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宇点头：“当然……没想到你还会再穿。”
“仪式感嘛。”程思渺莞尔，他还以为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不足道的小秘密，他一边往外开，一边说，“要不我先送你回你公寓？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回去把花放好。”
宋昭宇看上去要自然得多，连上车载蓝牙自顾自地放了首歌：“老头定的饭局几点？”
“七点半……你要一起去吗？”
宋昭宇抬头：“难道你不准备带我吗？”
“你爸应该不知道你回来？”
“没跟他说。”
“那等下他看见你不会……”
宋昭宇理所当然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喜欢跟着你……何况要是有人灌你酒怎么办？”
程思渺笑笑，他先前待在这个职位上最少不了的工作之一就是应酬，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酒量比宋昭宇不知道要好多少。
不过这份好意程思渺还是心领了，他抬起手，本来想拍拍宋昭宇脑袋，想到对方不想被当小孩，又把手收了回去，只是说：“行，那晚上一起过去。”
谁知宋昭宇主动把脑袋凑了过来，还说：“哥哥刚才想摸我头吗？”
程思渺愣了一下。
宋昭宇盯着他看：“只是叫你‘哥哥’而已你耳朵就会红。”
程思渺被看得不太自在：“……有吗？”
“上次也是，”宋昭宇又问，“不摸摸吗？”
程思渺咳了一声：“开车呢，别闹。”
“哦。”宋昭宇重新坐好。
…………
宋连山之前说饭局是为程思渺践行，然而来的却不是公司里的熟面孔，是一些其他行业企业老总或者投资人。刚开始程思渺有些惊讶，一轮互相介绍和敬酒后，他大概明白了过来。
程思渺说自己辞职是为了创业，被问有什么方向时胡诌了一通，宋连山就在他走前专门组了个局，都是他“创业”能用得上的人脉。
后续和其他饭局也没有太大差异，除了因为宋昭宇的在场，众人又多出了一些话题，一下说小宋总年少有为，一下又因为小宋总主动替小程喝了许多，大家都夸他豪爽。
一整场下来，程思渺还真的没喝几杯。
宋连山看起来也脸上有光。
宋连山和宋昭宇关系一直不如何，早年因为开始了一段新的婚姻，怕和前妻生下的大儿子心理不平衡，偏袒得人尽皆知，后来又因为小儿子看起来没他哥有本事，宋连山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父子俩逢见面就要吵架，程思渺印象中宋连山是很少带宋昭宇到这些场合的，因为宋昭宇可能会在席间驳他面子。
像这样在饭局上父慈子孝的场面实在不多见。
不过这一假象只持续到散场，等把其他人都送走后，宋连山先是拉着程思渺又交代了些这这那那，又想借刚才的气氛让宋昭宇回去住几天，宋昭宇冷漠拒绝，先是说自己忙得很没空在这里多待，又说还要送程思渺回去。
程思渺想调节一下气氛，开玩笑说：“你还送我呢，醉了吧。”
宋昭宇摇头：“没呢。”
宋连山也懒得跟宋昭宇再讲，对程思渺道：“我就知道，我这个小儿子就是只听你的，刚才那么给我面子，也是因为你在。”
程思渺赔笑：“哪里的话。”说着还有点心虚……毕竟说不定、大概率程思渺要和他这个小儿子搞男同性恋。
真不敢想到时候有多腥风血雨。
宋连山想说什么又作罢，摆摆手：“你们回去吧，用不用让司机先送你们？”
“不用，已经叫好代驾了。”程思渺说。
宋连山最后拍了拍程思渺的肩。
程思渺向宋连山鞠了个躬。
他在兼达的八年结束了。
接近短暂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要说这些年来的成果，程思渺可以做出很漂亮的履历，可或许因为他一直把工作当做谋生手段和一份责任，似乎也没有太多成就感。
倒也有一点怅然，不是对先前日子的怀念，而是一种“啊，就这样结束了”的感觉。
唯一留下的……让他想带走的成果，或许是旁边这个酒后有点呆的宋昭宇。
代驾来了，宋昭宇和程思渺一起坐进后排，程思渺本来先报了宋昭宇住处的地址，宋昭宇说：“我想跟你回家。”
“好，”这次程思渺没调侃宋昭宇了，改说了自己的地址，然后终于伸手摸了摸宋昭宇脑袋，“怎么感觉有点不开心？”
宋昭宇舒服得眯了眯眼睛：“还好吧……就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也表现得很得体了。”程思渺说。
宋昭宇说：“要不是因为老头对你好，我是受不了他刚才那样的。”
“嗯？”
“最近工作上不是有点成果可以给人夸了吗，他就那副嘴脸。”
宋昭宇没有说得很明白，程思渺却听懂了。
一个人只有在做出一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就才能得到至亲的认可——不管是读书时的成绩或是工作后的业绩——总归是有点……
看宋昭宇一副任他蹂/躏的样子，程思渺顺手揉了揉他的脸……不过手感早就没以前那么好了，可惜了，以前是有脸颊肉的。
程思渺说：“我觉得你工作能力很可以……平时更加不错。”
宋昭宇一下乐了，得寸进尺地问：“不错在哪里？”
程思渺还真开始数了：“真诚、认真、正直、聪明、自信……”
“哥哥。”
宋昭宇冷不防又这么喊他，程思渺还是不太适应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宋昭宇继续说：“等下回去我想和你一起喝酒可以吗？我想单独和你庆祝你辞职，庆祝你以后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你也没多喜欢刚才那种场合吧。”
“是啦。”程思渺应道。
擅长是一回事，擅长是可以练出来的，但他的确没多喜欢各种应酬。
“不过我家只有洋酒，”刚才吃饭的时候喝的是白的，程思渺又说，“混着喝更容易醉吧，而且我看你也已经有点……”
“小看我。”宋昭宇不服气道。
不想被小看的宋昭宇在程思渺家达成了一杯就开始说胡话的成就。和程思渺想的一样，宋昭宇酒量本来就没多好，刚在饭桌上已经突破了他往常的饮酒量，在车上还表现得比较正常，两人尚能正常交流，下车以后他吹了点夜风就已经不太行，上了楼还非要从酒柜里找一支出来庆祝。
程思渺由着他，主要是觉得宋昭宇这个样子有点好笑。
等明天他酒醒了再放监控给他看，估计会尴尬得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拿捏宋昭宇的素材+1。
不过他也不想宋昭宇真的烂醉如泥，喝醉的人难受，善后的人麻烦，于是很快又把东西都收起来。
重新回到客厅时，程思渺看宋昭宇竟然坐得端端正正在玩手机，只是眉头紧锁。
定睛一看玩的还是他的手机，程思渺想把手机抽走，宋昭宇使了牛劲不让。
程思渺问：“你看我手机干吗？”
宋昭宇说：“查岗呢。”
程思渺：“……”
程思渺：“那你查出什么了？”
宋昭宇拧着眉：“你置顶这个‘弟弟’是谁，烦死了，怎么天天跟你聊？”
“……”程思渺好笑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宋昭宇还真开始认真翻阅两人的聊天记录，越看越生气：“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怎么……怎么一直给你早安晚安，还发照片给你看？！他还说喜欢你？！”
程思渺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昭宇一脸疑问看向程思渺：“你笑什么？”
程思渺艰难道：“……没什么。”
宋昭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不知道做什么，终于把手机扔到一旁。
程思渺问：“查完了？”
宋昭宇点头：“我把他拉黑了，你以后不要再和他聊。”
程思渺不行了，笑得瘫在沙发上，身子一直抖。
宋昭宇一脸委屈，挨到程思渺边上坐着：“你怎么一直笑？”
程思渺只是摇头。
接着更令程思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宋昭宇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什么软件开始对着手机说话：“豆饼，我刚刚删除掉我喜欢的人微信里的情敌，他为什么一直笑个不停？”
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思渺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没再笑了，他问宋昭宇：“你为什么要问豆饼？”
宋昭宇：“我没有经验，它懂得比较多……”
程思渺想拿走宋昭宇的手机，宋昭宇依旧不肯，于是程思渺拿着他的手滑屏幕，大概地浏览了一下，居然真的看见宋昭宇向ai问了一堆和他有关的感情问题。
程思渺忍不住了，再次笑了出来：“哎哟……”
原来宋昭宇之前说的那个朋友，竟然是ai。
好歹也用个chatgpt之类的吧……
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宋昭宇似乎还是不解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前面问了两次都没答案，他便不再问了，只是这么直直地盯着程思渺看。
程思渺逗他：“豆饼都教了你些什么？”
宋昭宇认真回答：“它说你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被冒犯，所以如果我有什么想法或举动会有点越界的话都要先问问你可以不可以。”
程思渺恍然大悟。
“哥哥。”宋昭宇又叫他。
“嗯？”程思渺笑眯眯看他。
像是要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宋昭宇再次用了这种非常机械的交流方法。
“你嘴唇看起来润润的，”宋昭宇问，“我可不可以亲？”
两人靠得很近，程思渺甚至能感觉到宋昭宇的体温有一点高，他身上一点酒的气味仿佛也让程思渺微醺。
程思渺依然有一点点不习惯。
但正是因为这点不习惯，陌生感带来的刺激更强。可以亲吗？自己也是期待的吧。
程思渺迟疑了一下：“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怕你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宋昭宇很惊讶。
程思渺眨了眨眼：“你可能会后悔初吻没有发生在清醒的时候。”
果然醉鬼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正在酒精造成的幻梦之中，宋昭宇反驳：“我很清醒啊。”
“那……行，你可以亲，”摆在茶几上的铃兰花低垂摇曳，程思渺也垂下眼，“……我同意了。”
于是那高热的体温连同双唇柔软的触感，就都渡给了程思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