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好像不太对,如果想要拒绝就应该干脆,一边拒绝一边隐隐期待还有后续……说得难听点,这很绿茶。
没事。程思渺很快开解自己,君子论迹不论心嘛,他面上已经拒绝了,心里有多少理不清的微妙想法都不太重要了。
更何况他都不确定自己那一点微小的心动是不是错觉。
他不知道心理学上有没有这种效应,即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在原有关系边界被打破时,关系变化带来的陌生感和失控感让人误以为自己在心动。
如果没有的话,他暂且把它命名为“思渺被昭宇表白效应”好了。
这样的心动不一定是真,等宋昭宇走了,说不定他会逐渐平静下来。
说不定宋昭宇也会平静下来。
再者,摊上那么忙的工作任谁都不会再有空想什么恋爱的事。
程思渺又问了一次:“所以什么时候出发?要是我刚好有空的话就去机场送你?”
这么一想,程思渺是没有送别过宋昭宇的,宋昭宇像固定在他身边的角色。原本宋昭宇应该去国外念大学,但他大闹一场非要在国内高考,最后报的志愿也都离家不超过十公里……当时程思渺一直没想通,宋昭宇和家人关系那么一般,不是应该找到机会就远走高飞吗?怎么会如此恋家?
程思渺看着宋昭宇,后知后觉想到……这孩子总不能是为了他吧?
宋昭宇终于答他,但还是没有说具体的日期,只含混道:“这两天就要过去了。”
“这么快。”
“你会想我吗?”宋昭宇问。
程思渺没正面回应,只是说:“等下吃完饭要不要过去我那边?上次你送我的花束拼好了……你一直还没来看。”
宋昭宇很高兴:“当然去。”
和以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宋昭宇待在程思渺家,看他新拼好的花束,还看到那个摆满积木花的架子上有一个突兀的画框,画框里嵌着粉色百合的标本。
程思渺不自然地解释:“就是觉得就这么让它枯萎了很可惜……”
宋昭宇不在意他的别扭,直接问:“下次还送你花好不好?”
程思渺:“……”
他像拒绝又不像,话说得模棱两可:“不要再送百合了,闻了会失眠。”
“真的假的?”
“真的啊。”
程思渺拿自己之前刷到的笔记给宋昭宇看,结果宋昭宇道歉了,他又觉得宋昭宇对这事太认真,他毕竟不是想追究。于是这么久了,他才终于当面对宋昭宇说:“花我挺喜欢的,谢谢你。”
宋昭宇又高兴起来:“下次我做好功课再送你别的花。”
程思渺摸摸鼻子,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到底哪天离开穗州?”
宋昭宇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过了两天,程思渺在办公室刚签完一份文件,手机屏幕亮了,宋昭宇跟他说他已经落地无锡。
程思渺一时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敲字问宋昭宇。
[程思渺miles]: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
[。]:你来送我的话我肯定会难受得不想走。
程思渺看了这条秒回的信息,往后一靠,长长呼了一口气。
但是,但是他现在也有一点难受。
他松了一下领带,最后也没说什么,回复了一些鼓励的话。
之后开始放空。
他已经把大部分工作交接给了monica,久违地感到清闲。
现在更是一秒都不想再在办公室待下去。
他直接起来,把电脑关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以前程思渺看到那种提了离职就放飞自我的段子还觉得有点夸张,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摆烂不做事的样子,既然还在岗位,哪怕是最后一分钟,也是要好好工作的。
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这样了。
只是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看见外面工位上总裁办的同事们还在各自忙碌,他那该死的道德感又开始作祟,干脆发挥一下特权:“没什么事今天提前下班吧,四点之后还要继续工作的算加班,别的部门问就说我们团建去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有个很莽的实习生问:“程助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吗,怎么突然大赦天下?”
程助无奈一笑,跟他们摆了摆手就走了。
身后的同事给实习生讲:“程助人很好的嘞,自己是卷王,但不是那种对下属很苛刻的领导,这种大赦天下的事经常有啦。”
没遇上什么好事反而烦得要命的程助回到家,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他的生活圈子很窄,兴趣也没那么广泛。换了衣服,还是只能坐下来拼乐高。
前几天买回来的零件还在箱子里装着,他拿出来一些,大致拼了个可以支撑月球的台子,端详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小了,想着是拆了重新拼还是往边上延展。
没多久,平时来给他做饭的阿姨上门了,看他这么早就回了家吓一跳。
林阿姨提着刚买过来的食材,跟他说了今天要做的菜式,又问他:“昭宇今天来不来,要不要多做点?”
程思渺笑了笑:“不用,他之后应该都不来了吧。”
阿姨应了声好,进了厨房,没多久又忍不住探个头出来:“你们吵架了?”
程思渺正好把两个砖块并到一起,发出“啪”一声响。
程思渺说:“没有啊,他调去外地工作了。”
阿姨样子像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要重新进去忙,程思渺又说:“林阿姨,要不然你还是多做一点吧,陪我一起吃?”
阿姨拒绝了他:“真不好意思啊思渺,做完饭我还要去接孙女下晚托班……”
“对哦,我忘了。”程思渺说着继续找零件,顺口问了几句阿姨的小孙女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心里却想,平时也很常一个人吃饭的,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要有个人坐在对面?
最后,程思渺囫囵吃了这一顿饭——他以前经常边吃还边处理一些事情,现在没有必要也没这个心力,但干这么吃也很无聊,然而随意打开一部下饭剧,也不知道是剧不知所云,还是程思渺脑袋放空没把剧情看进去。
收完碗,他又懒懒的什么也不想干,看着另一张桌子上散落的彩色砖块,忽然也没有把他们组合起来的想法。
干脆去洗个澡。
洗好出来正好手机一直响,程思渺擦着头发,拿起手机一看,宋昭宇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正要接的时候电话挂断了,可能是因为响了太久。
程思渺看了下聊天框,宋昭宇已经给他发起了三次视频通话,他都没接到。
正准备打回去,宋昭宇又打进来了。
接通以后程思渺没好气问:“怎么了大少爷?”
宋昭宇透过屏幕看了会儿程思渺,那人披着浴袍,头发还没擦干,有水滴顺着发梢淌到下巴,程思渺歪一下脑袋,顺手把它擦了。
宋昭宇咽了一下,问:“你刚才在洗澡?”
“这很明显吧。”
宋昭宇听出程思渺语气不好,也不敢说什么造次的话,咳了一声,稍微撇过视线:“你生我气了吗?”
程思渺找了个地方坐下,回答宋昭宇:“一点点。”
宋昭宇:“我错了。”
程思渺很大度地说:“没事了。”
也蛮神奇的,看到宋昭宇视频打过来的时候,程思渺那点烦闷就散了。
接着程思渺问:“吃了没?今天不用和那边的人吃个饭什么的吗?什么时候去店里?你哥有说你具体要负责做什么吗?”
话音落了,程思渺才发现自己也犯了问人一连串问题的低级错误。
其实他想问的还有很多,晚上先住酒店还是如何?虽然气候差别好像也不大,但昭宇能不能习惯?和亲哥有好好相处吗?
宋昭宇一一答他了:“吃过了,就是跟他们吃饭所以这么晚才找你,明天下午就先去其中一个门店看看,具体的东西宋锦成还没说。”
“好。”
宋昭宇突然说:“你除了生气之外,是不是有点想我了。”
程思渺:“……”
宋昭宇:“以前你过年回家,或者休年假自己出去哪里旅游不带我的时候,我就会这样想你。”
程思渺回想了一下,就今年过年,几个月前的事,程思渺在乡下朋友家跟朋友妈妈尝试学做手打鱼丸,朋友每半小时举个电话进来说少爷又来查岗了,最后他被朋友妈妈轰了出去。
程思渺不知为何有种理亏之感,但嘴硬道:“害我被丁明犀他们一直笑。”丁明犀就是他那朋友。
宋昭宇毫无诚意道:“sorry咯。”
气氛稍缓,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聊到没什么好聊了,程思渺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能找你?”宋昭宇停了停,“还真有事要拜托你。”
“嗯?”
“我有几件衣服放你客房衣柜里,你帮我寄过来?”
“……什么衣服非穿不可?”程思渺吐槽,“缺衣服穿的话在当地随便买两件不就好了。”
宋昭宇说:“我就要穿那几件。”
“……行,我等会儿看看。”有水珠子滑到衣领里,程思渺顺手扯了扯,他头发不算短,还难干,一直湿着不舒服,想快点去吹,他问,“那挂了?”
宋昭宇没说话,盯着屏幕又看了很久,才点点头。
挂了视频,程思渺吹了头发,工作群弹出来几条@他的内容,他还是给人解决了,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挺晚,程思渺这才去客房准备把宋昭宇要的衣物收拾出来。
然而他打开衣柜,里头除了挂了几件衣服,底下还放着一个拼好的粉色乐高鲜花打字机。
程思渺愣了一下,弯下腰,把打字机取出来。
比起套装的规定的样式,这个打字机上多安了一个笑容灿烂的人仔。上面插了一张卡片,宋昭宇在上面写了字,他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站岗的人仔,写道:这个是我的化身,虽然我人不在这里,但我的化身会赖在这里。
最后画了个笑脸。
程思渺笑,他摇了摇头,给宋昭宇打电话。
隔了好一会儿宋昭宇才接起来:“喂?”
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好像低一点,不过程思渺没太在意,他明知故问:“就知道你还没睡……我在衣柜里发现一个打字机,那个也要给你寄吗?”
“呃……不用,那是送给你的。”
程思渺认真道:“谢谢你。”
“……不用。”
但是,宋昭宇确实有点不对劲。这句“不用”回得很奇怪,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声音也怪怪的。
说完这句以后,宋昭宇没再开口,程思渺正想说要不挂了,但听到有点乱的呼吸声。
程思渺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随后他听到一些布料的摩擦声,更重一些的呼吸,还有宋昭宇的话:“想你……别挂。”
程思渺反应过来了。
他脑子里“轰”一声,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宋昭宇请求道:“再跟我说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