说翰林院考核比别的六部那些好过的。”

    “这可真好,我曾经听我爹说过,说翰林院升迁可不是很容易的。”盈娘一脸仰慕的看着郑璟。

    到了次年开春,郑璟升任侍讲的时候,兰小姐的丈夫却又破格升为左庶子,侍讲是正六品,郑璟从正七品升为正六品连跳两级,已然是华阁老赏识,加上他本人文章写的极其好,这才破格升迁。

    兰小姐的丈夫上回从庶吉士升为编修,这不到半年又升为正五品的左庶子,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可盈娘总觉得要对一个人好,应该是让他更合乎官场升迁,否则才干不行,强行提拔,兰家在还好,若兰家不在,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就像她儿子璧哥儿,即便那个时候郑璟可能官位颇高,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参加科举,实在是不成了才走恩荫。

    西厢房的炕早盘好了,屋子也收拾了出来,青果嫁给了张锦,张锦头上也戴了网巾,盈娘肚子出怀了,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孕期她是完全不怎么操心的,成日吃了睡睡了吃。

    只是到了六月,天儿开始热起来的时候,兰家出事儿,兰阁老本来好好地要升首辅的,却因为边事被逮入锦衣卫诏狱,虽然也有他的门生奔走,人从诏狱救了回来,可是被夺官了。一家子被迫回乡,连之前升了左庶子的女婿,虽然还在朝中,但是位置尴尬起来,尤其是他轮转阁辅的差事,被郑璟顶上了。

    兰家出事之后,不少姻亲故旧都受到了连累,薄氏等人之前依附的人更不必说,尤其是薄氏以前成日兰家长兰家短,最是高调了,如今被打回原形,夫妻二人还怕被连累,连夜回了南京。

    金月瑶以前和薄氏关系不可谓不亲厚,现下听了此事,恨不得离着九丈八尺远,甚至懊悔不已,什么兰家,这般不中用。

    郑瑰则是心里暗自责怪金月瑶,胡乱站队什么兰家小姐,导致他和二哥的关系都有了裂痕。

    唯独邱氏庆幸,当年若是不选盈娘,恐怕极其有可能选兰小姐的,现在来看自己是真的选对了人。

    第83章 双章合一

    郑璟轮值内阁之后,就愈发忙碌了,因为他在内阁要长时间的处理文书,所以常常腿酸酸麻,甚至还腰疼。

    盈娘则每日都嘱咐周喜、张锦帮他按摩,还道:“身上酸痛的地方,愈发要帮他按一按,但也不能太用力。”

    那二人知晓二爷和二奶奶感情很好,都忙应喏,尤其是来兴在老家时,周喜有时候还跟着盈娘出门,常常有赏钱不说,二奶奶对他们下人指令很明确,这让他很适应。

    因为二爷喜欢让别人猜他的心思,说话模棱两可,你不知道他真实想表现什么,只能意会。但二奶奶吩咐一件事情,都会明确到怎么做,即便做错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不会太生气。

    晚饭盈娘也让麦冬熬的汤水给他,之前郑璟是不太喜欢每顿饭都要喝汤的,后来和盈娘一样,倒是习惯了老火熬的滋补汤。

    盈娘一开始也很不习惯,因为她爱吃那种干到噎死人的食物,面她爱吃拌面,或者芝麻饼,越硬的越好吃。副作用就是头上长痘子,皮肤感觉也不均衡,后来她开始成日喝汤,一来可以抑制食欲,二来,人也水润许多。

    郑璟道:“之前我多羡慕那些在轮值内阁的人,如今才知晓这事儿可不好做,提心吊胆的。”

    “那是肯定的,你看我自从有身孕之后,不再写字画画,说真的,我身上酸痛好太多了,以前成日拿笔,手腕可是很疼的。”盈娘笑道。

    郑璟就怜爱的看着妻子:“你好生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后,也要多休息为上,如今我的仕途有裨益,你很不必担心。”

    盈娘道:“放心吧,我肯定会把我自己照顾好的。”

    自从隔壁牛皮商人搬走之后,李家和郑家都派人跟房东说了,让他们好好挑选一下租客,房东倒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新来的租客是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带着一位老奶奶,男人和郑璟还认识,都是南京人,如今在大理寺做官。

    “之前那对是怨偶,这对是恩爱夫妻,房东也是挺有意思的。”盈娘笑着对郑璟道。

    郑璟则道:“横竖与咱们无关,你如今也快生了,稳婆和乳娘找好才是正事。”

    盈娘颔首。

    隔壁李娇娇定了亲之后,以前不爱出门的李家人就愈发不出门了,李奶奶寻常只到盈娘这里来坐一下,今日她正问起盈娘:“你们把西厢的屋子可都修好了么?”

    “修好了,前两个月就修好了。”盈娘笑道。

    李奶奶看盈娘的衣裳还缀着珠子,不免道:“你有孕在身,还是穿的舒适些为主,万一这珠子掉下来,人滑倒了怎么办?”

    盈娘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这是见客的时候穿的,若是平日都是穿着家常衫儿。”

    她也是习惯了,虽说孕妇要以舒适为主,但是孕妇怀孕本来就臃肿,还把自己弄的太过邋遢,她也有些忍不了。

    二人正说着,隔壁裴夫人过来了,裴夫人今年三十二岁,但保养得宜,一头乌发尤其好,皮肤白皙透亮,相貌虽然算不得很精致,但也别有一股秀丽。

    三人相互厮见,裴夫人见盈娘这里有身孕,正提起自己也在备孕:“我婆母说我平日吃的太少,故而每日都是大鱼大肉给我补身子,我都有些反胃了。”

    盈娘就道:“要备孕也不能够吃太多肉食,我觉得心情好就很好。”

    这点李奶奶就赞同,可她想起自己生的女儿,若是在这里传授经验,到时候人家埋怨,故而就道:“郑二奶奶,我看你怀相还不错。”

    “也走过弯路的,我后来才知晓我喝牛乳腹泻,且牛乳还是寒性的,且还不能空腹喝,差点保胎呢。”盈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裴夫人是刚上京不久,很不适应京城的干燥风沙,盈娘也安慰她不少,她还无法忍受漫天柳絮。

    “还好吧,我们南方也有柳絮啊,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京城的,尤其是夏天晚上,往往比南方凉快,睡觉特别舒服。都说我们湖广人脾气大,实则是晚上睡不好,常常发大水,怎么能睡好?”盈娘是那种住在哪里,就会喜欢哪里,甚至努力找到优点的人。

    裴夫人很不适应,以前丈夫在外求学读书,她便在娘家过,娘家母亲妹妹都在身边,浑然一个女儿国,大抵因为她嫁的是进士,在娘家地位也高。

    可是到了京城,这些优势浑然没了,她爹娘虽然在当地很有势力,可在京城她什么都不是。像隔壁两位邻居,李奶奶的爹也是做过大理寺官员的,便是郑二奶奶的爹也是做着同知,甚至人家还是探花郎之妻。

    她是个爱美之人,小时候生的又胖又黑,以至于到了二十二岁都无法出嫁,故而差点绝食才瘦下来,身体算不得很好,后来成婚后,夫妻聚少离多,她又没有孩子,让婆母十分着急,就是她自己也着急。

    但这些陈年旧事她不会跟外人说,只说她婆母逼着她吃东西。

    李奶奶也在安慰裴夫人:“你过习惯就好了,我一开始吃不惯面食,现在都吃习惯了。”

    裴夫人含笑应是,又说她送的是自己制的胭脂膏子那些,比外面卖的干净,盈娘等她走后,打开用手抹了一下擦在自己手背上,还真是粉质细腻。

    “那位裴夫人脸上也是上了妆的,可是完全看不出粉,怎么我每次上妆都能看得到粉呢?”盈娘跟身边的青枣小檀道。

    青枣正欲说话,见外面董小姐过来了。

    盈娘嘀咕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来了。”

    原来董小姐是想借人参,盈娘手里有两枝老参,但那是婆婆给她的,盈娘是用来生产的时候用,所以她没有立马出借,只是道:“你要老参做什么?”

    董小姐则叹道:“也是因为兰小姐,她生产的时候,她爹出事了,所以落下了病。近日旧病发了,要那老参配药,可她陪嫁的参却只剩些参须了,说是被下人偷了。”

    盈娘想当初兰家差点对付自己,尤其是那个薄氏四处诋毁自己,俗话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故而她就道:“我这里有些参片,不知道你要不要?”

    参片是药铺切好了配的,这些自然比不得老参。

    董小姐道:“罢了,我让她去药铺买吧,只不过你知道的药铺卖的那些都是大路货,甚至还掺了假的卖。”

    盈娘就不做声了。

    董小姐只好先回家去,和唐孝礼道:“上回我们一起上京时,我记得那冯氏分明就跟我说过,她有两根老参,是她婆婆给她的。”

    “那就是人家不想给呗。”唐孝礼知晓妻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并非人人都是如此。

    董小姐只好跟兰家的妈妈说了让她们自行去买。

    兰家落魄至此,而华阁老荣升首辅,华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华阁老的儿媳妇是景家人,景知府当然也是荣升刑部侍郎。

    金月瑶的妹子嫁到了景家,也是与有荣焉,还不免和她妹妹道:“你比我有运道,我公公是不准备出仕的,身体还算不得好,婆婆则是一日三次礼佛,白陪嫁那么多银钱来了。”

    景二奶奶劝道:“虽说你公公在家养望,不愿意出仕,可你们家二爷不是在京为官么?虽然现下只是个翰林,但好歹也比之前好。”

    金月瑶苦笑,妹妹走了,她许多生意就没法做了,有人罩着和没人罩着还是有区别的,景知府上回还被御史弹劾过一回,吓了个半死,还好有华阁老帮忙。

    回来之后就更烦躁了,婆母正在打点东西送上京去,二嫂听闻快生了,她老人家成日念叨着。但金月瑶知晓,哪里是为了这个,分明是想送钱过去,怕她们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所以说送贺礼。

    这事儿她当然跟王玉茹说,王玉茹讶异道:“不会吧?”

    “我打探回来的自然不是假的,大嫂不信去问问老苍头。”金月瑶说的言辞振振。

    但王玉茹哪里有那么傻,说白了,现在郑家只有郑璟一个人在当官,谁在这个时候为难,到时候肯定被郑璟恨,王玉茹当然不吭声了。

    一个月后,盈娘这边收到了两笔银钱,一笔是邱氏打发人送的一千两还有一些滋补药材,再就是来兴送的这几年的租子铺子的钱,一共也差不多一千两。

    来兴还带了自己的儿子过来,知晓他的意思,这是送来给璧哥儿做小厮的,当即安排了,她又道:“这些银钱倒是不少。”

    “原本咱们那两百亩的佃租,还有老爷那边又送了一百亩上等良田过来,如此才有这么多,再有一事请您示下,租咱们铺子的人今年回乡了,现下赁给别人不划算,还不如咱们自家开着,把那些米豆六陈还有丝线都能卖。”来兴道。

    盈娘道:“既然你提出来了,肯定也是有这个想法,那你做掌柜也可,日后那店里你分三成即可。再有我这里有一包三十两,你拿回去把店规整一二,再有二十两是给你的赏钱,辛苦你跑一趟了。”

    来兴没想到盈娘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忙磕头谢恩,心想不过请木匠打个柜子,置办一把称,再买几个簸箩,甚至请几个人,十两银子都要不了,二奶奶却足足给了五十两。

    但这点钱对于盈娘而言不算什么,来兴可是一千两银子都送来了,五十两算不得什么,从某种程度来说,来兴帮她跑腿多年,也是应该的。

    盈娘把这些银钱都收好,暗自盘算了一下,她们夫妻现下也有六千两了,虽然和人家那些天生家底厚的人不能够比,但盈娘已然是非常满足了。

    再有邱氏送了不少安胎的香药,沉香乳香一匣子,还有补气血的人参、黄芪、白术、当归,至于燕窝、阿胶、莲子、核桃、红枣。

    另有一对多子多福的官窑瓶,婴儿的小袄、肚兜、包被,连长命锁都准备齐全。

    盈娘让郑璟亲自写了一封信回给邱氏,又给邱氏准备了一些礼物,还把自己得的两匹宫缎回送给婆婆。

    郑璟看盈娘忙起来,忍不住抱着她坐下:“你这是一有事儿就坐不住了,急什么。”

    “我是急惊风碰到了慢郎中,说真的,我也算是服了你了,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盈娘都觉得她们夫妇过的越久,其实双方都有改变。

    以前盈娘一件事情没做好,成晚成晚的睡不着觉,现下什么事情发生,都可以先缓一缓,这倒是好事。

    郑璟每次看她急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都觉得莫名,现下见她安静下来,就笑道:“你把单子给我,到时候我去查看一番,不就得了。”

    “好吧,交给你了。”事情交给别人,她方才的焦躁完全不见了。

    盈娘托腮:“可惜,我是不能够回去参加我弟弟大婚了,真是……”

    “岳父岳母会谅解的,咱们准备好给新人的贺礼,让来兴带回去就是。”郑璟安慰。

    玄楚乡试未中,冯鲤索性让儿子娶亲,定于今年中秋,可那个时候盈娘在坐月子,就很遗憾了。

    等来兴回到南京,先把盈娘的礼送到邱氏那里,又去镇江府送贺礼的时候,盈娘已然临盆了,顺利产下一子,郑璟取名世睿,睿有睿智的意思,也饱含郑璟的期望。

    镇江府这边却很忙,新娘子远在安陆府,江氏得带着儿子回云水镇办婚事,等办好亲事再带着夫妇二人过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是盈娘有孕在身没能回来,江氏很惋惜:“若是盈娘和我一处就好了。”

    公婆年岁大了,不宜折腾,都在任上,江氏现下也上了年纪,正需要女儿在旁协助,偏女儿又不在。

    冯鲤道:“那年我记得我是在扬州任满,说我娘身子不好,就是你们母女一道回去的,我很放心。如今你和玄楚一起回去,玄楚还是儿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有些担心。”

    “咱们女儿早慧,年纪那么小就会帮我出主意,看她写给我的信,说在京城不少大官夫人喜欢她画的佛画,可她说她其实不信神佛。”江氏见了都觉得好笑。

    冯鲤道:“这有什么稀奇,天底下做官的人哪个真心是想处理这些繁难的事情,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都不管了,每日吃喝,可做不到啊。尤其是咱们女儿,性格本来就要强,她愿意更进一步也很好。”

    江氏道:“也是,咱们家若是没你,哪里会有今日,女儿也像你。”

    冯鲤笑着摇头:“不说这么多了,你们赶紧启程吧。”

    江氏那边带着玄楚回家,母子二人星夜兼程,玄楚乡试未中后,一个人睡了好几日,现下才缓过来。

    “要娶妻了,也高兴些,你看你姐姐,之前又是走定国公的路子,又是走什么夫人的路子,都走不通,她硬是坚持画,总算在太后寿辰一鸣惊人,从来都不放弃,你也该如此了。”江氏道。

    玄楚嘀咕道:“那我干脆进京算了,找我姐去。”

    “你爹说你姐她们住的那个宅子不是很大,你去了住哪儿啊?况且你岳父也在京中,到时候他肯定要让你过去住的。”江氏道。

    玄楚叹了一口气。

    江氏见他不欲多谈,遂道:“你叔父他们在九江任职,你堂弟这次也要成婚,特地回来办亲事,也正好了。”

    她母子二人言语都不多,这让江氏愈发想念女儿,有女儿在她们母女常常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从京里还知晓给自己带香药补品,还嘱咐自己要好生保养云云。

    那一年,女儿和女婿到宜兴来,大家一起团聚多欢喜啊。

    彩云见状安慰道:“太太,您怎么了?是想姑娘了么?”

    江氏道:“我对姑爷什么都满意,就是离我们太远了,日后老爷若是辞官回家,云水和南京离的那么远,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女儿?”

    她们夫妇和女儿的感情太深,想起来都伤心。

    彩云道:“姑娘生了一儿一女,您本来担心她膝下子嗣单薄,现下好了,如今又快生产了,若是生个大胖小子,倒比什么都强。”

    “这倒是,她长嫂也生了二子一女,她若是这般也很好。”江氏道。

    却说她母子二人回到家后,家中情形也有许多变化,常老夫人去年过世了,常遂祖父早年就已然过世,他和其妻被分家出来,常遂平日在外采买药材,只留其妻三姐儿在家。

    冯三姐和江氏不熟悉,但两家是亲戚,她母亲连氏和简氏不同,礼数很周到,所以冯三姐上门给江氏磕头。

    江氏回来后房屋要重新打扫修缮,还要布置新房,还要遣媒人去安陆府,可谓是忙上加忙,这一忙,倒是把常香兰忘记在脑后了。

    冯鹤虽然做着训导,但收入依旧算不上多,还是常香兰把女儿嫁到九江的富户人家,得了一笔聘礼,回来也帮儿子娶的简氏介绍的一桩亲事,也是富户的女儿。

    饶是如此,常香兰手里也不过二三百两,尤其是见江氏回来之后,她大受刺激。

    江氏随便头上戴的一件,都比她全身上下穿的好,再有玄楚的岳家那更是高官府邸,岳祖父做过吏部侍郎,岳父仕途正好已然升了工部员外郎,在京任官。

    “成婚了就在老家么?”常香兰问。

    江氏笑道:“还要去镇江呢,去岁你侄儿乡试失利,还得继续闭门读书。”

    常香兰听说玄楚乡试失利,心里雀跃了一下,但想着自己儿子还未中秀才,只好按捺下,又问起江氏:“你们聘礼送去了么?准备了多少?”

    江氏道:“也没多少,就五百两的聘金,再就是些衣裳、首饰那些。”

    儿子的聘礼其实比女儿嫁妆要少很多,但长远来说,儿子肯定是得到的更多了,这点银钱是按照正常官宦人家的聘礼准备的。

    照冯鲤的意思是女儿高嫁,嫁出去后,就脱离父母亲人,还要靠丈夫方能夫荣妻贵,嫁妆要给的多些。可儿子娶媳妇时,他们家已经算不得很差了,甚至儿子也是青年才俊,就不能太上杆子了。

    但这些聘礼在常香兰眼中却已然是天价了,难免道:“我们家四爷就是不如大哥能干,在江西也是受穷的很。”

    这话江氏很听不得这些酸话,当年冯鲤便是没做官,家里也住着大宅子,也有几百亩田,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们现下已经很好了。”

    江氏终究不是冯鲤,说话很婉转。

    常香兰却想自己好歹是秀才的女儿,江氏不过是庄户丫头,因为嫁的人不同,人生从此也不一样了。本来她还觉得女儿嫁的很好,可听说郑璟在翰林院做官,还轮值内阁,是阁老的得意门生,她又蔫了。

    江氏也是提起女儿来滔滔不绝:“这孩子还自学佛画,在太后寿辰的时候献给太后,太后可喜欢了,就是定国公府的老太太和太太也非常欣赏她。”

    她之所以这般提及女儿,是因为女儿的生活总有不同,什么邻居夫妻通奸把墙都干塌了,什么兰家觊觎郑璟,如今兰家彻底塌房,还有各种趣闻轶事,比两个儿子有意思多了。

    儿媳妇闵氏很快进了门,亲戚们自然都来看新妇,闵氏跟着她祖父宦游过不少地方,相貌端庄,人年轻心热,尤其是嫁妆颇为丰厚,看的一众亲戚都嫉妒羡慕非常。

    连简氏也忍不住和冯梅君说起此事,冯梅君心想前世皇帝都要立太子了,这辈子却是一个儿子都没有,甚至今年吃了败仗后,皇帝身体大不如前,没几年就过世了。

    兴许楚王能早一步进京继承大统,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又说江氏等儿媳妇进门后,就和她说了去镇江的事情,闵氏也没有哭哭啼啼或者茫然无措,江氏心中很满意,毕竟女婿是丈夫挑的,儿媳妇是她挑的,若是儿媳妇不好,那就说明她眼光不好,到时候也对不住家里。

    当然,江氏也把家里的田亩处理了一下,方才启程,只不过途经南京时,又遇到了杜星衍,边事又起,他又被征召过去了,江氏倒是好像,提起自己女婿如今轮值内阁,在京为侍讲。

    杜星衍的师爷听闻这事儿便道:“武将若是身后无文臣说话,那是真不容易,郑侍讲探花出身,阁老门生,又在内阁有人脉,天子近臣,结交肯定是有好处的。”

    “可……”杜星衍想起当年自己差点娶盈娘的事情,总觉得求情敌不好。

    那师爷笑道:“这算不得什么事儿,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前途为重。”

    杜星衍早已被磨平锐气,但听闻此话,仍旧觉得难受的紧,他一路星夜兼程上京就到了郑府。郑璟不免问起盈娘,盈娘道:“自古将相不和,杜将军是有真本事的人,虽然是兰阁老曾经的门生举荐,但勇猛过人,如今边关告急,就不该计较这些。”

    她当年虽然不管外事,可是一直记得这一年因为吃了败仗,故而皇帝在后宫也是发作了几位听戏的妃子,所以她想自己重生了,自己的权势固然重要,但若能挽救苍生,为国推举贤能也很好。

    郑璟一来也爱才,二来也是因为昔日情敌求到自己这里,他遂在华阁老面前帮杜星衍说了不少好话,还亲自保举,杜星衍于是被授参将之职。

    第84章 双章合一

    自从兰家倒台之后,汪幼春的后台又塌了一个,而他岳父今年也告老还乡,他文章作的花团锦簇,样子能唬人,但实则在人家真正科举入仕的人的眼中什么都不算,他就求到郑璟这里来。

    郑璟和盈娘说了,盈娘道:“他以前和兰晖好的全京城的人都知晓,如今听闻又往华阁老的儿子那里走动的勤,可我看他心底很是不安。既然他真的不安,你让他使一笔钱,就说安抚杨家母子的,到时候咱们把这笔钱给杨萱母子,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故而,下次郑璟等汪幼春找上门的时候,就道:“其实你虽然和兰晖一处,但又没有欺男霸女,无非是和兰大公子一处作耍罢了,当年你们在南京就关系好,又不是后来攀附上的。”

    “子玉,你这话算是说的太对了,如今有些风言风语,好似我干了什么坏事似的。”汪幼春觉得自己很冤。

    郑璟心道汪幼春志大才疏,太过复杂的事情未必能处理,又安慰了他几句才皱眉:“只怕他们唯一威胁你的,就是拿你停妻再娶的事情告你,若要平息此事,最好是处理了这事儿。”

    汪幼春一拍大腿:“我早听说她们母子不在了,又去哪里找?”

    “我娘子和杨姑娘一般,都是湖广人,近来妻弟成老家成亲,岳家竟说见到他们母子,你若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让人拿一笔钱按捺住。”郑璟道。

    汪幼春倒是不至于觉得郑璟贪墨他的钱,郑家也是世代官宦人家,他本人探花郎出身,又是侍讲,多少人送礼他都不收的。但他迟疑道:“不知多少钱合适呢?如今我手里可没多少银钱。”

    “咳咳。”郑璟都无语了,莫说这厮分家就分了不少钱,他现下的娘子也是一大笔嫁妆进门,靠着帮闲也挣了一笔,还跟自己哭穷。

    但郑璟也颇通人情,若是自己狮子大开口,那汪幼春倒是怀疑是自己私吞了,不免故作不屑道:“五百两就够这对母子在乡下生活了,多余你就别给了。”

    这笔钱果然要的很顺利,盈娘拿到手后,亲自到了杨萱这里,杨萱没想到盈娘这么会帮自己,抹着泪道谢。

    “我们也不是刻意帮你的,若他不找上门来,恐怕我也出不了这个主意。你儿子读书很好,可是你没有田亩房产,很难落户京中,我让人打听了,京郊一亩良田约莫八两到十五两之间,但京城周边像大兴、宛平、通州这些地方差不多三两一亩,你若愿意呢,可以置办几十亩田。或者在京中买一套小宅子,五间房子的稍微好一点的一百两,八间二百两左右,你看怎样妥当?”盈娘没工夫说那么多客套话,要知晓杨萱的儿子十三四岁了,尽管落户才行。

    杨萱则道:“我儿子如今跟着的先生很好,若是置办了田,就要到京郊住,就不能跟着这位先生了。盈娘,我寡妇人家不好出去,就拜托你了。”

    盈娘想着如果花一百多两买五间房的半阙宅子,其余的四百两够她们母子花销了,就让周喜帮她们买下,杨萱也帮儿子办了户籍,她自称先夫入赘的,她逃难过来的,让儿子跟她姓杨,母子二人算是在此地安家了。

    暖居这一日,盈娘虽然未来,也让青枣送了份乔迁之礼过去,青枣回来时道:“杨夫人说让我跟您说声谢谢呢。”

    “这也是正好遇上了,并非我主动帮她,她们母子将来能好好过活,比什么都强。”盈娘不愿意居功。

    况且,也得亏了郑璟,并非是她办成的。

    岁腊之辰,盈娘让叶乳娘抱着睿哥儿过来,小孩儿被包裹的很好,浑身干爽,没有红的或者长湿疹的地方,看来这位叶乳娘是很尽心的,盈娘也放心了。

    至于姝丽那里,她四岁了,现下添了个丫头照看,不必吃奶了,金乳母就能回乡共享天伦之乐了,横竖她儿子成亲的银钱是盈娘出的。

    姝丽摸了一下弟弟的小鼻子,又对盈娘道:“娘,弟弟怎么总是在睡觉啊?”

    “头一个月大的婴儿都是这般的,你看现下他就不同了,很容易胀气,所以常常要趴着。”盈娘也不把姝丽当小孩子,就和她解释。

    等中午璧哥儿回来,也先到盈娘这里看弟弟,盈娘让丫头准备茶饭,又让他洗手:“你今儿学的怎么样啊?”

    璧哥儿点头:“爹爹说明年就给儿子请业师,蒙学是学的差不多了。”

    “我虽然也读书,可到底没正经举业,你爹呢,是科考中的佼佼者,这些还是听他的好。”盈娘对儿子做的就是每日检查一下功课,保证儿子读书不被打搅,旁的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用完午饭,姝丽和盈娘一起去隔壁裴家串门,裴老夫人很擅长做各种吃食,人还挺热情,偏偏碰上裴夫人是完全不怎么吃饭的,上回李奶奶家里请堂会,盈娘和裴夫人一桌,看她吃饭完全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筷子下去只吃一粒米,甚至肉和鱼也不吃,吃菜还要在茶里涮一遍。

    偏今日过去的时候,裴夫人正在大口吃卤肉饭,吃的非常香,一钵子都吃完了,旁边还散落着点心屑。

    “怎么你今儿吃这么多的?”盈娘不解。

    裴夫人不好说自己得多吃些好有身孕,眼看隔壁盈娘又生了睿哥儿,她过去看了眼睿哥儿,生的真好看,那样软乎乎的孩子,她也想要,所以她现在找大夫吃补品,那些补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补完之后胃口大开,食欲就像是关不住的闸口一样,倾泻而出,偏偏她婆母烧的菜很好吃。

    现下听盈娘这么一问,又懊悔起来。

    其实盈娘生完睿哥儿也丰腴了很多,但其实这非常正常,她们又不是后宫妃子要争宠,更何况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也有乳母带孩子,慢慢来就好。

    她不太理解裴夫人,裴夫人也不好说她就是非常容易发胖的体质,所以只能控制饮食。

    再过了几日,景家新到任,不久便给郑家下了帖子,盈娘也过去了。

    景二奶奶原先是见过盈娘的,真是纤巧袅娜的很,现下却圆润了不少,看起来胖乎乎的,她用帕子捂住嘴笑道:“郑二奶奶这是在京里吃的很好啊?”

    “可不是,京城物阜民丰,怎么能不好呢?”盈娘知晓景二奶奶是金月瑶的亲妹妹,据说也是把景家搅的稀巴烂,但她手段更高超些。

    像现下吃了盈娘回嘴,也不会似金月瑶那般转身就走,反而还能装听不懂,打听起京中风俗来,简直能屈能伸。

    景家女儿又嫁到华家去了,盈娘和华家人一直都不太亲近,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按照正常来说,郑璟是华阁老的得意门生,两家该亲如一家才是,事实上华家对她很一般,盈娘也不知晓什么情形。

    景二奶奶却很快知晓了,她从姑姐华姑太太那里听到。

    “说是郑二奶奶有才却好显摆,还嫉妒心作祟,晚上不许郑探花在外留宿。”

    景二奶奶心道她曾经在郑家倒是没听过这些传闻,也是,郑家本就崇尚诗礼,女子有才她们反而很喜欢,可是华家不同,像她姑姐,并不通诗文,但人极其能干,又八面玲珑,在长辈面前憨憨的,华家就很喜欢。

    “这么说董氏在你们老夫人面前很受宠了?”景二奶奶必须知晓这些,日后她才能够调整自己。

    华姑太太道:“还真是,她也是常常过来请安,对我们华老夫人非常孝顺,比冯氏好,冯氏有空常常出去玩耍,是不怎么过来的。再有一回,不知道谁家产妇难产,冯氏竟然说什么要保大人,把自己说的多尊贵似的。”

    景二奶奶吃惊道:“真是失心疯了吧,说这种话。”

    华姑太太看向自己弟妹道:“你可千万别学她这样说话,也别学她为人处事。”

    景二奶奶今日一来,就送了一对白玉嵌珊瑚的镯子给姑姐,现下得了她的提点,算是明白了许多。

    盈娘并不知晓这些,但她也没有想去完全改变自己迎合别人的习惯,就比方难产的问题,她肯定是要保住自己的,即便她也很爱孩子,可是自己的生命也非常重要。

    去完华家后,很快就到了璧哥儿的生辰,这次定国公府也送了寿辰之礼来,到了月中,盈娘带着丽姝到定国公府那里请安。

    冯老夫人倒是告诉了盈娘一个消息:“前儿我们进宫请安,太后正好提起你呢,你也准备一下。”

    “是,前几个月也有内侍过来问过,可我有身孕,不好走动。”盈娘笑道。

    冯老夫人有好几个孙女,如今最不错的那位嫁给平昌公主的儿子,可何驸马因为和兰晖玩的好,兰家倒台后,他还被训斥了一番,如今在河北,根本不敢进京。

    她有时候想若盈娘是她嫡亲的孙女倒是好了,她倒是想趁着自己还在,多提携一下这些孙女们,结个好姻缘,日后比什么都强,可她们要不就太过平庸,拿不出手。

    盈娘回家的时候,见张锦把石青、石绿、朱砂、蛤粉四色颜料买了来,她拿了黄明胶调和,又拿了明矾和水矾了画绢。

    若是有一日这些颜料都是处理好的就好了,如今颜料调和也是麻烦的紧。

    腊八时,盈娘连续几年结合各府好吃的腊八粥改良,她家腊八粥也算是有些名声了,麦冬又做了几色点心,盈娘遂请了李奶奶和裴夫人过来。

    裴夫人吃的是完全停不下来的,盈娘见她如此,连忙道:“不是我不让你吃,你都吃了三碗了,小心撑着,我看你之前这样的粥和饭顶多是吃半碗的。”

    “我也不知道。”裴夫人想起自己决定不节食,开始正常吃饭,但是饭太香了,她是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像今日郑家做的软香糕、千层糕、酥油鲍螺,都是香软绵的点心,又那么精致可口,她忍不住就吃了一碟。

    李奶奶“呀”了一声:“你该不有了身孕了吧?有身子的人容易吃的多。”

    盈娘道:“还是找大夫看看。”

    裴夫人见她们这般说,也回去让相公去请大夫来,裴大人是一件小事都特别爱闹出大动静的,本来裴夫人想私下看看,却被他请的大夫各种嚷嚷的街坊都知晓了,关键是还没有身孕。

    青枣道:“裴夫人素来爱面子,这裴大人平日挺仗义的一个人,但做事有些不大讲究。”

    “虽说他人好,但我觉得他也该尊重一下裴夫人才是。当年我嫁到郑家,也是有些反应,让相公请了大夫来,但全程都是隐秘的。虽然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可有些事情人家不愿意公之于众,何必闹出来。”盈娘就不是很赞同。

    裴夫人这样进补,这次没有身孕,却在年后有了反应,盈娘过去探望,也是给了不少建议。

    只是裴夫人常年气血不足,好容易怀上了,大夫建议尽量要烧艾保胎。裴夫人叹道:“我想我爹娘了……”

    盈娘劝道:“其实我何尝不是,但如今既然在京城了,你有了身孕,就振作一些。”

    要说爱女儿,应该没人比她爹娘更爱她了,但盈娘觉得爹是希望她能越飞越高,故而劝她不要自怨自艾,尤其是在京城这样人文荟萃的地方更好。

    无论是她还有丈夫儿子都有更大的发展,顺天府比别的地方科举容易许多,盈娘打算和郑璟先在此处落籍顺天府,避免儿子还要回去科考。

    裴夫人却觉得自己很悲苦,这就不是盈娘能劝得了的了,毕竟她也不太了解裴夫人。

    再说郑璟所推荐的杜星衍打了胜仗,华阁老也是面上有光,夸郑璟有识人之明,郑璟想哪里是自己有识人之明,分明是他想当年岳父能看上杜星衍,必定有过人之处。

    郑璟又得了一个教习内书房的职责,但他拒绝了,回来跟盈娘说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若是结交内臣,到底不好,有损清誉。”

    他本来以为盈娘会说他,没想到盈娘道:“既然如此,拒绝就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事情,你自己作主。”

    郑璟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会说我不识抬举?”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的仕途自然是自己作主,我想只有你知晓自己在做什么。”盈娘笑道。

    郑璟心中对盈娘愈发喜爱,他知晓盈娘非常上进,但她上进似乎只对自己上进,对别人倒是都非常尊重,所以,搂着妻子又亲又抱。

    盈娘则笑道:“你看看你,乐了就是这般,若我说了你不爱听的,就背过身子生闷气是不是?”

    “嘿嘿。”郑璟被说中了,笑了两声。

    虽然郑璟这般让华阁老有些觉得他不识抬举,但郑璟轮值内阁时,非常出色,人又很有气度,才干非常,是难得的相才之人。

    再有吏部主事原本也是他得意门生,现下却是对自己包庇景知府,提拔私人有些不满,早已貌合神离。唐孝礼原本是名门之后,但为人处事优柔寡断,郑璟明显比他更有决断,且非常沉着冷静。

    如今唐孝礼去了兵部做主事,郑璟却在翰林院做侍讲,前途也不同了。

    盈娘调好色了之后,开始写书画,有段时日没练,总是很生疏的,她现下不画佛图,而是画花鸟,这是她最近在画的花鸟图。

    经由两日才画了一幅自己算是看得过去的图,两只花鸟在海棠花枝头嬉闹。

    太后娘娘请命妇们进去说话时,见盈娘带来的画,戴上一幅叆叇,笑道:“这是在闹春呢,我以为你是佛画画的好,原来花鸟图也是画的很好的。”

    “太后谬赞了。”盈娘笑道。

    太后这个年纪,既不喜欢太过活泼话多的,也不喜欢太沉默寡言的人,正好有盈娘一个年轻命妇,算是多才,又走南闯北,哪里的事情都能知晓一些,再有一位郭夫人,是一位美食家,和太后也很聊的来。

    然而在这样的场合,每说一句话都是斟酌再斟酌,绝不能直抒胸臆。

    但她看着太后底下坐着的妃嫔,心情又好了许多,无论如何,她过来请安至多不超过一个时辰,回去之后就自由了,妃嫔们却要一直侍奉。

    前世她和太后接触后,这是一位最爱拉帮结派的人,看谁受宠就打压一番,不受宠的就抬举,后宫搞的乌烟瘴气,也有她的功劳。

    从宫里出来,倒有太后娘家的人过来,想让女儿跟着盈娘学画,他们若是送儿子跟郑璟学,郑璟当然会拒绝,毕竟外官不能随意结交外戚,可是盈娘这里就好说了,她表面上说要看看姑娘资质。

    等那位姑娘来了之后,从上到下夸了一遍,还道:“我还想若是资质不成,我是绝对不收的,没想到沈姑娘故此有天赋。”

    安成侯沈家很快择了吉日,让沈姑娘拜盈娘为师傅,送了拜师礼,盈娘也回送了她一幅上等文房。

    没有给公主做先生,给外戚之女做倒也是可以。

    也因为如此,盈娘也会和国舅夫人说几句闲话,她倒是从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夜里的时候,盈娘便和郑璟说了:“皇帝一直无子,太后和皇帝商量,想让宗室近亲送一些少年过来,且不说是继嗣的,只说皇上召见,进宫读书。”

    郑璟“哦”了一声:“礼部可是说皇上要选秀了。”

    “这就是两手策略了,你想啊,皇上先把那些嗣子召来,若是他生不出儿子来,肯定立嗣子。但若是自己有儿子了,那这些小王爷们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盈娘道。

    郑璟看着盈娘:“不错啊,什么都知晓。”

    “英宗不就是快被仁宗搞的崩溃了吗?这有什么稀奇的,历史不过是一直重复罢了。”盈娘笑道。

    郑璟哪里不知道这些,只不过盈娘能够立马反应过来,算得上非常敏锐了。

    “我如今只是小臣,这些事儿和我说起来也无关。”郑璟道。

    这种夺嫡立储的事情,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总会要用人的。

    盈娘笑道:“这怎么叫无关呢,若是有了新主子,那么他肯定会用自己人。只是要多观察才是,相时而动罢了。”

    不过,说完,她又转过身来看向郑璟:“你看看你,肯定比我聪明的。这些世子们上京来,应该会择先生教导,你是探花出身,又是侍讲,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郑璟望着她:“我还没想这么多呢。”

    盈娘却不信:“你最深藏不露了,别装了。”

    郑璟是真的没想这么多,他也没想到自己因为辞了教导内书房的职务,妻子因为和安成侯关系不错,以至于皇帝和太后都颇青睐他。

    尤其是另一位次辅袁阁老,和太后是同乡,沈国舅也希望卖个好给郑家,暗示袁阁老提拔一二。

    正好经筵讲官选拔,很快就选上了郑璟,这可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翰林院的同僚不免对他非常羡慕,郑璟也没想到盈娘这一招竟然帮到了自己,可盈娘是真的不居功,还道:“我也没想过外戚比你老师还提拔的快。”

    郑璟笑道:“可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盈娘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道:“我若是皇帝,直接提拔你做宰相,你脾气又好读书又好,人又细心能干,最重要的是听我的话。”

    郑璟连忙要捂住她的嘴:“胡说,这种话也能说。”

    虽说无翰林不入阁,可真正能入阁的那简直是凤毛麟角,郑璟能够做六部堂官他就已然心满意足了。

    比起郑璟的胆子,梅君却没想到,她没能等到皇帝过世,却等到送儿子入京召见。

    不是她夸耀,儿子生的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且楚藩乃是大藩,若是去了京城之后,肯定会力压群雄。

    甚至她想起前世皇后约莫这一二年过世,儿子若是能够荣登大宝,那么她这个生母自然就是太后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满勤。

    明天是五一了,祝大家玩的开心,吃的开心,我就没的玩了,继续码字,但码字也是很幸福滴,哈哈。

    第85章 双章合一

    此番一道进京的有辽王长子、楚王长子、周王世子、齐王世子、晋王世子、宁王三子,其中辽王长子年纪最大,已然十八岁,甚至都已然娶妻了,晋王世子今年十五岁,晋藩近来帮忙抵抗鞑靼人,据说十五岁的世子亦亲自上前线送军粮。

    其余的似楚王长子,这位还是盈娘的外甥,不过十余岁,还是小孩子。

    郑璟知晓盈娘她们家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上回送小舅子回老家,当场就拆台。当然,岳父也不是好惹的,后续亲戚要帮忙也是一口回绝,也不理会。

    永熙帝让他们都在宫中居住,统一住在撷芳殿,这里原本也是给皇子皇女住的,但是因为当今膝下只有几位女儿,且女儿年岁都还小,都随同母妃一道住。

    盈娘这里波澜不惊,今日恰好沈姑娘过来学画,这两个月她是先教她如何矾绢,如何调色,画笔怎么用教清楚了。因这姑娘每一旬来上一日的课,实际上统共也不过教了六次。

    今日,盈娘就先教她怎么画叶子。

    “正面叶子要用花青、藤黄和赭石调色,反面的叶子要调三绿、藤黄、赭石,你看好了啊。我现下教两种,一种是先白描上色,另一种是直接用没骨的画法画。”盈娘道。

    便是六种叶子的形态,半个时辰教完,半个时辰让她画。

    “惜惜,你可以多画会儿。”盈娘道。

    沈惜惜点头应是,她原本觉得画画不难,但是真的学起来发现画叶子都特别难,原本盈娘还要教她画竹叶和栀子叶、海棠叶的,结果也来不及了。

    沈惜惜很是懊恼:“对不起,先生。”

    “没关系,你呢,像我说的,做好笔记之后,回去每日抽一个时辰多练练。”盈娘道。

    沈太后当年能被当作秀女选上,自然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沈家的姑娘也是多美人坯子,她家能让她出门一趟也是不容易,盈娘对她倒是很友好。

    沈惜惜也有些依依不舍,按道理冯夫人的年纪和她娘差不多大,但是冯夫人压根就不是那等老气横秋的性子。她曾经听闻她娘年轻的时候也是爽利的人,如今却是沉稳的过分了,冯夫人却是照旧年轻,不论是时兴什么她都知晓,连她们女儿家爱物她也知道。

    送走沈惜惜后,盈娘和郑璟又出去看宅子,她们如今有三个孩子了,璧哥儿一天天长大,到时候迟早要分院子的,都不方便。

    “花园咱们就不必了,你看那座宅子加个园子就要两千两,若是不加,六百两都能拿下,那个花头咱们不要就是。”盈娘如此说道。

    反正南京的祖宅和她陪嫁的宅子都有园子,就不必奢侈的过分了。

    郑璟却遗憾道:“若是能带个园子就再好不过了。”

    “三进四十五间的宅子,一共不过六百两,已然很划算了,等买到手后,咱们再移植些花木到院子里,我呢,再让人砌了花栏,那不就很好了。如果咱们买人家全部修缮的完整的,那随便也是一千两以上,我告诉你,自个儿修缮,花不了几个钱。”盈娘笑道。

    经济实惠最重要,如今还没怎么着就把手里的银钱全部耗费,那不是盈娘的本心。

    宅子很快交付之后,盈娘把宅子的样式图拿来看了看,亲自画了需要修缮的地方。这座宅子进去,对着的是一座影壁,旁边倒座房三间,壮年男仆居住,东边过月亮门,盈娘便把这里改成马棚和轿厅。

    倒座房一旁她画了一道墙,这里隔开,一共两间房,给夫妻们住。

    倒座房对着的两扇门打开,正房三间,西耳房三间用作书房,东耳房一间则是用作茅厕,旁边还有穿堂,是直接穿到后面的后罩房,后罩房住女仆。再东西厢房各自三间,姝丽和璧哥儿一人三间,两边都各自有跨院,东跨院住璧哥儿本人,书房那些都在一个院子里,西边的矮屋则用作厨房。

    她正让周喜把都料匠喊来,和他道:“我们这正院的门口,都要装地灯,我们正院前面可以栽海棠、玉兰和一株腊梅,东厢房是我儿子住的,所以,前面种几丛翠竹,西厢房是我女儿住的,墙角下种玉簪,一旁种杏花、桃花都可。至于东跨院那里,我大儿子要住,就种梧桐树,至于后罩房是丫头们住的,就种些槐树、榆树,又香又能遮阴。”

    这是花木方面,那都料匠见盈娘让大丫头把单子递过来,连忙道:“这般小人一定尽力。”

    盈娘笑道:“还未说完呢,我们这东耳房的侧墙上要种爬山虎、月季,要遮一遮,穿堂各自摆放几盆芍药。”

    都料匠应承下来,又问盈娘:“那您要砌花栏,想用什么木头?还有花样要什么样的?”

    盈娘旋即又选了几样,还有墙还要重新刷,炕要重新休整,厨房重新分布整齐,她每个半个月左右还会去看看,反正她是发现了,钱结账结的快,工匠干活就特别快。

    还有,人家知道你懂行,就不敢轻易糊弄。

    一番修缮下来,算上重新置办的家具花木屏风,也不过花了二百两。

    晚上外面的灯座上放着琉璃灯,在花木丛中,愈发显得昳丽奇美,竟不是以前那样光秃秃的,非常好看。

    “盈娘,这里收拾的可真好,你花了很多工夫吧。”郑璟这些时日都在忙于经筵,很难过来,几乎都是盈娘带着儿女们经常过来。

    盈娘笑道:“还好吧。”

    会画画的人对颜色都非常敏感,所以布局尤其好看,姝丽也有了自己的三间房,也有书房绣架一应俱全,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见盈娘进来,还躲在门后,悄悄探头。

    “小乖乖,你看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呢?”盈娘笑眯眯的。

    姝丽嘻嘻直笑。

    隔壁两家都舍不得盈娘,李奶奶不必说,她们做邻居五年了,从来都没红过脸,裴夫人虽然是这一二年搬过来的,但是性情也还不错。

    盈娘道:“我们也没办法,其实这里也住的挺好的,但是孩子大了,得要单独住,我就没法子了。”

    乔迁一番,盈娘也写信给娘家婆家,莫让他们日后上京寻错了地方,自然,她也把梅君儿子上京的事情说了。

    不过,她的信还未到,冯鲤就上京叙职了,他去了原地方,被李家人告知盈娘等人住在宣武门附近,又找了过来。

    盈娘看他爹这次过来,明显也没有之前那般矫健了,不免道:“爹爹,您怎么走路都有点晃了?”

    “纯粹是被马车颠的,别多想。”冯鲤笑道。

    盈娘把冯鲤安排和璧哥儿一处住,又让厨下做了饭菜来,此时已近黄昏,外面的琉璃灯已然点上,显得那么流光溢彩。

    她夫妇二人陪着冯鲤说话,冯鲤也和他们说了一件事:“我和你娘啊,还有你祖父母,想着湖广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总还要人回去一趟,也觉得烦。就把云水的宅子和田都打算卖了,到时候在宜兴安家。”

    做了这么些年的官,冯鲤还是最喜欢宜兴。

    因为那是他主政一方的地方,那里的人文和一切都让他很舒服。

    盈娘很支持:“这样的话,你们也离我更近了,日后去看你们坐船不过三五日就好。”

    “你娘是这般说呢。”冯鲤笑道。

    到了他和江氏这个年纪,他还好爹娘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江氏爹娘早就驾鹤仙去,连兄长也故去了。

    盈娘还问:“新妇如何?”

    冯鲤无所谓道:“她和你弟弟过日子,你该问你弟弟去才是。”

    好不好的,对冯鲤本人而言是无所谓,当然,如果太会搅家的,他肯定也不会放过。

    郑璟倒是岔开话题,说起新宅子来:“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是想着我们也是暂住京师,只买的够住就行。”

    “是啊,莫说是你们,就是我当年也是这般。如今等我将来干不动了,就买个大宅子莳花弄草,我在宜兴的时候就问过,买一座带园子五进的宅子,前前后后也不过二千两。我也就两个儿子,大不了盈娘和你到时候也回来住,那还有富余的。”冯鲤笑道。

    盈娘帮她爹斟了一盏饮子,又道:“您这三年在镇江府任上可还好?”

    “好,怎地不好呢。我也是为官多年的人。那镇江府知府也是个清官,我们一道抑制豪强,打贪官,治理得还算不错。”说到这里,冯鲤看向郑璟道:“我记得你有个同年姓傅的,在丹阳县任县令,这厮贪墨赈济款,款子一来,他先全部吞下,只拿出一百两打点衙门的人,其余的横征暴敛。被我告到了御史那里去,后来撤职了,他倒是四处疏通,原本想逃过一命,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家给女子下毒,全部进牢里了。”

    实际上是冯鲤当年上京时遇到过傅家夫妻对妾侍是怎么样的,发现他在丹阳行状不好,又按不死他的时候,派人提调他家下人,才知道内宅秘辛。

    盈娘却有些恍然,前世傅大郎夫妻差点逼死自己,这辈子竟然是她爹冥冥之中帮她把仇报了。

    郑璟和冯鲤正说起朝中一些事情,郑璟的小座师方侍郎如今任东阁大学士,他也有同年任在吏部任职,故而他现在靠自己的能力就行了,不必再似以前那般还要求人。

    盈娘回过神来,又说起皇帝把藩王之子召进宫中的事情。

    这事儿冯鲤倒是没有太多的意见,他放下筷子道:“咱们急也没用,无论如何,得看皇上的心意。”

    “也是。”盈娘笑道。

    用完饭,冯鲤就先去跨院梳洗歇息,他是累极了,倒头大睡。

    到了次日,盈娘准备了早膳,桌上面点变多了,又烤的羊肉胡饼,焦香酥脆,也有老面红豆馒头。

    冯鲤都吃的很好,他是南方人,不爱吃白面,总觉得很容易吃腻,但是今日桌上的这些早点都很合他的口味。

    “麦冬手艺见长啊。”

    “这不是麦冬做的,是我们新请的一位厨子做的,她是北人,很会做面点。”盈娘道。

    早上郑璟已然去翰林院了,她父女二人也能说些私房话了,冯鲤就道:“虽说梅君是我们的亲戚,但是有些事情,别上杆子帮忙。楚王我不是很了解,但皇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贤,如今不过是安大臣们的心罢了。”

    盈娘道:“这我还不知道,便是我不知道,你女婿上回回去,也知道他们家对咱们家有恶意。没有他们,咱们照样做官。”

    “就是这个道理,亲戚未必就是好人。说起这个我就气,你婶娘背着你叔父收礼,被人家告到提学道了,还好他家嫁到九江的大女婿人不错,帮忙疏通关系,可你叔父怕再出事,只得自己辞了。”冯鲤摇头。

    “那这么说叔父的仕途算是全部完了?”盈娘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局。

    冯鲤嗤笑:“还没完呢,这事儿发生过不久,他家女婿好心送他们回云水的时候,有人想讹钱,故意扔了死人在他们车驾面前,把你叔父的女婿打了一通,还说闹出人命案了。你叔父和婶娘竟也当成别人的事情一样,不拿钱给女婿通融,也不接女儿和外孙女回家。你叔父走到这一步,我看也是你祖父母太过宠溺,虽然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一个劲儿的吹捧,什么都帮着做。一旦自己开始做,什么都做不好。”

    盈娘道:“那叔父他们回云水了吗?”

    冯鲤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叔父以前除了往家里要钱,寻常都不怎么跟我联系。不过,我也无所谓了,我虽然六亲缘薄,可后来你和你弟弟们,还有你娘,我们一大家子倒是很好。”

    盈娘也说起自己画画,还收了国舅女儿为徒的事情,甚至还有杨萱汪幼春的事情,这些有些冯鲤通过书信知晓,但是细节并不知道,如今听了这些细节,冯鲤都听的津津有味。

    “你也太好心了,不过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帮了也就帮了吧,杨萱母子日后如何,那就是她们的造化了。你看,这世上什么好人好报,坏人坏报,都是安慰人的,自己仇就得自己报。”冯鲤也是有感而发。

    但他也很为女儿高兴,她终于靠着自己的才能有一席之地了,这是好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多久的官。有时候他真想再做一任就算了,但他实在是没办法想象自己真的退下来会如何?

    所以,他给自己设限到六十岁就要思退,太过贪心了,到时候怕是会反噬。

    比起冯鲤想的清楚,宫里的这些藩王世子们可一个个都胸怀大志,经过三个月,晋王世子算是最出挑的了。

    他的性情很好,很讨人喜欢,沈太后就非常喜欢晋王世子,说他待人可亲。

    至于楚王长子,也就是梅君的儿子,反而根本不出挑。

    几位世子住在一起,皇帝也是安排读书,似郑璟这样年轻的翰林院翘楚,本来就知经筵,自然被选中教他们读书。

    冯鲤笑道:“我是教不好人的,这些世子们身份尊贵,姑爷,你可要小心啊。”

    “尽力而为罢了。”郑璟道。

    冯鲤肃然道:“姑爷,我一直做的都是小官,对朝政也不是很了解,可是你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万万不可私下和这些世子们往来,若不然将来难说。”

    那些藩王有不少曾经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就因为年纪小,而错失皇位,本来心里就不服,如今怕是早有异心。

    皇帝又是极其聪明的,所以怕是早做了打算,提前站队的下场怕是先死。

    郑璟受教。

    这次冯鲤升任镇江府知府,原知府则升任省里任职,算是高升了。

    冯鲤非常满足了,他举人出身,能够做到知府已经是非常非常高兴了,临别之际,再三谢过郑璟夫妻。

    郑璟道:“您真是太见外了。”

    “不是这么说的,虽说我干的勤勉,可若是朝中无人,没人会看到我的功劳。女婿,三年一晃而过,总觉得上回过来没多久,看着你和盈娘两个这样相互扶持,相互的爱惜对方,我做爹的看在眼里真的欢喜。”冯鲤想起自己马上要离开,也有些惆怅。

    他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若是进士出身,恐怕也在这种风云际会的京城了。

    但如今他也很知足了,若是这任卸下,他也没什么怨言了。

    再说唐孝礼的亲爹过世,唐孝礼要和董小姐回去奔丧,盈娘和郑璟都赶着过去道恼。董小姐却提起一件事:“这傅家遇到了些事情,找我疏通,我想都是同年,也就跟相公说了一声,哪里知晓她家又被翻出了旧案。”

    董小姐是非常肯帮忙的,在一众同年的妻子中,她也很有贤明,盈娘都无法给她比,但是这次她却觉得人应该帮理比帮亲更好。

    但她现在不会傻乎乎的把傅家的事情说出来,就道:“你们回去奔丧,大人还好,小孩子可万万要照看好啊。”

    董小姐也发愁:“大的还好,小儿子年纪太小了。”

    盈娘心道董小姐真单纯,如今唐大人死了,尚二小姐曾经把她都折腾的小产了,她竟然完全没想过报仇。

    但她是这般想,唐孝礼也是如此么?

    再说冯鲤从京回去,先到了南京,帮郑璟盈娘带了东西回来给郑三老爷和邱氏,邱氏连忙让家里设宴,为冯鲤接风,几人共叙家常。

    “恭喜亲家高升。”郑三老爷举杯。

    冯鲤吃了一杯酒,不肯再吃,就道:“说起来姑爷真是有风骨的人,听说华阁老推荐他教导内书房,他冒着得罪老师的风险硬是拒绝了。亲家,这可不容易啊。”

    郑三老爷本来也不是恋栈仕途的人,听了愈发高兴。

    邱氏倒是觉得儿子错失了机会,又听冯鲤道:“偏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盈娘因为受太后赏识,就做了沈国舅女儿的书画先生,沈国舅见姑爷颇有才干,又举荐姑爷知经筵。如今,诸藩王世子们受诏命,又选了姑爷和几位翰林院的博学之才教导。”

    在南京即便消息灵通,也是很难知晓真正京里的消息的,郑家人听冯鲤说的详细,还提起璧哥儿读书聪颖,蒙学已经读完云云,再有姝丽也打算请先生教导,睿哥儿如何可爱云云,一时宾主尽欢。

    冯鲤到家后,冯家人欢喜异常,他上任头一件事情却是让方虎和长子一处回去把云水的田亩院子处理去。

    在他看来,儿子一定要懂庶务才行,若是什么都不懂,书读的再好,日后也不过是另一个冯鹤。

    玄楚和玄扬都是在江南长大的,他们都知道自己老家在湖广,可是如今要回去真的很难了。

    要说因为回去要卖宅子卖地,动静难免闹的大了些,郭三郎也拉着廖雪梅也过来了。玄楚都不大记得廖雪梅了,只不过她应该和自家姐姐一般大,可是胖了不少,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熬夜了的缘故。

    “你们真的要搬走啊?”郭三郎道。

    如今的郭三郎早已并非昔日油坊的小东家了,自从分家之后,他没做生意,而是拿了一百两过去疏通关系,在汉阳县的户房从贴书开始做,这些年已然成了正式在编的典吏了。

    玄楚道:“家父早有致仕之意,然而不忍家祖父母长途跋涉,故而想卖了旧田,搬到附近一处,也避免他们奔波。再者,我姐姐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他们常常懊悔把姐姐远嫁,到那边了,大家好有个照应。”

    郭三郎人倒是很靠谱,他对县里人也熟悉,很快找到了熟悉的买主,现下云水发展的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田亩加宅子一共卖了一千三百两,玄楚也请郭三郎吃了一顿饭,旋即就和方虎一道回去覆命。

    而郭三郎等他们彻底走了之后,就当即休了廖雪梅,自从娶了她之后,成日不是抹牌,就是拉拔她娘家人,她娘家爹妈没一个是好东西,常常让他擦屁股,家里冷锅冷灶不说,于自己仕途上也无半点益处。

    这些年家里家外什么都是他操心,他早就过够了,冯家彻底离开这里,廖雪梅没了倚仗,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廖雪梅看了那封休书,还抹了抹眼睛,问她儿子,“这是什么?”

    她儿子翻了个白眼,念给她听:“立书人郭凤,系汉阳府汉阳县人,及冠之年娶廖氏为妻,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欲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永熙某年某日手掌为记。【1】”

    廖雪梅听的都快晕倒了,连忙去问郭三郎:“我侍奉翁姑,又生了儿子,你不能休我……”

    “是么?你偷拿了我一百两给你娘家做生意,这属于七出里的盗窃。”郭三郎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有此愚妇,他早就不想忍了。

    廖雪梅讶然:“你的银钱都交给我管,我也是拿着我自己的银钱啊?”

    “除了你的嫁妆是你自己的,旁的都是我郭家的,你有什么资格。”郭三郎对她愈发厌恶,成日就是抹牌,家事做的一团乱麻,场面话都不会说,账本也不会看。

    这廖雪梅旋即被赶出了门,她儿子却不跟着她走,甚至郭三郎在她离开后的三日,娶了本镇很会做生意的寡妇李元淑,人家还在本镇开了两间女学,也有旁的生意,算得上风生水起强强联合。

    那廖雪梅生的儿子,也投靠继母,并不理会廖雪梅这个生母。

    廖雪梅的娘家更不会管她,回来三日,就被嫌弃的不行,只得找了个人把她匆匆远嫁了,还重新捞了一笔聘财。

    此时,廖雪梅才懊悔不已,她少时历尽磨难,好容易在姨母家安静了几年,又嫁给了那郭三郎,不曾想自己却惨遭抛弃,儿子们没有良心,只巴结有钱的继母,娘家人分明承惠她许多,却又一次背弃了她!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作者有话说:【1】来自喻世明言了,蒋兴哥重会珍珠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