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墙上挂钟传来滴滴答答的读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席绛心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傍晚，会觉得男人有几分眼熟。
原来是在福布斯富豪榜上见过照片。
行走的200亿美金啊！
默念着“200亿”，席绛强行压住内心的错愕。他尽可能冷静地分析起局势，脑内却响起了两个声音。
圣子说：用专业能力征服他，得到实习机会。
妖孽说：用漂亮脸蛋撩拨他，喜提金主一枚。
而elves老师曾经说过，男人最喜欢圣子和妖孽的结合。
小孩子才做选择，席绛决定都要。
他习惯性地把身体凹成x型，眼波流转，语气里满是惊喜：
“一定是因为你本人比照片还要英俊，我那晚才没认出来。”
“不用客气，请坐吧。”喻伊莱回以礼貌的微笑，眸色却悄然暗了几分。
他不相信席绛会认不出自己，因此更加确信，这些说辞是为了混淆视听，洗脱商业间谍的嫌疑。
不过这话说得还是挺好听的。
简单的寒暄后，喻伊莱将话题引入正轨：“你目前只是大二学生，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模型和系统研究的工作？”
“因为我已经选修了5门相关领域的研究生课程，并且全部取得最高分。此外，我还连续两学期获得院长奖学金，这也证明了我的学习能力……”
这些都是席绛提前准备好的内容，即使此刻心情紧张，也能说得流利自信。
但为了展现妖孽的一面，席绛决定临时加点新的内容。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音调也绵软了几分。
席绛注视着喻伊莱：“我能理解你的需求，并且，找到满足的方法。”
闻言，喻伊莱缓缓掀起眼帘。
他不得不承认，席绛长了双极漂亮的眼睛。眼睑开合恰到好处，眼头与眼尾皆收成锐角，搭配耳垂上的红痣，显得妩媚多情。
偏偏眼珠是浅棕色的，看人时亮晶晶地闪着光，又添了俏皮，显得欲拒还迎。
“我的需求……”喻伊莱咀嚼着席绛的话，视线往下移。
席绛的腰很细，但身材却毫不干瘪。在定制西装的勾勒下，腰臀比更加明显。
这么细的腰，可经不起几次折腾。想要满足他，怕是会非常辛苦。
喻伊莱听懂暗示，但偏不上钩，公事公办地问道：
“我的需求是，请你简述如何设计一个系统，限制每个用户每分钟最多调用100次api。”
席绛无声地握紧右拳，有种媚眼抛给狗看的感觉。
尽管如此，这也是条身价200亿的狗。
席绛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指节，维持着笑容道：“我会调用redis的滑动窗口计数……”
喻伊莱耐心听着。
作为一个技术控和完美主义者，他觉得席绛的基本功很扎实，而且也有灵活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远远超出他对大二学生的期待，但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个商业间谍，一切又变得合理。
长相顶尖、技术优秀，哪个竞争对手能培养出这样的间谍？
是埃隆、拉里、比尔，还是马克？
喻伊莱不露声色地列出一串怀疑对象，但目前无法定论。
他还需要继续试探席绛，最好能让对方卸下防御，一不小心露出狐狸尾巴。
“回答得很精彩，超出我的预期。”喻伊莱没有吝啬赞美。
席绛乖巧地眨了眨眼，眼底漾开一点骄傲：“谢谢。”
喻伊莱又追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席绛依旧对答如流。
谈话的氛围愈发融洽，喻伊莱突然话锋一转：
“你参加过信息学奥赛吗？你的解题思路很有特色，像是受过专业的培训。”
每届信息学奥赛的得主，都是各大科技公司哄抢的对象，elitech亦是如此。
喻伊莱对每届比赛的获奖名单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rubyxi这个名字。
他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破题思路。是谁买断了这么一个天才的竞赛生涯，让他韬光养晦，只为了潜入elitech当间谍？
如他所料，席绛难得地沉默下来，眼底的光仿佛熄灭了一点。
“我参加过奥赛集训队，但最终没能去比赛。”沉默过后，席绛简单地应付了两句。
喻伊莱不肯轻易放过，蓝灰色的眼睛直直投来凌厉的视线：
“为什么不去比赛？你是有能力拿奖的。”
在他的注视下，席绛不安地抿紧双唇，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良久之后，席绛才开口：“因为一些私人的家庭问题，我无法，无法透露更多……”
喻伊莱发现，席绛的声音在发抖，连带着单薄的脊背也跟着颤抖起来。
眼神也有一瞬间的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当下，坠入某段不愿回想的过往。
像是某种创伤应激反应。
喻伊莱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出声打断：“ruby，不用再回忆了，你应该深呼吸。”
席绛听话地抽了抽鼻子，眼神却依旧迷茫，脊背颤抖不止。
喻伊莱立刻站起身来。隔着办公桌，他倾身向前，一只手稳稳落在席绛肩上。
手掌宽大而有力，覆上去的时候几乎包住了席绛整个肩头。
温度穿透西装和衬衫，落在席绛的肩胛处的皮肤上，又四处扩散开来，沿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走。
“ruby，看着我。”喻伊莱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在他的引导下，席绛艰难地找回一丝平静。
他直视着喻伊莱的眼睛，发现虹膜边缘是灰色的，靠近瞳孔的位置却一片湛蓝。
很像大海，雨天的大海。
“ruby，你做得很棒。”喻伊莱继续安抚着他，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接下来做三次深呼吸，告诉我，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席绛的颤抖终于平息下来，带着哽咽道：“是蓝灰色。”
见他的情况逐渐好转，双眼又恢复了些许神采，喻伊莱才缓缓地松开握住他肩膀的手。
“抱歉，我不应该问这些问题。”
席绛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关切。
虽然很快又变得平静而凌厉。
喻伊莱也不明白，自己的情绪怎么会被牵动至此。
按理来说，他会冷酷地审判每个不忠的部下，何况是潜在的商业间谍。
但他不能否认，席绛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就像是坠入冰窟的小狐狸，白色的、毛茸茸的一团，把自己蜷成小小的球，以为这样就能抵御致命的严寒。
他下意识想要捧着这团毛球，用体温焐化他皮毛上的冰霜，即使对方暗藏着獠牙。
商业间谍当然要继续清查，但他可以换更循序渐进的方式。
更何况，从席绛的表现看，他很可能也是受害者，说不定是无情的资本逼迫他成为间谍。
无论如何，喻伊莱并不希望他的创伤再次发作。
“你要喝点水吗？”总裁亲自做起前台的工作，帮席绛倒了杯温水。
温水入喉，席绛终于彻底缓过来，陷入创伤陷阱中的大脑恢复运转。
大脑恢复后的第一道电波：200亿倒的水都是甜的。
席绛很快反应过来，现在面试还没有结束，他不能就此放弃，他必须从喻伊莱手上捞到钱！
如果他足够有钱，两年前就不会因为姑父拒绝支付夏令营费用而被迫退赛，也不会因为没有返程路费而流落街头。
钱不能抚平所有创伤，但能避免很多创伤的发生。
席绛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又抬眼看向喻伊莱：“我们继续面试吧！”
喻伊莱仔细打量着他，确定没什么异常之后，又变回冷峻严肃的模样：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能为elitech做些什么？”
席绛突然想到，elves老师教过这一题的标准答案。
他刚才的失控已经很丢人了，这一题必须扳回一城，让喻伊莱看看自己的“圣子和妖孽”。
席绛回忆着elves老师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伸出右脚，用鞋尖勾了勾喻伊莱的小腿。
就像是要把对方摸自己肩膀那下还回去似的。
“eli，你想要的，我都有。”
席绛怯生生地看向喻伊莱，眼神中非但没有媚态，反而带点茫然的认真。
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他突然有点找不到状态了。
唉，还是真题刷得太少了。
喻伊莱垂下视线，看清了桌下的异动。席绛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会握住这只不老实的脚踝，然后看着席绛动弹不得的委屈模样。
然后他会告诉小狐狸，这可不是得体的行为。
但今天，喻伊莱不想再让席绛不开心，即使他可能是个商业间谍。
他放任席绛勾了几下，语气波澜不惊：“恭喜你，你被录用了。之后hr会联系你签合同，本科生的实习工资是每月两万美金。”
他计划安排高级研究员直接带教席绛，同时也要实时监督他的工作。
如果席绛有任何间谍行为，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取证。
喻伊莱站起身来，整理好西装衣摆，就要转身离开会议室。
余光一瞥，他发现席绛的表情还是很委屈。
喻伊莱停下脚步，略作思索：
“按照公司规定，面试官禁止与候选人有任何身体接触。今天是我违规，我会每月从我的薪水里扣一万美金，作为补偿发给你。”
“另外，今天表现不错，好好休息。”
一个月3万美金！一个月21万人民币！的实习工资！
席绛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喻伊莱的注视下懵了好一会，才突然眼放金星，唇角止不住地疯狂上扬。
喻伊莱摇了摇头，一颗心终于放下，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外，私人助理正在等候。
“总裁，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喻伊莱这才发现，他的唇角竟也跟着席绛上扬起来。
他立刻压下唇角，又变回冷峻的模样：“你去帮我查他的家庭背景。但切记，不要惊动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