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二合一):【爱人,可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呢。】
汪总这次明显比上次看到许清影的时候多了几分从容。
他看着许清影带着她的保镖们走进来,丝毫不畏惧,手臂往沙发上一放,满是不屑。
“是啊,看了点让我心火旺的东西,不知道小许总有没有什么头绪。”
这话说的满是挑衅,许清影看着汪总,只是轻笑了一声:“汪总这就做的不专业了,您今天把我约到这里,应该先让我看,我才能确定有没有头绪。”
“受教了。”
汪总瞧着许清影这幅不卑不亢的样子就来气。
只是这次他听到许清影教他该怎么做,并没有恼怒。
他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轻蔑,手一抬,打算就遂了许清影的愿。
一旁他的助理接收到信号,走到电视前,按了下遥控器。
电视里是一片漆黑,画面里有什么根本看不清楚。
许清影盯着面前的电视,似乎看到了人影轮廓,只是不等她分辨,汪总就大方的拍了拍沙发,邀请许清影:“来,小许总,站着多不舒服啊,咱坐下来慢慢看。”
这人好猖獗,一只手邀请许清影,另一只手还在他怀里那个男Omega的身上动手动脚。
许清影嫌恶的看了一眼汪总,挑了单人沙发坐下。
而就在她坐下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好像开口前的呼吸。
紧接着,一道冷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
往往人对自己的声音是最陌生的。
汪总听到这句话,先许清影一步反应,饶有兴致的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到错愕。
可他等了好一阵,都没有从这个人脸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
许清影依旧平静,甚至眼睛里神色跟他一样,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情绪。
“……姐。”
“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
劣质的摄像头让许南星的声音大幅度失真,但是许清影还是能一下就听出她的音色。
甚至因为知道这个对话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甚至能在昏暗的视频里,依稀分辨出她和许南星的身形。
这个人的确瘦的厉害。
好一阵许清影都没分辨出视频里的身形哪个是她,哪个是许南星。
这个人现在的体型,竟然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了。
……
“你这些年也很辛苦吧。”
“还好。”
“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对话含着气流,不断有电流声穿插而过,给昏暗的镜头增加了不少难以言语的旖旎。
“小许总,恕我直言,您说的‘您知道您在做什么’,是指乱|伦吗?”汪总转头讥诮,话说的好难听。
“姐姐妹妹啊,要是许总和周副总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汪总抱臂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调侃嘲讽许清影。
他就想看这个人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缝,就想看她怎么克制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就想把这个Omega踩在脚下,报自己被关在监狱里七天的仇。
可许清影始终没有。
汪总怀里的Omega怯怯的看向许清影,就看到这个Omega的头颅比任何人都昂的泰然。
许清影始终双手搭膝坐着,她笔挺的身形透着几分随意慵懒,靠在沙发靠背上,写满了松弛感。
她并不理睬汪总的挑衅,只留给他一道无视的侧影,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给她提供的视频。
汪总怀里的这个Omega对许清影充满了崇拜,眼睛都快要在这人身上挪不开了。
“这次见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正式道个别吗?”
许清影的声音压低着,在这安静到不能再安静的包厢里缓慢响起,好似一阵蛊惑。
而这句话过后,许清影记得许南星就默认接受了她讨来的道别吻。
电流穿梭,标记着气息有多浓重。
许清影毫不避讳,甚至微微歪头,好更仔细的看电视里的画面。
尽管微弱的光线只能分辨出人的轮廓,可许清影还是轻而易举的就看得出许南星的神色。
她看着许南星从一开始微微抵抗,到后来缴械投降。
原来她吻许南星的时候,许南星是这个样子。
视频再也没有对话,在某一秒后戛然而止
许清影盯着彻底黑掉的电视,意犹未尽。
包厢里飘着的酒气完全没有荔枝榨取的酒味好闻,许清影不着痕迹的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牙齿,好似要从其中反复榨取出她爱的那份味道。
“还有吗?”许清影看向汪总。
这样的问题让汪总措手不及,甚至难以置信:“这,还不够吗?”
许清影嗤的笑了一声。
她不以为然,淡声回应:“汪总似乎不明白,该挑选怎样的东西作为威胁筹码。”
包厢里的光线也算不上多好,毕竟昏暗的地方适合这种蟑螂爬行。
可许清影不是,她的眼睛透着不屑,水银色的瞳子折过头顶的灯光,叫汪总一阵心悸。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清影的话,心底骤然掀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怎么可能呢?
今天是他主动约许清影来,她怎么会有所准备。
她哪里来的这样打的能耐,能预测到他要做什么。
汪总心里腹诽,努力稳住自己的心态。
却不想,他的好心态很快就会被重新亮起的电视击碎——
许清影话音落下的第二秒,刚刚结束播放的电视蓦地亮了起来。
画面里缓慢开进来一辆车,破旧落伍,低调到,没人想到里面坐着的会是公司老总。
“怎……”
看到这辆车,汪总妄想在许清影脸上看到的表情,此刻在他脸上呈现了出来。
比起刚才他给许清影提供的含糊不清的黑暗,此刻电视里播放的画面可清晰太多。
即使有树影垂落,白日的光还要明亮的穿过世界。
两辆车默契的在无人处停下,看到对面车里的人走下来的,汪总刚刚那个播放视频的助理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监控没有声音,没人听到他们在讲什么。
但有时候人并不需要准确听到什么,就能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情。
画面里似乎是没谈拢,助理手一下扬了起来。
只是它没落在对面人的脸上,反而招呼着面包车上的保镖,朝助理对面的那个人涌了上来。
这样一群人,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黑道上的地痞流氓。
他们动起手来毫无顾忌,拿着棒球棍对着跟助理对话的那个人就是一顿打。
直到鲜血沾在棍子上。
直到那个人轰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怜的人像破抹布一样被保镖扯着,直到他们从他怀里扯下来一个记录卡。
助理拿到了他要的东西,赶忙走到他坐的那辆车前,毕恭毕敬的打开了门。
就是这么巧,摄像头不偏不倚的拍到了坐在车里的汪总。
“妈的,找老子的事。”
刚刚一整个殴打画面都太安静,让人默认视频不会有声音。
汪总的声音就这样突兀的响起,一下就刺激到了所有人的神经。
汪总脸上的表情立刻不淡定了,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的助理更是惊恐,那个被他扣在怀里的Omega都恨不得缩到沙发缝里。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地上那样的出血量,肯定是出人命了。
“老规矩,给老子处理掉。”
视频戛然而止,就停在汪总凶神恶煞的脸上。
跟此刻汪总脸上的那条清晰的裂痕,形成了强烈对比。
“许清影,你算计老子!”汪总受不得刺激,拍案而起。
“礼尚往来的事罢了,汪总何必这么激动。”许清影平静看向汪总,饶有兴趣的问他,“就是不知道汪总的老规矩是指什么。”
“你想干什么?”汪总手攥得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挑衅别人,反而把自己坑进去了。
“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城的那块地?我可以给你。”
许清影挑眉,看垃圾一样看着汪总:“不用你给我,它也是我的。”
“我只是觉得,一周的监狱教育可能没有给汪总多么深刻的反省,汪总很需要加长时间。”
汪总顿时害怕:“小许总,你小时候过生日我还去过呢,我送了一块祖母绿的表,你忘了吗?”
感情牌打的可笑,许清影仔细观察着汪总脸上每一寸写着“畏惧”的情绪,只觉得跟刚才的“不屑”相比,格外滑稽。
“那我给你指个明路吧。”许清影仿佛善心大发。
汪总的眼里顿时有了希望:“您说。”
许清影薄唇轻拨:“自首和被捕是两种刑期衡量。”
汪总脸垮了,他牙咬得紧紧的:“许清影,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我记得今年汪总的生日是在监狱里过的吧,你多久没见你儿子了,你想不想他?”许清影话锋一转。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这才是胜券在握的感觉。
汪总顿时定住,几下都没有反应,或者不愿意反应过来。
所谓打蛇打七寸,许清影轻笑,电视里就接着出现一个小男孩。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爸爸生日快乐!”
稚嫩的声音配合着白皙的小脸,将画面填充满了童真。
可爱的小孩跟汪总皱皮耷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觉得可怜。
“老来得子就是不一样啊,我看家里老人也很疼他呢。”许清影感慨,眼底还有着那么一丝跟她本人不符的仁慈,“自首应该还能留点东西给你儿子。”
汪总手一下抓紧了,猛地起身:“许清影!”
许清影没有丝毫畏惧,靠在椅背上,示意:“不送了,汪总。”
话音落下,包厢的门就被许清影的保镖打开。
而门外原本汪总布置的保镖全都被另外一群人压住了,个个跟鹌鹑一样。
“汪总,车已经备好了。”许清影的保镖。
汪总直勾勾看着,愣得不像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下不走也得走了。
“行,算你狠。”汪总咬牙切齿,临了还不忘了放狠话,做最无用的诅咒。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乱|伦的姐姐能跟自己妹妹有什么好结局!”
许清影扯了下唇角,只听自己想听的:“借您吉言。”
“疯子。”汪总喃喃,牙都快咬碎了。
Omega见势不好,跟在后面格外识趣的表示:“您放心,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
许清影闻声随意抛去一个眼神,打量了一下这个Omega。
谁知道这个Omega胆子小得要命,被许清影看了一眼,撒丫子就跑了。
包厢转瞬间就只剩下了许清影的人。
“您不会因为那块手表就放过他吧?”许清影的助理周云拿着文件,滚了下喉咙,不确定的走到许清影跟前。
许清影嗤笑:“你知道吗,那块他自诩从维多利亚女王的祖母绿王冠上取下来的宝石,其实从五十年前,就一直在我外婆手里。”
这才是周云熟悉的许清影。
她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接着继续跟许清影汇报:“李总督刚刚发消息,她们已经在警局等着了。”
“但愿他自己乖乖去了。”许清影,“这样李阿姨还能省点劲儿。”
周云却看着许清影眼底淡淡的乌青,表示:“这就不是您操心的事情了,除掉汪总,您可以放心好好休息了。”
“还不够。”
许清影不以为意。
“节目一经播出,会有更多人想要把许南星拉下来,这才只是开始。”.
说是让许南星给自己签名,最后李莱也没有让许南星签多少,,做了一阵黄世仁,她就放过许清影。
“星姐,清影要是来你家住,你就好好照顾一下她,她这些年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李苿临走,不放心的叮嘱许南星。
“清影真的做了很多,你有这样的姐姐,你——”
“不要有压力。”
李苿还想多叮嘱许南星两句,宋若宁就打断了她。
她紧紧的握住许南星的手,告诉她:“顺应自己的心,许清影也是。”
认识这些年了,宋若宁很难有这样的时候。
她杏圆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对许南星寄予有多么大的厚望。
只是接着,这样的厚望就被收走了。
宋若宁拉着李苿,不让她再围绕“姐姐妹妹”多说什么,挥手就离开了。
送走三人,许南星在玄关独自站了好一会儿。
好像透过宋若宁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还有十天才录六进四的比赛,今天许南星原本计划给自己放假,大睡一觉。
只是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许南星就把小白喊了出来:“小白,我觉得宋若宁察觉到什么了。”
【Omega似乎的确比Alpha更敏锐一些。】小白思考,【宋若宁可能感觉到宿主标记了许清影?毕竟许清影开窗的动作的确有点可疑。】
【不过家里没有检测到信息素的味道,这个风险不高。】
小白的话让许南星的神经忽紧忽松,她随意的坐到了餐区的高脚椅上,托腮沉思:“你说,我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呢?”
小白却反问:【宿主有没有想过,您其实可以不用这样控制自己?】
许南星愣了一下,迷茫又紧绷的看向面前这颗小球。
那闪烁的白色光亮跟三年前无异,人会衰老变化,可小球却始终没变。
许南星还记得,自己被救出来躺在地上,也是看到这样的光亮,只是多了许多着急与紧迫。
血腥的味道远比当初许南星看到的自己的结局还要浓郁。
她无望的看着周围奔跑来的人,只觉得那些脚步每一下都踩在她跟许清影的关系上,踩得支离破碎。
她怎么能坦然。
她怎么能不觉得自己应该控制自己。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个渣女。”许南星低头,道德在拉扯她的理智,快要崩断。
小白罕见的没有宽慰许南星,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宿主如果再这样下去,的确很符合系统对渣女的判定。】
霎时间,许南星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拧了一下。
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她不想——
“我不想伤害她。”
【小白明白。】小白说着,就贴到了许南星的脸上。
【许清影也会明白。】
“她怎么会。”许南星没自信,抬起手,把脸上的小球拿了下来。
【只要宿主跟许清影开诚布公谈一谈,她就会明白。】小白说。
【而且,如果要做|爱人的话,很多事情不就是应该一起经历吗?】
【爱人,可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呢。】
此爱人,非彼爱人。
尽管这些年许南星通过她的账号,不断得到“爱人羁绊”的加分,可她听到这个词,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脸热。
不由自主的把“爱人”这个对象,带入到“许清影”三个字上,心脏跳的飞快。
许南星有些恼羞成怒:“不是,这还没有说要做爱人的事情呢,你怎么总是把我往许清影身边推啊!”
【可能小白也会受宿主想法的影响吧。】小白小小声。
许南星立刻反驳:“不对,你之前还说你是程序,不会被人为影响呢。”
小白一下哑口。
它过去的确排除过,它下意识的偏向许清影,的确不是受许南星的影响。
好奇怪。
它是系统,它怎么会偏向许清影,甚至不由自主的注意这个人。
难道是因为许清影是主角的原因?
【难道宿主不是这么想的吗?】小白不知道哪里通了智,蓦然反问许南星。
问题不需要多么严谨的逻辑,只要戳中就好。
许南星眨了眨眼,无意中被小白揭穿了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对许清影的感情复杂难辨,或许旁观者清。
她从未诉诸于口,却早有人看出来,像小白,像宋若宁。
她还怎么能掩耳盗铃,欺骗自己。
“也不知道许清影什么时候回来。”
许南星没接着跟小白讨论,托起的脑袋比刚刚多了几分期待。
她的眼睛看向窗外,心上的担子经过跟小白聊天,少了很多。
她标记了许清影。
一些事情,的确不能逃避了。
她不想当幻象里那个掐住许清影脖子的她。
也不想当那个被许清影戴上嘴笼的Alpha。
爱又爱的不干脆,恨也恨的不彻底。
她不想让自己变痛苦。
秒针咔哒咔哒的走着,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许南星给许清影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还没有得到回复,干脆刷起了各种社交软件。
其中许南星最习惯的,就是点开自己的歌手账号。
节目的播出的确给她增益不少,粉丝数肉眼可见的涨了不少。
甚至她今天的生命值都在肉眼可见的涨高。
“73.23了哎,就快要达到良好了。”许南星看着自己的生命值,为此开心不已。
【大家真的都好喜欢宿主呀,宿主最新的微博下的评论都好有活人感。】小白看着评论区,开心许南星的开心。
【初一老婆!我来了!】
【什么你老婆,这分明是我老婆!】
【姐姐,你的声音好好听呀,我超喜欢!】
【你好,我因为听了太多遍姐姐的初舞台,耳朵怀孕了,请这个Alpha负责】
……
正如小白所说,飘满了夸夸和痴心发言。
许南星看着评论里不断出没的多中文,眼睛笑眯眯的。
她喜欢看这些东西,熟悉的语言让她更容易有成就感,手指慢吞吞的滑动屏幕。
直到一个评论就毫无预兆的闪进了许南星的视线。
那密密麻麻的字没有任何表情点缀,许南星还没反应过来,这行字就被小白打码了。
许南星皱眉。
越是打码,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小白速度的确快,可许南星还是在刷到的瞬间,看到了几个关键词:“掌箍姐姐”、“爸爸截肢”。
那刺眼的词盘旋在许南星的脑海,根本无法忽略。
她声音冷了下来,喊了一声小白:“小白。”
【宿主,这是我新获得的功能,所有没意义的评论,小白都会自动给宿主屏蔽!这样剧情之手想搞事也没办法搞啦!宿主看是不是很好呀!】小白装傻,乐呵呵的给许南星展示自己的新功能,试图转移话题。
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轻易被转移。
许南星感觉到这句话的重量,神色更冷了:“我要看。”
【宿主,没有可看的必要性……】小白挣扎。
许南星强硬:【给我看。】
小白没办法抗拒宿主的命令,被迫去掉了那个评论上的马赛克——
【真不知道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掌箍姐姐,害爸爸截肢,事后自己跑到国外读书镀金,装作无事发生的出道,真是自私自利。】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许南星浑身都僵硬了。
她盯着这行字,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袋里无限放大,无限锋利。
直到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
许清影站在许南星身后。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我喜欢她。”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小白第一次对人类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
它现在只恨自己不能把发评论的人抓出来,像删除病毒软件一样,删掉他。
小球无助的飘在空中,想要安慰自己的宿主,可也只是徒劳,它透明的小手连许南星的一根发丝都抓不住。
幸好许清影来了。
玄关的门开的小声细微,许清影的步伐没有声音。
许南星捧着手机,全然陷进了那段混沌的过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
还是小白朝那道人影看去。
在某一秒,她们好像对视了。
许清影的眼神平静没有情绪,就像电子程序。
小白愣愣的盯着那双眼睛,接着就不受控制的褪去,自动消失了。
“不要看。”
熟悉的声音落下,许南星眼前刺眼的字立刻被五指收拢过来黑暗吞没。
世界一片安静。
许南星的脑袋乱糟糟,三年前的记忆不断透过许清影的指缝从她眼前闪过。
灯影下许佩宁失望的眼神,马路上被周安的血洇红的担架。
还有许清影匆匆赶来,惊慌失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越是回忆,许南星的手越是颤抖。
她看不见,下意识的去扣住。
只是被抓住的手越是被用力抓着,它就越是止不住颤抖。
直到那只手攥得它发红,颤抖得透着片失血的惨白。
许南星不知道怎么让自己“不要看”。
她也想要不去看,可脑袋里的画面就是不受控制。
但,慢慢的紫罗兰的味道沿着许南星的嘴唇扩散开来。
盛开的花朵小小的,可许南星也不大。
她是这样的渺小,这样的无力,轻而易举的就被这只花朵包裹起来。
轻而易举的就将脑袋里的混乱剥离干净,只剩下许清影的眼睛。
“姐姐……”
尽管许清影几次暗示,许南星还是喊不习惯许清影的名字。
她还是想喊她“姐姐”。
就好像这个称呼承载着她多少情愫。
甚至可以让她在这个时候完全安心。
可偏偏就是因为这样。
她无法坦诚的与她在一起。
明明她刚刚都要迈出这一步了。
明明她刚刚都想通了。
但这条突然冒出来的评论,挥着他锋利的刀子,说话间就朝着她的触角砍过去。
小蜗牛猛地缩回壳子里。
她不知道她的触角有没有被砍断,掉在壳子外面。
她只觉得自己好痛,痛的再也不想出来了。
躲在国外的三年里,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恶意。
顶多就是午夜梦回,对过去的时候,对现在的自己感到焦虑。
那时,剧情之手离她那么远。
几颗安眠药就能解决。
“南星,放过自己,不要在意这些评论,他们就想看到你这样,他们就得逞了。”许清影感受着许南星的每一寸吐息,她不会安慰人,话也说得生涩。
这种情况下,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许南星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她之前都是把这一切挫折都当做剧情之手在使坏,不以为意。
甚至还会嘲笑原文里的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影响。
可现在,当那些能够真的触动影响到她的事情一遍遍发生。
恶意没有形状,任何一件事都会成为它的载体,许南星才发现她还是原文中的那个她。
不过是她过去真的被系统保护的很好。
才侥幸的,没有误入歧途。
而现在,系统也没办法保护她了。
三年前因为她的大意疏忽,让剧情之手趁虚而入造成的苦果,只能她独自的咽下。
所以她痛苦,茫然。
惨白的嘴唇颤抖着,好一阵才挣扎出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怎么放过自己。”
把自己袒露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许南星说着就忍不住将自己缩起来。
她弓着背,缓慢的抬起手,去触碰许清影的手。
她好想好想想抱住这个人,好想好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慰藉。
可明明,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对不起,姐姐,姐姐对不起……我没办法,没办法给你……”
许南星的眼睛被许清影捂着,她的泪水没有地方流出,每一颗都沾湿了许清影的掌心。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牢牢抓着她,略长的指甲刮过她的手背,连带着她的心都被刺穿了。
“我知道我是个很差劲的人,我真的自私自利,我标记了你,我让你……”
许南星哭的满脸都是泪水,甚至认同了那条评论的话。
她的否定让自己的自卑到达了极点,好像阳台上随风飘荡的尘埃。
可总有大地接住她的尘埃。
而许南星话没说完,接着就被许清影截断了——
“我很喜欢哦。”
许南星登时就愣住了,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着许清影。
“这种偷|情的感觉。”
只用言语解释还不够。
许清影说着,还不忘俯下身轻轻吻了下许南星的唇。
被泪水沾湿的唇瓣混合着吻,泥泞,混沌,不堪入目。
却又好适合她们。
那么一瞬间,许南星好想拉着许清影跟她掉进一样的深渊。
可她又是那样的舍不得,舍不得玷污这个人。
她太好了。
即使她在这一刻理解了原文里的自己,可依旧想不明白,原文里的她怎么舍得跟这个人处处作对。
“别把我想太好。”像是提醒,又像是听到了许南星的心声,许清影轻轻蹭了蹭许南星的嘴唇,告诉她。
阳光是最好的滤镜,将那双水银色的瞳子照的清透明亮。
就好像许南星记忆里,小小的她站在院子里,一直盯着的那颗水银。
于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瞬,许南星感觉她们好像认识好久了。
“我回来是问你,关老师想让你去她那里住两天,你要不要去?我看得出来她很看重你,大概让你住过去,也是想方便调|教。”许清影抚摸许南星的脑袋,悄然转移着话题。
“南星,我想在决赛的直播里看到你。”
“直播?”
许清影抛出的新信息,果不其然被许南星接住,悄无声息的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对。”许清影点头,“有信心吗?”
提到比赛的事情,许南星找到了点力气。
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两秒,接着就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告诉许清影:“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待会就出发。”
“好。”许清影温和的点头,自然的放开了许南星的手。
她目送许南星去洗手间,眼神在太阳的注视下骤然冷下来。
她手指点击屏幕,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许南星上锁的手机。
评论区里还在不断涌入新的爱她的人,那条满怀恶意的评论已经消失了.
山林郁郁葱葱,飞鸟掠过长空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叫。
湿润的泥土踩下去发软,没人在意鞋子会脏,干净的空气让人心情放松,忘却了身外之物。
春日里是繁花盛开的时候,小小的园子里开满了花,倒影落在窗户上,好像一幅写实古画。
而在这幅画的中央躺着一个睡着的人,她平静的小脸正好“枕”着朵芍药,仿佛睡卧花丛。
太美好。
让人差点就要忘却刚刚她脸上纵横泥泞的泪水。
许清影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许南星真的睡着了,才慢慢关上了门。
门外是个小会客厅,茶香缓慢的在水雾中飘散。
关山月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蹑手蹑脚的许清影,调侃她:“事先也不跟我通气,害得我措手不及的。”
“抱歉,老师。”许清影轻声,对她的先斩后奏表示道歉。
“你不送她来我也是要接她来的。”关山月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给许清影推去了她的手机,“我收到了这个。”
【关老师,为了避免您识人不清,我要提醒您,初一这个人真的不值得您选择。她掌箍姐姐,害爸爸截肢,自己跑到国外读书镀金,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人。】
内容跟那个给许南星的评论大差不差。
只是不是同一个账号。
许清影眉头皱起。
“小初一怎么样了,心态还好吗?”关山月对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态度平静。
甚至因为她很不喜欢私信的这种命令口吻,反而让她对许南星更加怜爱了。
“焦虑症,刚刚吃了药,应该能好好睡一会儿了。”许清影说的简略,只是每一个字都让她心痛。
关山月听着也叹了口气,跟许清影坦白:“你把她送我这里,可要想清楚,我现在手可比之前重多了。你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你没忘吧。”
许清影却说:“我求之不得。”
关山月挑眉:“这么心狠?”
这不是心狠,许清影只是想:“这样她就没工夫去想那些事情了。”
“所以……是真的吗?”关山月含糊询问。
许清影表示:“同一个故事通过不同的人讲述,就会变成不一样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关山月施施然靠回了沙发。
她脑袋转得快,跟许清影也不见外,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觉得不如干脆利用到底。毕竟看他这个架势,应该是准备搞波大的了。”
“初一应该是节目目前关注度前三的选手了,如果这波操作你给她做好了,会给她吸引来不少路人的怜爱。虽然说这个行为残忍了点,但这对她一个刚起步的小歌手来说,是个不错的推力。”
从理性来分析,关山月的提议是很常规的娱乐圈操作。
但——
“这件事不行。”
许清影的否定太果断,远超关山月预料。
她深深的看了许清影一眼,总感觉她这个学生看起来好像知道些什么内情:“清影,我一直都没机会问你,小初一和你……”
“我就是她那个被她当众掌箍的姐姐。”许清影直截了当。
尽管许清影不喜欢,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称呼无形中给了她跟许南星无数羁绊。
无数个站在一起的理由。
关山月诧异。
她听说过许清影之前的事情,知道她其实是许家抱错的孩子,真千金另有其人。
但豪门里的事情不是她能掺和的,她也不喜欢打听雇主家的八卦。
而现在,这件事推到了她面前:“那你不是跟她——”
“我喜欢她。”
关山月嘴巴彻底合不拢。
她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离经叛道,她忍不住去想这两个人之间谁是主动的那个。
是不是初一带坏了清影。
当年许家真假千金的事情一开始没多少人讨论,直到两位千金成年,风言风语多了起来。
很多人都说真千金不成器,许佩宁给了很多机会,最后还是失望的把她送出了国。
关山月因此对许清影那个妹妹印象很不好,不由得想:“是她……”
“关老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许清影罕见的打断了长辈的话。
她眼神好坚定,声音藏着最平静克制的暴虐:“是她道德感太高,为了配得上她,我才能像今天这样坐在你面前。”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今夜,终于有人等她回家。
红色的液体铺在沥青马路上,汩汩如泉。
蝉躲在郁郁葱葱的树梢,叫声尖锐,这年的夏天,太阳无比刺眼。
许南星茫然望着太阳,脚底下是炽热的土地。
她一低头,就看着汩汩鲜血朝她蔓延过来。
鲜血没过她的赤脚,脚踝,小腿,快要把她吞没……
【宿主】
【宿主,清醒一点!】
……
【许南星!关山月在等你!】
“!”
小白焦急的喊着,直到一个不存在于三年前的名字出现在许南星的大脑,她才陡然睁开了眼睛。
春日的阳光比盛夏温和太多,没有那么暴力的攻击性,一下就稀释了噩梦延伸出的不安。
或许有花神镇店,许南星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早上,直到她稀里糊涂的做了这个梦。
【宿主,你还好吗?】
小球望着许南星僵硬的背影,担忧得光芒都柔弱了。
“我没事。”
许南星抚弄了一把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尽管这场噩梦打的她措手不及,可此情此景却又像回到了她三年前刚回去E国那样——
小白喊她,拼尽全力的把她从噩梦里往外拽。
她才能茫茫然的醒过来。
而比起一开始的无助茫然,焦虑不已,许南星此刻没有多陷入糟糕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她望着窗外,视线里摇曳着一株漂亮的紫罗兰。
很奇怪自己竟然能一眼从开满了鲜花的园子里找到小小的它,甚至连它的花蕊都看得清楚。
“小白,关老师今天是不是要给我们全部学员上课?”昨天来这里来的精神恍惚,许南星也没怎么记得关山月跟自己说的话。
幸好她有小白这个人工智能:【是的,大家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有的人已经到了。】
“那咱们也走吧。”许南星起身,迟了半秒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窗外那株小紫罗兰身上挪开。
走了两步,许南星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小白,这里能叫咖啡吗?”
【关山月的西厨专门设置了咖啡角,方便来她这里的学生。宿主可以自己冲泡咖啡哦。】小白回答。
半山别墅,寸土寸金。
许南星有些诧异关山月竟然舍得在自己的别墅里给不确定的人留这么一个地方。
但想到关山月之前教过许清影钢琴,又觉得合理。
想到有可能跟其他学员碰面,许南星去西厨前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不让想让别人看出自己住在了关山月的家里,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
也就是这样慢了几分钟,等许南星走到咖啡角的门前时,里面已经有了人。
“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吗?”
“你收到了,我也收到了,我昨天还问了其他人,大家都收到了。小心,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怕什么,我倒觉得是真的。她人气这么高,大概是知情人看不过眼,来拆穿她了。”
“而且你看她平时穿的衣服挺简单,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都不便宜呢,像个二世祖。”
……
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和尖锐的嘲讽混合在一起,压得许南星手一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刚从VW买来的白T,下意识对上了自己昨天在评论区看到的那条评论。
难道这件事不止在她评论下有,那个人还给其他人发了……
许南星自觉“拆穿”一词无从说起,可事实的确比刀子还锋利。
她不想多跟里面这些人拉扯,无言,转头要走。
却不想听到——
“许总看起来跟她关系匪浅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咱们都是新人,怎么许总就对她……了?大概不知道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呢。”
“你知道吗,我那天还看到她和沈馨月被王助理带到那种饭局了呢。”
“就那个被警察带走的那个王助理?”
“对,你猜猜那个饭局有谁来了。”
“不是说被踢出的汪总吗?”
“还有许清影呢!”
“所以说,是那个时候……”
“我看啊,那位和这位也差不多,一个继女假千金,能多值钱,为了爬上来,还不知道使了多少伎俩,也是跟她这种人蛇鼠一——”
……
“砰!”
由不得再表示更多诧异,谈论更多的八卦,沉寂已久的门,猛地一下被人推开了。
那两个刚刚还说的绘声绘色的人当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都差点跌了。
短头发的男生还想抱怨,抬头就看到许南星站在门口盯着他们。
咖啡角瞬间变得比刚刚还安静,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许南星也一句话都没说。
背后的走廊落进点并不明显的光,叫许南星的五官陷入更深的阴影里,就上去既不真切,也不友善。
许南星可以允许别人编排自己。
但她就是听不得任何说许清影。
Alpha的压迫感沿着她的眼睛倾轧过来,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两个Alpha被看得吓出一身冷汗,就算许南星过来给他们一人一巴掌,他们怕是也连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呀,你们都在呀。”
许南星真的打算这么干。
只是她刚要迈出步子,沈馨月就来了。
她笑眯眯的从许南星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友善的脸蛋带来的温和,缓和了氛围。
“关老师来了吗?”其中一个男生鼓足了勇气,开口询问。
“来了,让我们待会儿去花园那边的小房子。”沈馨月回答。
“那我们快走吧。”
“是啊,是啊。”
两个人结结巴巴,灰溜溜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连看许南星一眼都不敢,低着脑袋穿过她身旁的位置,像老鼠一样钻了出去。
“你们怎么了?”沈馨月看得清楚,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出声询问。
许南星正给自己做着咖啡,她盯着汩汩流水,声音冷到了极点:“没什么,有人给他们发了私信。”
沈馨月正准备撕咖啡条的手兀的一紧。
接着她拿出手机,告诉许南星:“其实……我也收到了。”
日光落在沈馨月递来的手机上,许南星在上面看到了明晃晃的一行字。
【月月,看了你的初舞台,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要提醒您,初一这个人真的不值得交往。她掌箍姐姐,害爸爸截肢,自己跑到国外读书镀金,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人。】
再一次读到这行文字,许南星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手不要抖了,脑袋里忍不住去想,这种私信究竟发给了多少人——
所以刚刚那两个人会讨论她,不是因为看到她评论区的留言,而是也收到了这种私信。
“南星。”沈馨月看许南星的样子,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肩膀。
“我没事。”许南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她甚至觉得幸好这件事是沈馨月跟她说的,幸好她不用向沈馨月解释这些事情。
她的不堪卑鄙,除了许清影与她同流合污,沈馨月也沾了那么一点点。
可现在——
“看来关老师的学员都收到了。”许南星低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被睫毛的影子扫去。
沈馨月很快的点了下头,眼底心疼:“你这么好,这样做的人也太坏了。”
“馨月,我没有那么好。”许南星抬头,矢口否认自己的优点。
她不想再讨论这件事,先沈馨月一步拿着她已经泡好的咖啡,离开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几次欲言又止,沈馨月最后还是:“那我们教室见。”
“我一直都在的,南星。”
“咔哒。”
关门的声音与沈馨月的声音重叠。
沈馨月没有换许南星用过的滤纸,她静静注视着这一角纸染上自己带来的咖啡的味道,不知道许南星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许南星没听到。
她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人影。
好像专门在等她。
“本来想去你房间等你,没想到你起得还挺早。”关山月扫了下旗袍上的褶皱,不紧不慢的朝许南星走去。
面对这样一个仰望的人,许南星脑袋顿时闪过刚才她跟沈馨月讨论得到的信息。
她此刻的眼底除了诧异,还冒出了更多的不安:“……老师。”
“干嘛,这么畏畏缩缩,我是老虎啊,怕我吃了你?”关山月半开玩笑,说话间就走到了许南星身边。
关山月当然不是老虎,许南星也不担心她会吃了自己。
她只是担心关山月也收到了那个私信。
“攀登高峰的路上总会迎来很多非议。”关山月拍上许南星的肩膀,将她有些塌的背拍直了,“重要的是,挺起胸膛。”
“这种事情太多了,只要你在圈子里,就会有无数假的说成真的,真的被颠倒黑白,你要有这样的准备。而且你还要觉得庆幸,正是因为你有价值,他们才会这样。如果你糊的无人知晓,就不会有人在你身上下大功夫了。”
许南星眼底的诧异更多了,她隐隐意识到关山月知道了。
而关山月也笑着告诉她:“恭喜你哦,初一同学,你被人押宝了。”
能把不好的事情说成恭喜,也就是关山月了。
许南星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只带她听着这人的话,不安被一点点分食,心情稍微好点。
只是她还是不能接住关山月的这句恭喜,刚刚被对方拍直的背又塌了下去:“可……我并不是那样好。”
她实在问心有愧。
可就是有人一遍遍告诉她,她不必这样:“是人就不会完美。”
关山月活得太通透,甚至将自己的通透也照在了许南星的身上:“我对自己都没要求那么高,他们说就说去,我才不管呢,反正奖我一个没落,只要我参加就一定是我的。你也别对自己要求这么高,放弃道德,享受缺德人生。”
许南星站在关山月身旁,听她将她的人生观念大大方方的分享给自己,只觉得这人在发光。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从充满非议的痛苦泥泞里爬出来的人,眼底慢慢的浮现出了更多的憧憬。
直到她听到关山月问她——
“所以小初一,要不要让他们更妒忌你点?”
许南星不知道关山月要带自己怎么“缺德”,眼底有些不信任:“老师,您想干什么?”
“哎呀,当然不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小初一,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呀。”关山月看着许南星的眼神,无奈的捏了下她的小脸。
只是,她看着许南星的种种反应,更相信这个孩子做不出私信里的那些事情,所以也放心的提议:“有没有兴趣出道后就发行自己的专辑?你有创作能力,我知道的。”
许南星呆呆的眨了眨眼睛,不太敢相信关山月给自己抛过来的橄榄枝:“是不是太早了,我还什么都不懂。”
“有我在,怕什么。”关山月一拍胸脯,满是自信。
许南星这才缓慢的反应过来,关山月的意思是,要亲手带着自己一起筹备出专辑。
原来许清影说的是真的,关山月真的看中她了。
阳光一点点落在许南星的肩上,扫去了阴霾。
她这才感受到,原来一件糟糕的事情发生后,等待她的不会是被责难、被抛弃,孤立无援的结局。
她不会被关山月觉得是个麻烦的学生,也不会被她冷处理。
其实这个道理她早该明白的。
许清影不也是这样对她的吗?
难道相处的久了,这些事情就都被一件件习以为常的忽略了吗?
“关老师,您对我太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许南星想着,突然来了无数笃定。
她找不到许清影,只能把这份勇气先展示给关山月。
关山月摇摇头,并不打算独吞这份感激:“你身边不只有我这么好哦。”
许南星愣了一下。
清风一阵吹过她毛糙的碎发,舒缓温柔。
她好似能预料到关山月会对自己说出一个怎样的名字,心脏提前跳了起来。
“化用小清影那句话,她太好了,所以我才会这样站在你身边。”.
月缓慢的攀上树梢,皎白朦胧。
车灯忽明忽暗的穿梭在盘山公路上,好似小小的萤火虫。
司机专注的盯着前路,后视镜里倒映着一道疲惫的身形。
许清影靠在座椅靠背,双目微阖,只留一点视线看着山上的光影。
关山月的半山别墅有一个邻居。
那未被多么用心打理的房子昏沉沉的坐落在森林里,跟旁边的繁花似锦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风拨过树梢,发出一阵簌簌声响,似乎在迎接主人回家。
但接着许清影就看到风中还站着一个人影。
许南星披着一条花色漂亮的披肩,静静的站在门廊下。
亦如四五年前那天,她跟爸爸妈妈一起站在老宅的门廊下。
这幅画面许清影幻想了无数次。
今夜,终于有人等她回家。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你是我第一个标记的Omega。”
许清影这才知道,原来人的疲惫是会一瞬间消失的。
月色沿着青草地铺展,描绘着许清影跳下车的身影。
风荡着她的裙摆,她脚步越来越快,直到站到许南星面前。
“等多久了。”许清影稀奇的没有等自己呼吸平稳了才开口。
她细碎的小喘送到许南星的鼻尖,叫许南星被灼了一下。
“没多久。”许南星回答。
可接着,她的手就被许清影捞了起来。
那冰凉的手指抵在许清影掌心,衬得她的手都发热:“骗我。”
“这叫善意的谎言,真不解风情。”许南星幼稚的吐槽。
她接到了她要接的人,心满意足,随手拢了拢身上快掉下来的披肩,就想拉许清影回屋:“怪冷的,咱们先进去吧。”
许清影望着那双在月色下也会闪闪发光的眼睛,语意不明:“的确。”
两道影子收束进温暖的房子,风还想跟进来,却砰的一声被关上的门拒绝了。
许南星猝不及防,肩膀兀的抵在了门上。
她的脑袋被刚刚才牵过的手牢牢地护着,人影紧接着倾轧下来。
许南星脑袋空白了几秒,这才知道,许清影刚刚的那个“的确”是什么意思。
接吻这件事在没有遮掩的门廊下,的确不合适。
尤其这次许清影的吻,是如此的迫切。
她好像从看到许南星出现在她门前的那一瞬就产生了这个想法,累积克制的情绪全都汇聚在这一个吻上。
好几次了,许南星都觉得许清影的吻跟她平时外露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的汹涌,她的暴戾,全都藏在唇齿之下,就连撬开许南星的齿关,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冲撞。
可就是这样,许南星还是无法克制的垂下了头,迎合许清影。
两天过去,她喉咙里的紫罗兰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她感觉许清影的舌尖刮过她的齿尖,接着又摩挲着她的舌尖,将那朵紫罗兰重新补充进来。
许南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滚烫的沿着她脊背翻涌,心脏突突在跳。
许是食髓知味,真金白银的吃过一次。
许南星变得更为主动。
她的手环上许清影的脖子,叠着她的腺体压了过去。
“唔。”
“怎么了?”
吻到深处,许清影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许南星察觉到怀里Omega的颤抖,立刻停止了自己的攻势。
只是眼底还有些茫然。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的眼神,手指穿过她铺着点汗意的发梢,暗暗笑道:“许南星,你那么多女朋友,没有一个被你标记过吗?”
“你明知道……”许南星澄清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接着就被紧闭的嘴巴阻拦。
只可惜还是被许清影抓住了话柄:“我明知道什么?”
明知道她根本没有那些女朋友。
许南星眼神透着点幽怨,没想到许清影这么记仇。
可她也轴,低着脑袋说了句“没什么”,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只是两秒过去,许清影看着视线里这人的耳朵慢慢红起来,接着就听到许南星很快的对她抛出一句:“你是我第一个标记的Omega。”
“什么?”许南星说的含糊,许清影故意揪住。
她又一次倾身朝许南星压过去,温凉的手指沿着许南星的手腕厮磨,像是一条缠人的蛇:“南星,我没听清呢。”
许南星小时候在村子见过蛇,那小家伙的眼神远没有许清影的明显炽热,叫许南星控制不住的滚了下喉咙。
“第一个……”
“你是我第一个标记的Omega!”
许清影听着许南星气急败坏的声音,蓦地笑了。
越是羞于面对,越是声音急迫。
她感觉自己总是控制不住想要捉弄许南星,想看到她耳廓变红,想对着她吻下去。
“给我上药好不好,我自己看不到,又不能让别人帮我,弄得不好。”
诱哄的语气吻在许南星的耳廓,原本滚烫的肌肤变得更加难以触碰,热得发疼。
许南星哪里还能有拒绝的机会,只能乖乖上当:“去你房间?”
“嗯。”许清影点头。
温吞的灯光落在简约的房间里,那一片空旷的白对比着掀开的抑制贴,格外突兀。
Alpha的尖齿太锋利,两道可怖的血痂横在许清影的腺体两侧。
好在Omega的恢复能力很强,腺体已经不再红肿了,薄薄的肌肤好像颗透明的水珠,看着我见犹怜。
许南星落棉签的手格外小心,控制不住的皱眉。
她是吃了止痛药失控了,但这样的情况她不想要再有第二次:“以后在所有车里都放上抑制剂吧。”
“有的。”许清影轻声。
“那,为什么还……”许南星想问为什么许清影还让自己标记她,但说出来有点责怪的意思,最后她还是没说出口。
可许清影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情绪,淡声吐出五个字:“我心甘情愿。”
许南星轰的一声。
她总是轻视自己,从没想到会有一个人对她的感情,足够冒可能被自己彻底标记的风险。
可就是这样,她却还是在事后表示自己做不到什么。
可就是听到自己再次推开她,她还表示她明白,把她从崩溃的边缘重新拉回来。
“如果觉得不能做太长的承诺,就先落点在眼前吧。”许清影转头看许南星。
药膏冰凉的贴在脆弱的肌肤上,被空气一点点分解干涸。
许清影感受着许南星悬在脖颈上分的指温,跟她讲:“既然你标记了我,在标记失效前,你都要为我负责。”
许清影的平静好像坐在谈判桌前,跟她的乙方推过去了一份文件。
可许南星就是这样喜欢这种方式,摊开了说明白了,没有那么多情绪赋值,一点一滴都掰扯开。
所以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带上止咬器,还将自己的锁链递给许清影。
许清影让自己忘记就忘记,让自己只看眼前就看眼前。
“我愿意。”
这个总喜欢轻视自己的人说的郑重。
好像对许清影说的不只是负责给她的临时标记。
而是连带着把以后的人生都赠予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太容易认真。
也太容易被骗了。
这个世界在打磨着她,叫她在月光下透出难以言喻的宝石光泽。
所幸这块宝石,先被她握在掌心里了。
许清影眼底轻笑,接着柔软的靠在了许南星的肩上:“先让我闻闻。”
许南星心脏一下跳起来:“别……”
“不揭你的抑制贴。”许清影按住许南星的手,似乎心中有数。
可当鼻尖隔着抑制贴,似有若无的蹭过许南星的脖颈。
许南星才明白,这样的感受更加致命,她的心跳直线加速飙升。
“南星。”许清影轻声。
“……嗯?”许南星稳了好几下才发出正常声线。
“别怕,即使前面是暴风雨,我也会带着你闯出去的。”许清影给许南星的左耳讲。
那份笃定冷静的环住许南星的脖颈,向她的血液传递。
有着与它的主人截然不同的滚烫赤诚,甚至还有偏执。
许南星知道,许清影指的是私信评论的那件事。
一般来说,如果狗仔拿到了这些事,是会先找公司开价的。
但这样毫无预兆的突然开|枪,是不准备谈了,有人诚心想用这件事做文章。
最好只是针对她。
如果还牵扯许清影现在的公司,那才真是场恶仗。
“我相信一切事情落在你身上,都会迎刃而解。”
你可是主角啊。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用尽全力勾了勾自己的唇角,让自己看起来并不焦虑。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这个恶毒Alpha女配在许清影身边,影响了她的运势,影响了她的光环。
“我们要不要分……”
“嗡嗡嗡。”
许南星刚要开口,又要做那只缩进壳子的蜗牛。
命运赶来打断,叫她手机响了。
是沈馨月的电话。
许南星眼里疑惑。
她看了眼许清影,当着她面接起了电话:“馨月,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到你家门口了,你不在家吗?”沈馨月看着自己敲了好几遍的门,眼神比那边的许南星更疑惑。
许南星意外,忙告诉沈馨月:“我在姐姐这边,今天不回家了。”
“你跟……”沈馨月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落寞。
“你找我有事吗?从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的。”许南星告诉沈馨月。
“没。”沈馨月摇摇头,看着手里提着的许南星过去最喜欢吃的果子。
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人手指通红,可沈馨月依旧不想把它们就这样放下:“等你回来后,你来我家找我拿吧。”
“那好,回去我就去找你……”
“南星。”
许南星说着,电话里传来许清影的声音。
沈馨月皱眉,说了句“等你回来我们再聊”,就挂掉了电话。
兜帽兜着她,宽松的卫衣把沈馨月笼罩在黑暗中。
电梯来得及时,她迫不及待的就走了进去,好似逃兵。
却不想,正好撞上了聊着天从电梯出来的李苿和宋若宁。
“不知道星姐怎么样,怪担心的。”
“放心吧,有许清影在,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哼,别让我和清影揪出是谁发的私信。”
……
三个人擦肩而过,没人听到指骨被按紧,发出的那声“咔哒”。
只是宋若宁回头,莫名感觉擦肩而过的人好熟悉。
“看什么呢?”李苿奇怪。
“好像看到了个熟人?”宋若宁也不确定。
四五年了,谁会记得大多数存在对话里的人呢?
成年后的时间过得飞快,在没有用,也总能冲淡一些东西。
今夜月光温和,惊蛰一过,草丛里有了虫豸的叫声。
许南星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好像回到了跟奶奶生活的日子。
她对此感到安心,刚吃过药,就紧紧的裹着被子,准备睡了。
想要分开的话被打断,挂掉电话也没有机会被提起。
许清影看了眼时间,催着许南星上床睡觉。
提醒她明天还要去关山月那里上课,她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许南星赞同。
也站在许清影身旁,做了一次掩耳盗铃的小偷。
她不想跟许清影分开。
她这次想试着让自己将三年前的事情放过一点。
或许这场剧情之手刻意为她纠缠了三年的噩梦是时候可以结束了.
夜色的另一边,月色并不柔和
许佩宁神色凝重,盯着手机:“不能买断?”
“对方拒绝一切买断。”助理摇头。
许佩宁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这一夜,网络悄然发酵。
一则意味不明的暗示漫画,把私信给关山月她们的内容全都画了出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也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长灯将许佩宁的背影拉长,好像把她带回了三年前……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二合一):“啵唧。”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三年前,A市。
盛夏的热意驱散了高纬度的冷涩,许南星迎来了她大学的第一个暑假。
飞机起落,机场永远都是这样的忙碌。
又到了一波客人出站的时候,人来人往中一叶银杏叶样的裙摆在空中翻飞。
漂亮的小麦色肌肤异常显眼,光打在她靛蓝色的眼睛上,引人注目。
“姐姐!”许南星小狗一样,闪现到刚出机场的人面前。
许清影猝不及防,但没有后退。
她看着站定轻喘的许南星,问她:“等很久了吗?”
“没有。”许南星摇头。
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都是一个答案。
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最后能见到,等待就永远都不会久。
这一年里,她们几乎每天都有通信,还是无法缓解很多情绪。
真实的人站在面前跟脑海里空泛的想象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许清影盯着许南星,薄唇轻启:“黑了。”
谁知道见面第二句就是调侃自己的肤色,许南星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脸,瘪嘴道:“我就是有一天忘了涂防晒,没想到夏天海边的太阳比地里的还毒,是不是不好看了啊?”
“好看的。”许清影拿下许南星的手,盯着她的小脸,目不转睛的跟她表示。
机场人来人往,刚刚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没有一个能与此刻许清影的眼神相提并论。
许南星被那双平静的水银色瞳子看得,脸止不住的有些发烫。
她拉了拉许清影没放开的手,跟她讲:“我们回家吧,姐姐。”
出租车司机热情殷勤,帮着两个人把行李放好。
那擦得干净的玻璃倒映着炽热的盛夏光影,许南星坐在许清影身边,不断的讲话,没个安静。
而做了八个小时飞机的许清影果断抛弃了她对安静的苛刻要求。
甚至不明白,她在这个时候要安静干什么。
她看着许南星,绘声绘色的跟她讲述这一路发生的趣事,眼底压着克制,冷静,回应有条不紊,投过去的目光却算不上冷淡。
许南星一定不知道。
许清影现在有多么的想吻她.
从机场到家里,不过半小时的路程。
敞开的窗户搜罗着外面的声响,听到开关车门的声音,许佩宁一下停了手里的动作。
夏天也是个丰收的季节。
经过奶奶指导后的青菜堆得高高的,满是丰盛。
许佩宁没来得及摘下围裙,快步走到了玄关——
“妈妈,我回来啦。”
许佩宁刚站定,许南星就兴奋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许佩宁真的好开心。
这几个月过去,她等得就是这一天,也不管自己身上有没有沾着泥巴,过去一把把许南星抱住:“小星,有没有想妈妈呀!”
“好想好想呢!”许南星靠在许佩宁怀里。
她嗅到了泥土的味道,也嗅到了许佩宁的温暖。
但是不管是哪个味道,都能让她感觉到回家了。
“妈妈。”
拥抱中,许清影在许南星后面进屋。
她神色平静,轻声跟许佩宁打招呼。
比起许南星的热情,许清影的反应更加文静,不易被人注意。
许佩宁总担心自己会因为许清影的安静忽视她,伸了伸手,示意许清影也过来。
再大的玄关也被三个拥抱中的人占满了。
所以佣人进门,一左一右拿进行李来的动作也分外惹眼。
许佩宁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许南星和许清影大概是一起回来的。
“你们是商量好一起回家给妈妈惊喜的吗?”许佩宁笑着,试探的问许南星。
“当然了。”许南星敏锐的察觉到了许佩宁的介意,撒谎撒的面不改色,“幸好两国航班都不少,我们都没有刻意凑时间,就差不多时间到机场了。”
许佩宁听着这个,稍微放点心。
是啊,她的孩子一个在地球的那边,一个在地球的另一边,即使一起回来,也只是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这点时间,能有什么事。
“去洗个澡,咱们待会就开饭,你爸爸明天才回来,今晚是咱们母女三人的私人时光,陪妈妈看个电影,好不好。”许佩宁发出邀请。
“当然好。”许南星一口答应。
她刚刚还想没有时间能光明正大跟许清影在一起,现在机会就来了。
可她绝对想不到,许佩宁会走到坐在一起的她们面前,笑盈盈的把她们两个左右分开了。
“这个动画妈妈还是大学的时候就出第一部了,现在妈妈的孩子都大学了,终于出第三部了。”许佩宁说着,抱着抱枕,牢牢的坐在许南星跟许清影中间。
许南星眼底藏着落空,看着大屏幕上慢慢飘进来的田园风景,转而将情绪转为诧异:“这么久?岂不是好大一个坑啊。”
“看过你就知道,这是值得等待的。”许佩宁故作神秘,表情写满了笃定。
“的确,好东西都要耐心等待的。”许清影轻声附和,尽管有许佩宁身形遮掩,她的声音还是传进了许南星的耳朵里。
电影标题忽的写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里。
许清影的平静,反衬着许佩宁听到她的话后,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倒是许南星没心没肺,此刻已经全神贯注的看向了投映幕布。
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世界没有Alpha、Omega,所有人都是Beta。
人类需要共存的不再是不同属性的同类,而是不同的生物种族,许南星完全被这样的世界观吸引入迷了。
甚至它做的还是许南星超喜欢的2D,而不是市面流行的3D。
当子弹穿过镜头,极其真实的朝观众席射过来,许南星还缩在沙发角里,紧张了好一阵。
她就是这样一个容易代入,容易被不同故事吸引的人。
即使这是假的,即使这个命题并不存在于她们这个世界。
长途飞行的疲惫好像一阵过山车,托着许南星的身体,忽上忽下。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这个故事里感受到了好多,许佩宁时不时朝她伸过来的手臂,抱着她,保护着她。
“不怕不怕。”
“好啦,睁开眼睛吧。”
“这个姐姐好帅啊,快看!”
……
两个小时,如一场幻梦。
许南星得到的妈妈的爱意,让她到最后片尾曲都没有舍得闭上眼。
她真的……好眷恋这份感情。
“妈妈是不是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下再拉着你们看啊?”
迷迷糊糊地,许南星在电影结束,房间完全黑下来的瞬间,阖上了眼睛。
许佩宁看着许南星靠在抱枕上睡着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盏呼吸灯。
“她也喜欢。”许清影起身。
终于有了走到许南星身边坐下的理由。
许佩宁注意力都放在许南星身上,万丈温柔的望着小姑娘酣睡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
“毕竟我和南星都成年了。”许清影回答。
“我倒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长大,就那么小小的。”许佩宁怀念,也是畅想,“要是你们两个小小的靠在一起睡觉,不知道多可爱呢。”
“我们现在也可以的,妈妈。”许清影说着,就想去靠睡着的许南星。
许佩宁却猛地抬眼,看向许清影:“清影,你分化成Omega了,要对Alpha有戒备才行,即使这个人是你妹妹,也不可以放下这个警惕,知道吗?”
坐过去的身形顿了一下,许清影很平和的停下了她的动作。
她垂下的眉眼没有情绪,乖巧下是明知不可而而为之的叛逆:“我知道了,妈妈。”
“好孩子。”许佩宁摸摸许清影的头,接着便过去,轻而易举的抱起了许南星。
许佩宁没想把这个机会给许清影,她也不会给她。
可许南星完全睡懵了。
紫罗兰的香气刚刚还徘徊在她脸侧,即使有妈妈的温暖靠近,也没能给她分拨清楚。
“唔……姐姐。”
轻轻的呓语含着呼吸,不清不楚。
许佩宁目光好一阵晦涩,接着冷静的更正许南星:“是妈妈。”
许南星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将自己脑袋往“许清影”怀里靠。
虽然她不理解“许清影”为什么这么要求自己,但还是乖乖的,又痴痴的笑着修改:“好。”
“妈妈。”
许佩宁眼底露出满意,抱着许南星朝她的房间走去。
只留下许清影在后面,看着,听着。
她手攥得有点紧。
只是比不上发丝下,泛红的耳朵.
回国,怎么能缺了老友重逢。
许南星读的学校没有寒假,暑假一放,李莱就迫不及待的约了她跟许清影一起出去玩。
国内现在流行密室,李苿早就很感兴趣了,甚至都选好了玩哪个主题。
宋若宁没意见,李莱也不会,许南星摩拳擦掌,只是担心许清影怕黑。
“我没事。”许清影看着许南星犹豫再三没有打字回复的手,帮她将编辑好的文字发了出去。
“芜湖!”
蝉鸣盖不住李苿和李莱两个兴奋鬼,走进密室就兴奋的左看看,右看看,提着手里的仿真煤油灯,在昏暗的地方跑来跑去。
“啧。”
看了一圈,李莱对着面前的废弃手术台,轻而易举的从里面掏出了道具,表示了不满:“这个人体解剖不对,不应该从这个地方。”
“你好扫兴啊。”认真找线索的许南星吐槽。
“我也觉得,他这个办案流程不对的。”李苿拿着案宗,翻了没两页,就也找到了线索。
“你也好扫兴!”认真找线索但一点都没找到的许南星恼羞成怒。
“不过都是无法避免的嘛,小成本没有那么多资金。”宋若宁平静,敏锐的从镜子下面,摸出了个暗格。
“你也是。”许南星斜睨过去。
可怜的Alpha看着自己忙活半天,空空如也的手,很是挫败。
许清影提着她手里的灯,站了过来:“我刚刚看到你对进门的音乐皱眉了,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吗?”
“就是……那个配乐根本对不上,少了一个音符——”许南星刚想要吐槽自己的技能没有用,接着就好像受到了启发,扯了张纸,就开始写写画画。
“5……7,36?”李莱凑过来,随着许南星写下的数字,若有所思的读。
“是不是大门密码啊?”李苿推测。
“好像是。”宋若宁看着手里的地图,确认了大门密码就是四位数。
“我们都成长成无聊的大人的。”李苿顿时沮丧。
“是呢。”李莱附和。
“原本以为上大学也没什么,我现在做事总是不会忍不住代入自己的专业知识。”
“+1。”
“+10086。”
……
“砰!”
就在五人纷纷觉得自己的专业毁了她们的快乐时,暗处突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
“我好冤啊——!”
“啊啊啊啊啊!!!”
刚刚还淡定的四人,一下慌了手脚,分散逃离。
许南星心跳的飞快,拉起身边人的手就跑。
四处都是黑暗,连仿真煤油灯都被控制着再也打不开。
许南星无头苍蝇一样,按着一条走廊往前跑。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确定的,反正她就知道自己握着的人许清影的手。
反正她就知道无论多害怕,她都要保护好身后的人。
“啊啊啊!!妈妈!!”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不好玩!”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好像没有追着许南星和许清影,相反的方向不断传来李莱和李苿的尖叫。
这两个人嗓门实在太大,许南星可怜了一瞬宋若宁的耳朵,接着还是把自己的视线放在许清影身上。
她们目前看来是躲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狭窄的通道挤着她们两个人,还有她们不同节奏的剧烈喘息。
“你还好吧。”
热气交叠,喘息里似乎都带着颤抖。
许南星记得,许清影怕黑。
“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出去,不用逞强,我就说我吓尿了。”
“还好。”许清影轻声回答。
只是她的手在出卖她。
细碎的颤抖缠在许南星的手指,为她保留退出的借口。
“我还是……”
“我想过关。”
许南星要为了许清影走。
可许清影不想打断许南星的游戏。
还有此刻她们的亲昵。
“你在前面,拉紧我。”许清影牵着许南星的手,还把她的衣角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人呼吸已经平静下来,声音里好像也没多少起伏。
可许南星就是忽略了这点。
她透着昏暗的光线看着许清影,只觉得她可怜柔弱,明明怕黑还被自己哄来了这个地方。
“放心,我不会松开你的。”许南星笃定。
她握着许清影的手更紧了些,也让她们贴得更紧了。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1]
许南星在唱歌,一句一句填满了这狭窄的甬道。
许清影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影子,好像回到了过去。
那并不美好的回忆,随着时间后退。
许南星正带着她往出口走。
“啊——!!”
凄厉的叫声从一顶红轿子里出来,一个面色惨白的女鬼就站在甬道的尽头。
许南星走在最前面,当即原地宕机。
大脑都来不及处理了,就呆呆的将那张近在咫尺的鬼脸打在许南星视线里。
直到它被捂住,陷入一片只剩下心跳声的黑暗。
好奇怪,明明彻底陷入黑暗该是更可怕的。
可许南星却一下平静下来。
这不是许南星的错觉,甬道里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女鬼死死的盯着许清影,想要把她吓出尖叫。
却不想再多的恐吓,都不能改变许清影的表情。
凑得够紧,许清影目光游移,接着她手就利落的伸到女鬼身上,轻而易举的拿到了关键道具。
甚至还给她比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
“?”
这下轮到女鬼宕机了。
许清影的味道叫许南星的思绪缓慢的回笼,大脑也重新运转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嘴唇比划一下,似乎在说:“不要说话,她不能听到声音。”
许南星立刻心领神会,只是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重启的时候哪根弦搭错了,竟然含住许清影的手指,就这样衔着它,对她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完全忘记了许清影其实是看得见的,被蒙住眼睛的只有她自己。
咚咚,咚咚。
女鬼终于在许清影的脸上看到了表情变化,心跳占据了许清影的耳廓。
她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许南星的唇瓣,好想把旁边的女鬼关回轿子里去。
明明都回应了,许南星却还没等来许清影把捂住她眼睛的手松开。
她刚想抬手,接着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被许清影塞到了她的手里。
许南星谨慎的摸着,竟然是个钥匙形状。
关键道具!
许南星顿时兴奋起来:“我们能走了!”
女鬼也更兴奋:“啊!”
——吓不了面前这个Omega,她还不能吓吓这个Alpha吗!
许南星整个人一抖,立刻屏住呼吸,表示噤声。
却不料许清影攥紧了她的手,拔腿就跑:“第二次就没效果了。”
规则制定的混乱,女鬼都一脸茫然。
等她想追的时候,许清影就已经拉着许南星跑了。
风声略过许南星的耳廓,周遭的昏暗混合着人激烈的心跳。
她都忘记了许清影怕黑,只知道跟着她就是安心。
“砰!”
终于到了一个路口,两扇门同时往外开的门撞在了一起。
“谁!”
“人还是鬼!”
李苿和李莱的声音颤抖着,死死的把门交叉在一起。
许清影站稳,顿时松了口气。
许南星无奈,用力拍了下门:“我是鬼啊~~我好冤啊啊~~”
“星姐!”李莱吓死了,收回了自己抵门的手。
“我说,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没用了,鬼会搭理你吗”许南星吐槽,“你不是说你天天面对各种尸体,一点都不怕了吗?”
李莱挽尊:“可是这是鬼哎!”
接着她就抓住许南星旁边的一言不发的许清影,试图平衡自己的胆小:“你看,清影都吓得不会说话了。”
“你一个法医怎么还跟素人比!”许南星主动给许清影开脱。
只是宋若宁看着许清影,却觉得不是这回事。
许清影的沉默下藏着的是平静,比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要镇定的平静。
可许南星完全没注意到,她手指间传来的颤抖,足够让她偏袒许清影一万次。
而李莱的提醒,也让她赶紧伸出手来,拿出许清影好不容易从女鬼手里抢来的钥匙:“呶,钥匙,我们可以出去了。”
“星姐,您上。”李莱紧紧的挽住许南星另一边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成了一个挂件。
“这点胆子。”许南星站在前面,赫然成了身后四个人的武力担当。
钥匙插进门锁,接着输入许南星刚进门听到的音乐,密室的门就打开了。
李莱根本没想到,她们居然已经来到了答案的门口,看到眼前出现的光,一下站直了腰杆。
“也不过如此。”
许南星:“要不咱再来一局?”
“我饿了,我看对面的火锅很不错呢,我们去吧!”李莱立刻转移话题。
“她怕了,不会有下次了。”李苿偷偷在许南星耳边揭李莱短。
许南星笑笑,捏了捏许清影的手:“胆子比你还小。”
“嗯,好吓人。”许清影点点头,好像余惊未散,抓着许南星的手不放开。
总之,这场密室体验得到了大家一致五星好评。
旁边的火锅店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热气驱散了本就不该在夏天存在的冷意,大家咬着滚烫的食物,纷纷压惊。
“我想坐云霄飞车,咱们明天去游乐园吧。”似乎是吃饱喝足,压惊了,李莱走出火锅店,又开始想着挑战点什么。
“我看你是今天没被吓够。”许南星吹着路边的凉风,点评李莱。
“我们明天去游乐园,好不好嘛。”李莱不给许南星拒绝的理由,期待满满的看着她。
许南星回来就是和朋友玩的,当然点头:“行,你这次想去哪里,我都陪你,舍命陪君子了。”
“星姐万岁!”
“那咱们明儿见!”
“你们到家记得在群里发消息。”
李苿打的车说话间就来了,三个人一前一后上车,分别跟许南星和许清影挥手。
“好!明儿见。”许南星挥手,目送李莱、李苿和宋若宁上车。
车子离开,带起一阵风吹过来。
许南星仰头乘风,还是觉得家乡好。
甚至她转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的许清影。
更觉得家乡好了。
“我看你好像还没回神?”许南星伸手,在许清影眼前晃晃。
许清影顺势,握住了许南星的手:“一点。”
“那个密室的确有点吓人。”许南星任许清影牵着,跟她往前走。
她们都默契的没有打车,迎着傍晚温和的风,走一段。
多走一段,就能多在一起一段。
“姐姐。”
许南星看着路对面从今天玩的那家密室出来的男女,忽的喊了许清影一声。
“嗯?”许清影看向许南星,不知道她喊自己干什么。
“啵唧。”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许南星轻巧也用力,跳跃着亲了许清影脸一口。
她刚刚喝了点酒,想着明天可以去游乐园玩,就兴奋不已。
而她又是这样的饱含期待,觉得她和许清影可以有无数个可以去游乐园的明天。
“有……”
许清影嘴角抑制不住的想要扬起。
只是她刚要开口,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街对面人来人往,昂贵的车子披着一趟月光。
许清影和许南星不约而同的朝对面看去,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中央。
傍晚的夕阳将许佩宁复杂沉重的表情描绘的淋漓尽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二合一):“妈妈,我和南星没有血缘……”
下班的傍晚,车子川流不息,将街景一帧一帧的拆开。
过去无数个,许志高拿东西无端砸向许南星的时刻,都不如此刻许佩宁站在街对面,看过来的瞬间。
酒精的确不能让人乱性,只会放大人的欲望。
许南星借着酒意摇摇晃晃的吻了许清影,此刻全然清醒。
“妈妈。”许南星脑袋全空了,做贼心虚的松开了许清影的手。
许佩宁远远的看着,紧紧盯着她的两个女儿,眼睛里压满了情绪。
许南星也不知道她怎么听清的。
隔着那么远的路,许佩宁只是张了张嘴,她就知道她在对她们说:“上车。”
劳斯劳斯的车灯照亮了树梢下的影子,周围的车对它自动退避三尺。
没有人招惹这样一辆车,即使是在大家都着急回家的傍晚。
副驾驶空着,许南星和许清影分别坐在许佩宁的两侧。
回家的车上没有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分享,它鸦雀无声,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的吊灯前所未有的刺眼,连夕阳都无处落脚。
许南星背对着站在电视机前,看着许佩宁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明明她和许清影站在同一条直线上,却感觉隔着很远很远。
沉寂好像维持了一两年的时间,许佩宁辗着她的嘴唇,终于问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
“妈妈,我和姐姐没有……”许南星小声。
“没有什么?”许佩宁罕见露出了咄咄逼人的样子,一下打断了许南星的话。
明明她听不得“在一起”三个字,却在逼迫自己的女儿们说出这三个字。
可许南星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许佩宁的眼神太锋利,好像一柄烧热的刀子,撚着她的嘴巴,血淋淋的把它们封在一起。
她很想说她跟许清影的确没在一起。
可她和许佩宁都一样,没必要得到在不在一起这个答案,她对许清影的行为就已经结结实实的越界了。
事实胜于雄辩。
“你们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怎么能……”许佩宁说不下去,从刚才到现在她也是懵的,思绪混乱。
她根本想不到,她今天来这边只是过来见一个客户。
可是见到的,却是她的女儿在亲吻她的另一个女儿。
“南星,妈妈不是跟你讲过,你姐姐她这两年都不能接触Alpha的吗?”许佩宁迂回,提醒着许南星。
那双认真看向自己的眼睛有着细微的颤抖,负罪感一下就涌上了许南星脑袋。
她是那样那样的希望许佩宁为她骄傲,那样那样的不想辜负许佩宁对她的爱。
可她却看到了许佩宁在发现她和许清影亲密后的不可接受,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失望。
她心如刀绞。
“妈妈,我和南星没有血缘……”
“你住口!”
许清影想解释,许佩宁开口就打断了。
她的眼睛瞪了起来,罕见的表现出了凶样。
只是说到最后,许佩宁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
她只是听不得这个。
她不是想要凶许清影,或者许南星。
在她心里,这两个都是她的孩子。
虽然许清影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从出生就养大的。
她连呵斥都不敢那么大声,就害怕许清影觉得,她有了许南星就对她不好,区别对待她了。
她更害怕本来就没有跟她们生活多久的许南星从此对她隔心生疏,她再也没办法跟这个孩子亲近。
手心手背都是肉。
许佩宁紧紧的攥着她的两只手,青筋绷起,指尖惨白。
她不知道该拿两个孩子怎么办。
她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你们不能这样做明白吗?你们是姐妹啊,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许佩宁控制着,一点一点将自己刚刚没控制好的情绪收回来。
可收回来后,许佩宁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知道她不能发火,她要冷静,她要通过理性分析,让这两个孩子明白她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讲。
她现在好混乱。
她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什么死胡同,唯一顾虑的就是怕伤了两个孩子。
“轰隆!”
雷声轰得撕开夕阳,黑压压的铺满了天空。
山雨欲来,沉沉的气压填满了这座洋楼,客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南星神经绷紧,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许佩宁看着,心疼了一瞬。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过去抱许南星。
可她的理智压着她,让她不能就这样过去,示弱只会让这件事轻易的被揭过去。
“要下雨了。”许佩宁看向窗外,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先各自回房间去吧,要下雨了,你们就都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门了,知道了吗?”
许佩宁在“自己”两字上落了重音,好像给许南星和许清影圈了各自的牢笼。
这是许佩宁做的最大的退让。
她想大家都需要独自静一静,各自冷静下来。
尤其是许南星。
她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已经很紧绷了。
“南星,你先回去吧。”许佩宁柔声。
“妈妈。”许南星欲言又止。
“妈妈看着你回房间。”许佩宁依旧温柔。
许南星攥了攥手,她不想回房,她想摊牌。
可越是看着许佩宁的眼神,她就越舍不得辜负这份温柔。
亲情的牵绊束缚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小时候在医院住院的日子,许南星幻想过无数次有个温柔的妈妈来照顾她。
许佩宁完全符合许南星对妈妈的幻想,她永远也做不到无情抽身。
明知道事情被揭穿就是滔天洪水,可她还是做了。
她不该喝酒的,她不该忘乎所以的……
可她怎么控制呢?
珍惜不断在许南星身上加码,她的心一边一半,被死死的扯着。
退让的话说不出,前进的步子迈不开。
她只能回房间,做鹌鹑,做鸵鸟。
做缩起触角的小蜗牛。
“咔哒。”
直到听到关门声,许佩宁才对许清影开口:“清影,你跟妈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当初跟妈妈说,你想接手公司,好更好的保护妹妹,是现在这个意思吗?”
比起对许南星的温柔,许佩宁对许清影的态度更严格一些。
她了解许清影,所以表情更外露。
那种失望怅然的眼神,好像碎掉的粉黛。
许清影似乎被许南星带着,心也柔软了,竟然也感觉到了自责。
“妈妈,抱歉。”许清影用很轻的声音跟许佩宁讲,真心,实意。
可许佩宁不想接受这个抱歉:“你如果真觉得抱歉,就跟你妹妹保持好距离,好不好。”
不好。
许清影看着许佩宁,嘴唇紧抿。
她的阴暗、她的偏执,好像多被逼迫一秒就要冲出来,告诉许佩宁这个不会转圜的现实,只是许南星横在中间。
她珍惜她所珍惜的。
停了两秒,许清影慢慢开口:“妈妈,我回房间了。”
对视不成,谁都没能压得过对方。
许清影说罢就自请回房间反省,转身的瞬间阴影划过许佩宁的肩膀。
一种失控的感觉蔓延开来。
压得许佩宁的肩膀一下塌下去。
她的手穿过低下的脑袋,一缕一缕的发丝缠绕其中,剪不断。
那长长的一声吐息从Omega翕动的唇瓣抖出,茫然,怔忡,甚至还有无法遏制的恐惧。
夏雨毫无预兆的越下越大,好像从天上划破了一个口子。
月亮被雨丝一条一条割开,穿过楼上楼下,描着三道影子。
许清影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一滂沱,眼底压着数不尽的阴鸷。
她在想许南星,却怎么也想不到,许南星会捧着小白,一言不发,像个程序卡顿的机器。
平日里她是那样的鲜活,此刻却寂静的好像失去了生命。
她不明白自己一颗脑袋怎么能乱成这样,世界里世界外都是一片漆黑,就剩下心脏还在跳。
却也是跳得那样的快,连带着她的手都失控的颤抖无力。
许南星并不是一个能独自冷静的人。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冷静”。
过去她的生活就是进攻,防御,进攻,直到把对方打倒。
她和许志高两口子的斗争完全没有中场暂停,许志高也不会有许佩宁刚刚的温柔。
要是许志高看到她做出违逆他的事情,早就一个大耳刮子闪过来了。
而许南星躲得快,被许志高猝不及防的打了几次,就再也没有被他扇到过。
倒是许志高,每次都会被她瞬间的刹车急停,搞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
或许,对家长的警告轻视不在意,就是从这来的。
可这一次,许南星做出违背许佩宁意愿的事情,迎来的却不是耳光。
甚至许佩宁刚刚下车的时候,还给她开了门,给她掸去了头上的花瓣。
许佩宁这样的生气,可还是温柔,还是舍不得骂她。
所以越是这样,许南星越是难以接受。
她眼眶一点点红起来,整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像个刻板行为的动物,看一眼手机,放下,又看一眼平板,接着也放下。
什么视频,什么文章,她只是点开看了一眼,接着就关上了。
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喜欢的太太更新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茫然,无措。
许南星的身体在进行着一场异常剧烈的风暴,系统无处落脚展开,小白只干看着,能当一个被宿主抱在怀里的宕机的球。
而焦虑趁虚而入,一点点占据许南星的大脑。
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它在这片紧绷的血肉里迅速攀生,硬生生的向下扎下了深深的根。
“嗡。”
许南星手机亮了一下。
那细微的震动,惊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是许清影的消息——
【我在。】
好简单的两个字,好放心的两个字。
许南星捧着手机,紧紧的盯着许清影的消息,一点点的,刚要放下心来。
可接着——
“砰。”
雷声里夹杂着一道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许南星顿时重新紧绷起来,手在抖,视线里的字也在抖。
她知道,是许佩宁离开了。
带着对她们的失望吗?
“咔哒。”
“亲爱的我回来了。”
门再次被推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外面哗啦啦的雨水带进一阵湿冷的风,玄关的灯悠然亮起,全然不在乎家里发生的事情。
周安出差回来了,开开心心的收起他伞。
可他想不到,迎接他的不是许佩宁的拥抱,而是一片寂静。
“佩宁呢?”周安看着过来的用人,问她。
“夫人和小姐们一起回来的,似乎发生了不快,夫人让小姐们回房间,自己刚刚离开了。”用人接过周安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告诉他。
周安目光顿时沉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向二楼,看着那片昏黄的灯光,鸦雀无声。
司机跟在周安身旁,周安看他,接着问:“阿吕,今天是你跟佩宁出去的?”
“是的,先生。”司机紧张。
她就在许佩宁身旁,甚至目睹了全过程。
犹豫挣扎了好一阵,接着她还是鼓足勇气,告诉周安:“二小姐亲了大小姐。”
周安神色骤变。
他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严肃叮嘱阿吕:“这件事要保密。”
“我明白的先生。”司机当即表示。
她太知道了。
刚刚开车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她来这个家这些年了,还从没见过许佩宁表情这样冷。
“当当。”
“当当。”
两边的门同时响起来。
率先打开的是许南星的门,跃然而出的,还有一张期待的脸。
“妈妈……”
只是当周安的脸出现在许南星眼前,她的兴奋戛然而止,表情一下失落。
“爸爸。”许南星声音低低的。
这对比太明显,周安不由得做出落寞:“干什么,是爸爸就这么不开心啊。”
“不是。”许南星小声。
“爸爸。”许清影也在这时打开了门,看向周安的同时,也看向了许南星。
“没事的,别不开心。”周安摸摸许南星的头,摸摸许清影的头,晦涩的让两个孩子放心。
可许南星怎么能放心,她的耳边还响着刚刚许佩宁离开家的声音:“妈妈被我们气走了。”
“胡说,妈妈就是出去散心了,没有生气。”周安更正。
许南星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她头低得很低,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周安看着,心有不忍。
他也知道独处的重要性,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处理好问题。
只是他也看出来,许南星不擅长这件事,所以主动开口:“这样吧,我带你去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许南星眼睛瞬间亮了:“可以吗?”
“这个信心爸爸还是有的。”周安拍胸脯。
“谢谢爸爸!”许南星看向窗外,外面的雨看起来好像小了一点,仿佛世界也在转好,“我们快把妈妈接回来吧。”
“那清影就在家等着,要是妈妈回家了,给我们发个消息。”周安吩咐。
“放心爸爸。”许清影点头。
她很想跟许南星一起去,她很想安慰许南星此刻的紧张。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她跟许南星一起出现在许佩宁眼前,大抵又要让许佩宁无法冷静。
许清影第一次,学会了“退让”。
屋外看着雨好像小了,可走到外面,雨水依旧稀里哗啦的往下泼。
车雨刷不停歇的刮在挡风玻璃,勉强给道路开出一道清晰的视窗。
“不用担心,妈妈心疼你,你一去,她就回来了。”周安安慰许南星。
可越是对自己好,许南星就越觉得愧疚:“对不起,爸爸。”
“不用道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周安温柔的对许南星笑了一下。
“我……”
【宿主,剧情之手信号突然滋滋滋——!!】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稳定了,小白的信号也重新连接了过来。
它急迫的声音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发给许南星,电流声如一把利剑,几乎快要穿透了许南星的耳朵——
耳鸣,光亮。
淋漓的雨中,许南星看到一旁上坡有辆大卡车失控的朝路口开来。
直直的朝她这侧撞过来。
“砰!”
撞车的声音穿破雨幕,发出一阵凄厉的声响。
许南星瞬间就觉得一整天旋地转,离心力托着她,想把她从安全带里拖出来碾碎。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可能也是一瞬间。
许南星从车里被救出来,看着地上的鲜血如流水一样朝她涌来,那感觉就跟她在系统里看到的结局一样。
可她还活着。
她居然还活着——
“出来了出来了!”
“快,担架!”
……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月光都变得比太阳刺眼。
许南星愣愣的盯着远处那辆畸变的车子,担架上满是止不住的血。
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周安打方向盘,把他这边朝卡车撞来的那侧转。
所以许南星才活下来。
所以本应该迎接死亡命运的那个人换了……
“滋——!”
【-0.01】
【-0.01】
【-0.01】
【-0.01】
【-0.01】
【-0.01】
许南星摇摇晃晃,她从恍惚中站了起来。
扣分的机械声比电流尖锐,刺进许南星的大脑,叫她懵然惊醒。
许南星感觉自己脑袋坏掉了,呼叫小白:“小白,发生什么事了。”
【宿主,有人把你过去的事情,画成漫画了。】小白紧张。
许南星脑袋登时一懵。
她忙打开手机,热搜不高不低地挂着——#某新晋歌手不为人知的过去#
广场上,赫然挂着一副漫画。
那是某个擅长带节奏的漫画营销号画的,绘声绘色的描绘着“某新晋歌手”是怎么掌箍姐姐,绘声绘色的画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评论乌烟瘴气,各种揣测。
【这个最后出道的衣服有些眼熟?】
【初一?】
【这不是初一海选的那个衣服吗?】
【别扯啊,这个衣服烂大街了,上个月不也有明星穿过吗?】
【扣帽子的人死一死,一个刚出道的小女孩,能不能嘴下留情。】
【还刚出道,她多少粉丝你心里没数吗?早就有人替她运营了吧。】
【能不能看看清楚,初一根本没签任何好嘛!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带节奏!】
【要真是初一,那也太反差了吧。】
【反差什么,说好听了随心自由,实际上不就是不负责任,为所欲为嘛。】
【闭嘴吧!她vlog里经常救助小猫小狗,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负责任!不懂别乱说话!】
……
有人点出了“初一”的名字,有人在替她反驳。
许南星没有签公司,这些反驳看起来都是像是老粉自发的。
怎么会这样……
刺眼的“初一”两个字跳在许南星面前,她手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事情是真的,所以每一个对这件事的评价。
许南星无从分辨,全都重重的落在她的身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越跳越快,许南星的手抖得快要控制不住。
她只能庆幸,还好“许南星”这三个字没有出现。
最后那根线没有被彻底裁断。
“真惨,昏迷了这些天还没出来。”
“还好路医生技术好,没给他全截,不然假肢都不好安装。”
“我听说他是为了救他女儿?”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
医院里淡淡的酒精混合着护士议论的声音钻进许南星的感官。
她的脑袋拉出长长的电流声,看着这两个护士出来,看着这两个护士离开,一动不动,连过去仔细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周安不是恶毒Alpha女配,幸运的活了下来。
代价是截肢。
绷带紧紧的箍着许南星的脑袋,她的头好痛,好混乱。
急诊送来了病人,鲜血淋漓,只一眼,就让许南星整个人都抖起来。
她没听妈妈的话,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没资格留在这里。
这一刻,许南星感觉到了比在幻象里感觉到的更要凶猛的痛苦——
她留在这里,留在故事中心,只会让剧情之手更肆意的伤害她身边的人。
盛夏时节,到处却都是冷意。
前几日的雨水还挂在树上,像是谁的眼泪。
许南星头也不回,逃也似的从医院走了。
许南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跑掉的,她没办法面对她带去伤害的那些人。
她抬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跟那晚的昏暗割裂开,却是又如此相似。
所以许南星想,这次她也能逃走。
回她从小待着的村子,回她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时候,回她不曾被剧情之手沾染的过去。
去找她熟悉的人。
去找她奶奶,或者沈馨月……
对,沈馨月。
毕竟沈馨月不是说要给她果子嘛?她也是有理由去找她的。
她不是在逃避。
愧疚焦虑填满了许南星,她扯了件外套就要走离开许清影家,甚至忘了穿鞋,赤着脚就到了门口——
啪嗒啪嗒的脚步掩盖住了门外说话的声音。
许南星刚打开门,神情和脚步都猛地一滞。
许清影站在门口。
跟在她旁边的,还有许佩宁。
“南星。”
妈妈回来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把你放在你姐姐的公司,我放心。”
阳光晒进来,料峭的春寒不知道在哪一秒开始变得和煦起来。
许南星呆愣愣的站在门口,攥着门把的手紧得发白。
她不敢相信,许佩宁会出现。
她预想不到,许佩宁出现是会对她苛责,还是会是来安——
许南星不敢想,她自认为不配。
干涩的唇瓣轻轻挪动着,发出生涩的声音:“妈妈。”
可许佩宁一把抱过来,用行动告诉许南星:她配。
除了她,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配得上她去关心。
“小星,妈妈来了。”
山上好安静,似乎能听到门廊外草籽钻出土地的声音。
春日万物复苏,时间沿着光路流动。
倒逆着。
许南星被许佩宁搂在怀里,真切的感受着妈妈的温度。
好像三年前她没有找回来的人,用了三年的时间,终于回到了她面前。
她当初任性的离开房间,现在终于把许佩宁找回来了。
“妈妈。”许南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许佩宁面前流泪的资格,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
她比许佩宁高很多,Alpha的气势也让她压许佩宁一头。
可她始终还是那个在痛苦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喊“妈妈”的孩子。
“是妈妈没保护好你。”许佩宁声音哽咽,天知道她看到那则漫画的时候,有多么的愤怒和心疼。
她愤怒那群拿她们家最深的伤疤做文章的人。
更心疼被那群不明原委的人指指点点的许南星。
堆满各种议论的屏幕倒映着许佩宁的惊觉。
她当初那样的不想要她们母女隔心,可现在她的小星回国,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
“妈妈作为一个母亲,是失职的,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许佩宁认错。
许南星埋头在许佩宁的肩上,很用力的摇头。
能承认这些,能给自己道歉,许佩宁不知道比其他人的家长好多少。
“妈妈,我们还是去屋里说话吧,南星没有穿鞋。”许清影轻声提醒,眼睛一直放在许南星的脚上。
许佩宁这才注意到,许南星光脚踩在地上。
玄关没有铺地毯,冰凉的瓷砖磨得浅麦色都在泛红。
“来,咱不哭了。”许佩宁伸手,揩去许南星脸上的眼泪。
她拉着许南星,从许南星想逃走的玄关,重新回到了客厅。
柔软的地毯裹住了许南星的脚,她赤脚踩在上面并不凉。
只是许清影过来,平静的拿着从许南星的睡过的房间里找到她的拖鞋。
“地上凉。”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的动作,沉溺于许清影温柔,又如惊弓之鸟——
许佩宁还在。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弯下的腰,似乎都能预料到许清影想做什么。
那只手刚凑过来,她就倏地把自己的脚往回缩,一下钻进了拖鞋里,想条泥鳅。
“谢谢姐姐。”
许清影看着泥鳅小姐,也没说什么。
她表情平淡到了极点,接着转身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顺了许南星想跟她保持距离的意。
“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越早敲定方案,能越早解决问题,大家没有异议吧。”
这话题切得多少有些突然了,许南星听到,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可也只是跳一下。
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她知道问题是不能逃避的。
……而且她刚刚也没逃成功。
“嗯。”
“你讲。”
许南星点头,许佩宁将主导权交给许清影。
许清影却没有兀自讲述,而是看向许南星:“南星,这件事你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我吗?”许南星意外,没想到许清影会询问自己的想法。
她以为这件事会是许清影和许佩宁快刀斩乱麻,她这个惹事的人,就等着事后被教育。
可许清影看向她的眼睛是这样的认真。
夏日的蝉鸣遥远的在许南星耳边响起,她盯着那颗静静的躺在院子里的水银,实话实说:“我不想让大家知道这是我。”
这种被窥探隐私的感觉很恐怖,许南星过去也一直都害怕自己被窥探。
所以她的vlog里只有她的半身,所以她会在上次李莱敲门的瞬间,以为自己被私生缠上了。
“我不想让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大众视野,尤其是这件事……”
刚刚说话的勇气,随着提起暴露在网上的家事,不断消磨。
许南星的头低了下去,说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
“小星,不是这样的,他们说的都不是对的。”
就在许南星听信了评论的话,又要将全部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许佩宁出声打断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妈妈也有一份。”许佩宁伸出手,一把握住许南星。
这掌心太温暖,柔软的将惶惶不安的许南星包裹住。
越是这样,许南星就越会想到剧情之手。
她看着这些无辜的人,眼泪快控制不住掉出来:“不是这样的……妈妈你不懂,是我的大意,是我任性……”
许南星紧咬着嘴唇,她无法说出“剧情之手”的事情。
不甘、愤懑,甚至惶恐都被紧紧的闷在心里,没个出口。
“不是这样的。”
许清影淡然出声,截住了许南星的自我否定。
“南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很久之前,许南星就觉得许清影的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许清影对她的肯定,好像说的不只是三年前的那件事,好像更广义,更笼统。
“南星,如果你说你出门是任性,妈妈也是。”许佩宁出声,拉过了恍惚的许南星。
“妈妈有自己的去处,却忽略了你的去处。”
“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很不安吧,小星。”许佩宁抚上许南星的脸,动作与声音里都充满了懊悔。
她在说那晚让许南星回房间,也在说这些年她默认的许南星的自我放逐。
许佩宁的手掌跟许清影不一样,她完全没有冷意,轻而易举就能暖起许南星冰冷的脸。
这几天里,许南星都在频繁的被人抛起,又被人稳稳的接住。
一开始是关山月的肯定认可,然后是她回头看到始终都在她身后的许清影。
到现在,许佩宁也来了。
或许有了刚刚许清影的肯定,许南星的焦虑感少了很多。
她意识到身边不只是关山月,不只是许清影。
还有许佩宁。
“小星,我们是家人,家人就是任何事情都可以一起面对。”许佩宁告诉许南星,“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往前看。你爸爸这个月还准备去参加马拉松呢,活得比我都自在。”
许南星眨巴眨眼,难以置信。
她一遍遍从被人口中听到爸爸的近况,痛苦的潮水一点点退去。
而潮水退去后,她看到她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尖锐杂乱的礁石。
妈妈的手掌温软,许清影的眼神平静肯定,一起将她轻轻的放在了沙滩上。
相对于网上对她议论纷纷的风暴,被苛责,被非议。
现实的她在不断的被人……包容?
这就是家人吗?
“爸爸也让我跟你说,以后放心大胆的往前走,他很喜欢你的歌,妈妈也很喜欢,我们都想在更大的舞台看到你。”许佩宁告诉许南星。
许南星稍稍有些松气,也有了勇气问许佩宁:“爸爸怎么没来啊,他是不是不想——”
“他昨天跟你郑叔叔去爬雪山了,现在从山上下不来,正急的团团转呢。”许佩宁嘲笑的口气打断了许南星的猜测。
她眼睛慢慢泛起得意,更亲昵的搂住她的肩膀:“所以和我们小星的独处时光注定是属于我的啦。”
“南星,妈妈想说呢,你现在在娱乐圈,会有更多双眼睛看着你,难免有人会嫉妒你,对你无端释放恶意。”许佩宁坐得离许南星更近了些,眷恋的关心的枕在许南星的肩上,“但不要怕,也不要怀疑自己。”
“很多事情,亲身经历的人都很难说有没有迷惑、误入歧路,更何况被恶意带节奏的人呢,当局者迷,可旁观者也不一定清,你说是不是?”
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南星终于点下了三年前她就该点的头:“嗯。”
虽然走出这份愧疚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许南星在点头的瞬间,呼吸轻松了很多。
她心里暖暖的。
那颗歪着的脑袋跟许佩宁靠着,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许清影。
她现在知道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放下的。
她有家人,她不必一个人。
“不过,南星你一开始的想法妈妈很赞同,这件事不能认下,没有必要让自己的事情被人讨论做文章。”许佩宁没有忘记来这里的正事,声音冷静的再次响起。
“我之前还派助理去交涉过,对方居心叵测,捏死了要让小星不好受。”说到这里许佩宁就来气,“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是这样的。”许清影也表示。
“不过对方看起来并没有要到扯许家的样子,大概也知道惹不起,所以公关来说比较好做。”
许清影说的轻松笃定,许南星依旧觉得不踏实。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不明白许佩宁为什么听到许清影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的点头:“真的可以吗?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忘不了吧。”
许清影很轻的笑了一声:“南星,这个圈子里有太多没有回应就石沉大海的事情了,短暂的事情只要有新事物涌入,就很容易被忘记。”
“所以说,这种事情你不需要在自己账号回应,公司给你出面拟定一则公告,而且这次我们还要告黑。”许清影有条不紊,仿佛早早的就想好了。
许南星还是有些慢半拍:“告黑?我还没有签公司,哪里会有公司帮我。”
“合同已经给你带来了。”许清影说着就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列了好几页。
而在最后那页,她早就已经签好了,干涸的签字望着下面空荡荡的横线,就等着许南星签名。
许南星捏着纸页,没想到许清影这么长驱直入。
许佩宁可还在呢。
许南星顿顿,看向了一旁的许佩宁。
许佩宁看着许清影做的这一切,给许南星的是微笑和点头:“把你放在你姐姐的公司,我放心。”
尽管许佩宁的放心加了姐姐和妹妹的强调,许南星还是有了底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还留着许清影的余温,可纸张上没有。
许南星攥了攥手里的笔,莫名想起了那天她半开玩笑的跟许清影说她可以去她公司。
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签下来了。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管“许清影”三个字签了多久,她还是等来了许南星的名字。
这是属于许南星和许清影的秘密。
在许佩宁的注视下。
好怪。
明明她紧张的心如擂鼓。
可为什么她又在为这份被注视的秘密感到激动和兴奋。
“好了。”许南星压着自己的心跳,抬眼看向许清影。
许清影接过来,看似正经
只是藏在纸页下的手指,胆大妄为的拂过了许南星的手指.
午间的温度慢慢攀升,太阳在向她的大地释放热意。
只是无论她怎样释放热意,挡风玻璃后的那张脸始终如一的冷。
许清影开着车,速度踩足。
她水银色的瞳子盯着远处,明晃晃的摆着阴沉。
怎么说幸钥传媒都是老牌公司了,团队公关自成一套熟练体系。
压评,拉多方下水,放猛料转移公众注意力,一套操作下去,早上还被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已然下去了。
公司法务起诉了发漫画的公众号,许清影的车子朝山下闹市区去。
公众号哪里算罪魁祸首,她现在要去某人的家里,帮许南星收账。
“滴——!”
后视镜闪光,许清影就看到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开了过来。
熟悉的车窗降下,许佩宁单手将她脸上的墨镜带到了头顶:“清影。”
“妈妈。”许清影诧异,缓缓降下车窗。
妈妈现在不应该在家陪南星的吗?
可许清影看向许佩宁车后座,却是空荡荡的:“小星呢?”
“她去你关老师那里了,不用担心她,她现在斗志满满。”许佩宁告诉许清影。
“倒是你,对方有长辈,你肯定受约束。”许佩宁不放心,挑起的眉头下透着笑意,“有妈妈在,你可以随意大杀四方。”
许佩宁的声音乘着长风,快意潇洒。
许清影紧握了下方向盘,嘴角轻扯了一下:“辛苦妈妈跟我跑一趟了。”
“辛苦什么,要是什么都让孩子承担,还要妈妈干什么。”许佩宁利落抬手,重新带回了她的墨镜。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可谁叫你们晚了一步呢,我就只能被许清影抢走啦。”
警局大厅永远忙碌,永远响着嘈杂的吵嚷。
许清影瞥过两个打架打到血流一地的Alpha,只庆幸许南星没有来。
高跟鞋无情的敲击楼梯,往上走,再推门获得的就是安静。
“李阿姨。”许清影礼貌跟坐在主位上的人打招呼。
这就是李苿妈妈李新,现任A市全域总督。
她梳着利落的短发,眼底皆是压迫感,颔首跟许清影示意:“坐吧。”
“许清影!是你报警让警察抓我们家娜娜的是不是!”
可就是有人毫无畏惧,当着警察的面也口出狂言。
看到许清影走了进来,对面坐着的男人顿时暴起,全然没有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素质。
“孙娜娜,好久不见啊。”许清影并不理会这个男人,直直看向他旁边坐着的孙娜娜。
高一研学后,这个人就不见了。
没想到她们还会再见面。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你忘了你姥姥当年是怎么求到我家……”
“孙总,谁都有个生意艰难的时候,总挟恩图报也不是回事吧。”
男人还要说话,稍迟一步的许佩宁便推门而入。
她冷冷的盯着对面的孙娜娜父母,言辞并不柔和。
“佩宁,你怎么也来了。”刚刚一言不发的孙娜娜妈妈面露诧异,更遑论刚刚还很嚣张的孙娜娜爸爸。
“孙总这话说得,你能来给自己孩子撑腰,我就不行了?”许佩宁反问,眼神略过孙娜娜父母,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这我们家老周还没来呢,你们家可是倾巢出动啊。”
孙娜娜妈妈扯扯嘴角,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前两天还看到你和周哥去爬山了,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许佩宁嗤笑一声:“我们家的事情都快闹得人尽皆知了,我还能有心情爬山,我该多大的心啊。”
“许总,小孩家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这件事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了,咱两家过去什么交情,我看就算了吧。”孙娜娜爸爸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和稀泥拉偏架。
许佩宁怎么会赞同:“这话就说的没道理,你刚才那架势,好像我们家清影多逼人似的,她可是连个玩笑都没开呢。”
“你住嘴。”孙总厉声拉了一把孙娜娜爸爸,叫他住嘴。
孙娜娜爸爸不服气,不觉得许清影,甚至整个许家能把孙娜娜怎么样。
他可是都把证据高价买断——
“这是人证,物证,我们这边不接受调解。”孙娜娜爸爸自诩藏得严实的证据被许清影身后的律师一一拿出,摆在了桌面上,“我方要求孙娜娜女士登门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并在朋友圈公示道歉信。”
很多情况下,钱都不是重要的。
尤其是听到钱不仅不能摆平一切,还只能换来羞辱。
孙总捏紧了手,尽量冷静。
她还试图像几年前那样,送孙娜娜远走高飞,自己将这件事粉饰太平:“佩宁,是不是严重了点,我保证以后不会让娜娜出现在南星眼前,可以吗?”
“不够。”许佩宁摇头,一点也不犹豫。
孙娜娜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指不断的扣自己的指甲。
她爸爸看得真切,竟然在调解室咒骂了出来:“妈,你看看,你真是帮错了人,帮出一个白眼来啊!你孙女都要被他们害死了。”
“吴谦,你说话最好有凭证。”许佩宁厉声,“当初没我家跟你家合作,你们今天的这个日子也过得痛快不了吧。”
或许,许佩宁并不知道许清影为了许南星能下怎样决心。
她会觉得许清影会顾忌着对方长辈很多话不敢说,所以这些话就由她来说。
“我倒想问,我们家还要怎么还你们家的人情,亲手把女儿送你们,让你们随意欺辱吗?”
许佩宁压抑着愤怒,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吴谦自知理亏,背过了身。
这下又轮到他们家唱白脸的人出来了。
“佩宁,你说的有理。但我之前也咨询过律师,这种东西不好定性,何必两家闹得不好看呢。”孙总温声商量。
“就是,别觉得自己这点东西就能按死我们家娜娜。”吴谦小声嘀咕。
他以为他的话被人听不见,背后却传来许清影一声赞同:“的确。”
这么说着许清影便抬手,将更多的东西放到了李新面前,放到了执法记录监控下:“这些文件里还表明了孙娜娜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挪用公司财产,偷税漏税。”
吴谦脸立刻变了,猛地转过身来:“拜托,公司是我们家的,娜娜干什么都行,哪有犯罪?”
“叔叔您不知道吗?事情发生就在这两天,时间太短,您女儿催得急,公司来不及走账。”许清影笑着把做好标记的文件页翻开,轻而易举的掀起一阵风暴,“甚至前面几年的送孙娜娜出国那次,你们也没有把账面做好。”
谁能知道一件事会牵扯到几年前的旧账,吴谦看向妻子,眼神全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
他慌了,他妻子的脸拉得更是很长:“清影啊,你叔叔太冲动,你说的这些没什么愿意不愿意,娜娜可以道歉。”
“孙总,时效过了。”许清影面无表情。
“清影,你是小辈,按理说叔叔不该求你,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次叔叔就求……”
“老孙,这是我的意思,清影受不起,你这下我可是真的受得起。”
吴谦想说软话,许佩宁直接截住。
他狠狠的咬着牙,看向对面:“佩宁,你这就没意思了。”
“你家有意思,就差指名道姓的把我家的事往外泼了。”许佩宁说着就盯了一眼孙娜娜,“我可没见过这样的道歉,原本,我们都不用闹到警局里,不是吗?”
“孙阿姨,你会后悔今天来警局的。”许清影平静的表述。
孙总却感觉有一阵风暴正朝她袭来。
门被推开,只是一秒钟的事情。
几个穿着跟警局细微不同的人出现在了调解室,工工整整的跟李新敬礼,接着就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稽查局,现接到举报,要对孙年华女士进行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老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吴谦顿时慌了。
孙娜娜也紧紧的盯着妈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一直躲在父母身后的人终于站了起来,朝许清影扑过来,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臂:“清影,你说的这些我都认,但我不是始作俑者啊,我不是!你不能把我家都毁了啊!”
“咔哒。”
手铐卡上的声音清脆也刺耳,看着自己妈妈被带走,孙娜娜话都说不完整了:“我我我我知道还有别人盯着你们家呢,你想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告诉你,你看,你看,就是他,就是他!”
这个私信跟给关山月她们的私信几乎一样。
这么多人都没上钩,也就是孙娜娜这个笨的,蠢到敢跟许家对着干。
“你不知道,你没有那么聪明。”许清影看都不看那张截图,撇开孙娜娜的手,眼神平静且充满轻蔑。
“如果你有能耐,就像我撤掉你买的热搜、水军、画手那样,把我交给警察的这些东西也撤销掉啊。”
痛苦不是能等价替换的,也不是一个道歉,一个认错就能解决的。
那是许南星心上的伤疤,她捧着、呵护着,求着它重新长好还来不及,却有人想把它撬开。
许清影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永远都不会动。
她这三年不断积累,要的就是她的权力有一日能轻松碾过这些轻视她,轻视她珍视的人的虫豸。
走廊里回荡着孙家父女俩痛哭流涕的声音。
许清影觉得,这比道歉的声音好听。
孙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许佩宁跟李新在一起谈。
这就不是许清影要关注的事情了,走廊尽头的应急通道里,李苿在等她。
“孙娜娜的确不是源头,我找技术部门的同事调查过了,这个发消息的人特别隐秘,且极擅长伪装。他选的地点都是没有监管的三无网吧,监控寥寥无几,通常不出三个监控端他就消失了。”李苿把手里拿到的证据交给许清影,愤怒的声音里多有些无奈。
但好消息还是有的:“不过我们通过他露出的脖颈抑制贴形状初步断定,这个成年Alpha男性。”
许清影看着手里的文件,很轻的一声否认:“不对。”
“什么不对?”李苿不明白。
许清影:“她不是男性。”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有什么新线索吗?”李苿追问,眼睛都在发光。
许清影却很轻摇了下头:“只是一个……反复论证后的结论。”
李苿听得不明所以,许清影目光却渐渐深邃:“这个人高度警惕且心思缜密,如果一开始就定错了方向,我们这辈子也找不到她了。”
许清影说的笃定,好像透过这卷案宗真的看到了无数条结局。
李苿数不清第几次调出手机里的照片。
她相信许清影,却也不解:“怎么会是女性呢……”
飞鸟略过警局外长空,超长的羽翼扑扇了几百次,终于落在山里的树上。
落叶蹭过沈馨月的肩膀,倏然又落了下去。
她并不在意肩上的一片落叶,走到许南星身边,给她递过去自己仔细洗过的果子。
“在看什么?”
沈馨月的声音没有攻击性,许南星专注的捧着手机,难得没被吓一跳。
甚至她还没有掩饰,大大方方的把手机里的内容展示给沈馨月:“快没了。”
今早热度飙升的热搜词条一降再降,几乎查无此词条了。
影帝劈腿的瓜高高的挂着,已经没有人再讨论一个讨论不出答案的东西了。
许南星自己评论区消停了,她的耳边也不再有【-0.01】。
“原来一件事真的可以就这样被轻松揭过。”许南星怅然,这是她的第一次见识到荒谬。
“这就是娱乐圈嘛。”沈馨月感慨似的表示。
接着看向许南星,把果子塞到了她手里:“还没恭喜你,签了幸钥传媒。”
许南星接过红彤彤的果子,期待的看着沈馨月:“你要不要也来?”
沈馨月却摇头:“我已经签了别的公司了。”
许南星诧异:“我怎么没听你说?”
“那天去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没想到出了这些事。”沈馨月有些遗憾。
“这样啊。”许南星摩挲着沈馨月给她的果子,觉得遗憾,“是哪家公司呀。”
“乘风音乐,关老师也是签的他们。”沈馨月告诉许南星。
许南星眼睛亮了,这可是国内老牌音乐公司,原本也在她的签约计划内:“怪不得我看你这几天也每天都来找关老师。真好哎,有关老师在,你以后发展肯定不错。”
“但愿吧。”沈馨月羞赧,笑容里充满希望。
只是她还有不甘,转头看向许南星:“南星,我记得你也想过来我们公司?幸钥我们都没了解过……你之前有听过幸钥的一些事吗?”
沈馨月说的含蓄。
许南星却明白——
她并不声张的挂上幸钥传媒艺人的认证,可依旧有不少粉丝飞快注意到了。
她的私信里除了恭喜自己签约,还有几条明显的露出对她签约幸钥的担忧。
【一一,恭喜你签约了公司,我也看得到幸钥对你很上心。不过你要小心,幸钥经常回签了有实力的歌手却冷藏他们,你一定要积极争取各种机会。】
【太太!你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啊!幸钥签不得啊,董事会就是个变态集中营,AO通吃,潜规则艺人,!%#@%#、@%!%#,这些都是例子,找机会早日解约吧!】
……
原来许清影接手的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说自己幼稚也好,说自己天真也罢。
越是这样,许南星越想要跟许清影站在一起。
“而且许清影是你姐姐,即使解约也不会真的要你赔违约金吧。”沈馨月试探。
许南星表情认真起来:“馨月,我不能仗着我和许清影的关系,就随意毁约。真心不是用来被践踏的,而且这次多亏了有她。”
“其实,乘风也想联系过你,只不过被捷足先登了。”沈馨月紧接着告诉许南星。
她想告诉许南星她有多值钱。
她不想让许南星觉得她今天只有许清影一个选择。
“可谁叫你们晚了一步呢,我就只能被许清影抢走啦。”许南星浑然没有察觉,半开玩笑的戏说沈馨月公司姗姗来迟,擦肩而过的故事。
沈馨月目光晦涩。
她明明是先来的那个。
“初一小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打断了沈馨月的话,也打断了许南星吃果子的动作。
沈馨月诧异,许南星却并不茫然:“周云?你怎么来了,我姐姐呢?”
“老板在处理一些事情,她吩咐我来找您。”周云有条不紊地回答,“关于您的签约合同,还有些细则还没有签完,我来跟您核对,不好意思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了。”
这个人太有礼貌,说起话来书面感十足。
许南星不敢耽误,忙说着“没有没有”,就起身跟沈馨月告别了:“我先走了。”
沈馨月脸上露出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着跟许南星挥手:“拜拜。”
午后的阳光洒着和煦,给春日铺了一张柔软的床。
刚上车,许南星就找周云要了合同来看。
现在没有了上午的急迫紧急,她闲来无事,也是好奇,看得格外的仔细。
也因此她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敏锐的找到某一条约定,并为此停下了。
“周总助,这条是什么意思?”许南星指着面前一行黑字,警惕的脸上多有红意。
周云闻言立刻低头仔细地看着许南星指的文字,没过半晌,便认真表示:“就是字面意思,初一小姐。”
“您以后每周都要跟老板进行不少于三次的会面。”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你有女朋友这件事,先别告诉妈妈。”
“为什么?”许南星脱口而出。
也不是觉得这个规定她难以接受。
只是不明白。
“这是拟定合同时特定被要求的,我无权过问。”周云回答她。
听到“特定”两个字,许南星莫名想到了她收到的那些私信。
车窗外略过一片树影,“潜规则”三个字大大的从她的脑袋冒了出来。
“这是……你们公司的合同模板吗?”许南星眉头跳跳。
“不是。这是老板看过特意调整过的版本。”周云见许南星想偏了,说的更明白了些。
“许清影。”许南星喃喃。
她没想过,自己的签约合同她会亲力亲为。
甚至还明目张胆的特意添上这么一句。
许南星捏着笔的动作缓慢迟钝,过了几秒才慢吞开口:“她……很缺人陪吗?”
“这些年是有不少Alpha跟老板献殷勤,甚至还有刻意投其所好的。”周云暗戳戳,“但老板身边没有过任何Alpha,您是第一个。”
许南星耳朵一热,她没想问这个问题。
她只是觉得许清影过去就是独来独往的个性,成年后是不是也这样。
太阳拉长了竹子的影子,好像谁孤单彳亍的身形。
周围竹叶熙熙攘攘,唯独她长在正中,显得格外寂寥。
许南星看着弯弯绕绕的公路,许清影的房子比关山月还要近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她以前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经常出国不在家。”周云跟在许清影身旁,习惯了简略回答。
只是她看着许南星,知道她大概想知道的更准确,接着又补充:“去年年初老板结束了公司轮岗,正式参与家里的生意,大家从这个时候开始喊她小许总。”
“这么快,不愧是她。”许南星感慨。
她忍不住想许清影的女主身份,闪着眼睛,期待周云的回答:“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对她心悦诚服了啊。”
“还是有不少非议的。”周云却回答。
她知道的许清影的故事比许南星多。
而她知道的许南星的事也比许南星自己想象中的多——
她没有任何晦涩缓冲,告诉许南星:“毕竟您知道,老板不是许家的亲生女儿,她需要做到的事情比其他接手家族生意的二代都要完美。”
许南星愣了一下。
明明这个人刚刚还喊自己初一,怎么这一秒她就在她面前掉马了呢?
她知道自己是许清影的妹妹了?
所以她才觉得一周见三次合理?
那她刚才为什么要强调Alpha不Alpha的?
许南星满头问号,周云不紧不慢,继续将许清影的事情告诉她:“许总目前还没有退位的想法,所以年底老板着手开拓其他不在集团范围内的业务,参加了不少论坛、峰会……”
“我三年前就跟在老板身边了,她几乎没有闲暇时间,休息也很少,去年只在年底休息过。”
许清影过去的忙碌冲淡了许南星的慌张,听着周云的讲述,许南星不由得叹气:“这么忙。”
“但一周三天的时间还是有的,老板能挤出来。”周云立刻表示。
不知怎么的,许南星感觉很周云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亮晶晶的。
她平静又笃定,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种透着点揶揄玩笑的话,叫许南星的脸彻底热了。
周云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跟许清影关系的人。
受不了再被这样的正经语气揶揄,许南星顿时一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的样子,赶紧签了字。
一周三次而已。
许清影做得到,她有什么做不到的.
周云送许南星到家门口就走了。
公司很忙,从关山月家到许清影家总共不过十五分钟的车程,可除了跟自己解释合同条约的那几分钟里,关山月的手机一直在响。
许南星好像借此剥开了许清影生活的一角,窥探到了她过去的生活。
第二次走进这幢房子,许南星感觉更加冷清了。
她走在屋子里,安静的都能听到钟表咔哒咔哒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熙熙攘攘的扫过落地窗,明媚也孤独。
恍惚中,许南星好像能看到许清影偶尔来这里小住的样子。
落地窗太大,显得站在这里的许清影渺小孤寂。
窗外的树影包裹着她,留下一张平静寂寥的脸,没有落点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她在想什么?
还是只是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聚焦一点点视线。
许南星想着,心上一阵阵的翻腾酸涩。
她看到许清影身上穿着的衬衫明显宽大。
太阳没有月亮温柔,毫无顾忌的扫过她的脖颈,肩膀,胸前莹白空旷。
也不知道这衬衫有什么味道,竟让许清影低下头,鼻尖轻嗅在它软塌的领口。
在这份吸嗅沉溺的安静中,许清影抬起了眼,蓦地转向身后。
那冷淡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锋利,好像把小刀,只是刀锋上沾着暧昧,玩味一样,看着她身后的人——
咚!
许南星心一紧。
她就站在许清影看过来的方向,神情好像被抓包。
可现实又是这样的清楚。
此刻房子里就她一个,哪里有什么许清影。
更遑论她抓包自己偷窥的眼神。
“小白,不要给我乱脑补画面!”许南星登时揪出了身旁的小球,阻止了脑袋里的画面延续下去。
【这不是我啊,宿主。】小白吊在许南星手里,无措摆手,很是委屈。
“那是谁?”许南星滚了下喉咙,仔细听声音还有些水雾浑浊。
小白眨眨眼,笑眯眯的瞧着许南星:【宿主,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啦?】
许南星脸热着,接着不讲理的推开了小白:“既然不是你……那你也不用知道。”
她喉咙干涸发紧,尖齿舔过花香。
被驱赶的画面不甘心,在最后一秒给她剧透了接下来的剧情。
所谓食髓知味,不过如此。
【哦~】小白飘到许南星脸前,微微的风掀起她的发丝,红了的耳朵无处可躲。
“好烦。”许南星用力的将头发盖了盖自己的耳朵,驱离小白,也驱离自己脑袋里不该有的想法,“你现在帮我根据厨房有的东西,做一份晚餐教程,下周录六进四,我要进行一些身材管理,更好上镜。”
【小白遵命。】小白接到指令,立刻抛下对宿主的调侃,飘到了厨房。
【宿主,这边建议您今晚给自己做一份三文鱼沙拉,用料冰箱里的都有,您可以根据我的步骤一步步来。】
小白专业,许南星跟着打开了厨房的冰箱门。
许南星不曾注意,许清影冰箱太干净。
它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干净,而是一点也不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崭新完整,好像是为了谁特意填充的。
许南星不喜欢吃生食,沙拉里的三文鱼也要做熟的。
罕有人至的厨房终于迎来的滋啦的油腥,鱼肉稍微一煎就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格外诱人。
如果没有这该死的菜叶子就好了。
许南星抱着菜叶子啃了十多分钟,完全没感觉到食物的美味。
这东西过去她在村子里都是用来喂猪的,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被一包装就成了健康食物,还卖的这么贵。
“寡淡。”
许南星感觉自己吃着一顿的确能身材管理,就是心情不会多好。
她躺在沙发上,只想等许清影回家。
一周三次。
这周还剩三天。
如果从今天开始计算,那她到这周结束都要一直跟许清影见面。
不知怎么得,得出这个结论,许南星心情好了很多。
尤其是她偷偷把剩下的三文鱼煎了,吃饱喝足,心情更好了。
等待的时间里,许南星抱着吉他弹了一会,又回复了学校的老师的邮件,还跟自己专业课老师分享了自己海选视频,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
可最后许南星却无聊的开始数天上的星星。
数来数去,这个房子的主人就是不回家。
许南星瘪嘴,觉得幸好许清影没有养小狗。
“你说当许清影的狗真可怜,这主人一天天不着家,她不得天天在屋子里嚎。”许南星掐着腰,站到了沙发上,望着这个极简主义的家,不满的跟小白吐槽。
【应该……不会吧?】小白看着许清影大大的院子,对许南星的吐槽存疑。
“怎么不会。”许南星不同意,甚至觉得:“你就是偏袒许清影。”
“她肯定每天都要喊:主人,你什么回家。”
“主人,我好想你!”
“主人,你不回家是不是不爱我了!”
“主……”
“呵。”
许南星还在学小狗,身后就轻轻的一声笑。
她一扭头,就看到许清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人就站在客厅里,水银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饶有兴致的扫在整站在沙发上的自己身上。
许南星登时愣住,那个没说完的“人”字从嘴巴掉了出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主人了。”许清影保持着她的笑意,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许南星跟前。
许南星站的很高,需要低头才能跟许清影对视。
只是她这样的居高临下,换来的并不是许清影的仰视。
这人目光含笑,眼神随意,看向许南星的眼神并不畏惧。
甚至还有调笑。
在这里,许清影才是那个上位者。
所以即使许南星是Alpha,即使许南星想走下去,她也走不下去。
“那你可不就是嘛。”许南星嘴硬,脚趾收紧,紧紧的绞着沙发,“你都写到合同里了,一周见三次。我是不是以后还要往家里搬一个打卡器啊。”
“倒也不用这样严谨。”许清影失笑。
“那你以后要是出国谈生意,我没办法远程打卡,怎么办,我总不能跟在你身边吧?”
说是对方是上位者,可没见过那个下位者敢这样顶撞。
许清影也不恼,就是看着许南星傲娇的眼神,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想的话。”
“不过大型宠物随行的话,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带个止咬器?”许清影凑过来,呼吸落在许南星的腿,温吞炽热。
许南星险些腿软。
她感觉许清影真的好在意“止咬器”这个东西。
——“这些年倒是有不少Alpha跟老板献殷勤,甚至还有刻意投其所好的。”
——“不能用牙齿,你就剩这点能耐了?”
周云的声音和许清影的声音叠在一起。
当时年少不懂,此刻再回忆起剧透里许清影居高临下,轻蔑的眼神,许南星终于读出了其中的享受。
她很享受这种将Alpha控制在手中的感觉。
所以许南星嫉妒。
这种嫉妒甚至压过了被许清影调侃的脸红心跳。
所谓投其所好——
“许清影,你是不是给别的Alpha也带过止咬器?”
许南星微微扬起下巴,质问里终于透出些Alpha的气势。
许清影眼神微眯,往向许南星的目光一寸寸变得深邃。
她不断的提起这个词,不断的在意。
就是在等这一瞬。
所以,年少时的那场梦,真的不只是她一个人梦到的。
“许南星,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问我。”
“妹妹,还是女朋友?”
许南星感觉自己被逼到了一个胡同,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有许清影,还有她自己。
大抵是妈妈的出现,让她终于放下了心里那些包袱。
虽然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胆怯,可她却也有力气生出嫉妒与介怀。
她比谁都介意那个未出场的Alpha。
她凭什么不在意那个Alpha!
她想正大光明的介意。
也给许清影拴上链子。
“你有女朋友这件事,先别告诉妈妈。”许南星说的飞快,好像怕许清影会截断她一样,抓住许清影的领子,俯身吻了过去。
第80章
第八十章:因为,她喜欢她的姐姐啊。
许南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随着她的行动印在了许清影的嘴唇。
Alpha温吞又具有侵略感的气流穿过她的喉咙,她听到了从她身体里发出的会心一响。
——“我们之间的事,别告诉妈妈。”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声音,刺眼的阳光晒不透它的颜色,阴郁沉闷。
复杂熟悉的气味弥散在阳光里,尘埃描绘着它沉落的轨迹。
许清影感觉自己的心好平静,像是预料之中。
却也好不甘心。
同样都是不要告诉妈妈,她完全没有现在的她开心。
刺眼的灯光在描她们的影子,留一地的心照不宣。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南星撬开她的唇瓣,许清影就更用力的回应。
好像要连同脑海突然冒出的那份不明所以,也一起讨要回来。
“唔。”
紧迫的滚了下喉咙,许南星感觉许清影突然变得好凶。
她被这人扣住手腕,俯下的身体动也不能再动,就任凭许清影的舌尖在她的口腔里扫荡。
偏偏是这样,许南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信息素扣起了抑制贴的大门。
她头皮突突直跳,脑袋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沉溺在许清影给自己的愉悦中,还是分出一缕去想许清影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她隐晦的表示她是她女朋友,却不想和她公开吗?
可是她现在也不能确定妈妈的态度。
既然不能让许清影和自己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她的这句话是不是太冲动——
“嘶。”
“别乱想。”
舌尖被咬了一下,刺下一阵尖锐的疼意。
这这蜗牛上一秒又想着缩回她的壳子里,许清影的声音就截断了她的退路。
痛也没有很痛,尖锐过去就没感觉了,只剩下一双悻悻的眼睛。
许南星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眼睛,就看到许清影正在注视着她。
那双水银色的眼睛平静,只是比平时多了些挥散不去的热意和深邃。
就这么一秒,许南星觉得许清影好像真的能看穿她。
“你不会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许清影轻轻啄啄许南星的唇瓣,声音含着温吞的水汽。
许南星心念一动。
承接着许清影细吻的唇瓣,恍惚又真实。
她真的能读懂她的每一次胆怯与退缩。
所以她不必在这个人面前像在镜头前那样展示的礼貌完美。
所以她并不畏惧,被这个人看到自己不好的那一面。
可许南星不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许清影呢?
她又不是木头,她又不是感觉不到许清影在她身边的等待。
许南星急迫的想要告诉许清影,自己跟她一样懂她。
只是她张了张嘴,看着许清影,最后又觉得自己还不够明白她。
三年她们都没有通信,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朋友圈的内容。
相比于许南星什么都想分享的朋友圈,许清影的朋友圈简直可以称呼为寡淡。
她只有偶尔出门拍一张天空的风景,被李苿评价为:诈尸。
可就是这样,许南星也能驻足好久。
甚至第二天,还会跨过重重新朋友圈,找到许清影的那条,再看一遍。
——她的回避很刻意,似乎只要不点开许清影的名片,就不算她在想她。
而今天,许南星又从周云口中得知,许清影这些年很忙,忙到自己都没有时间给自己放假。
那她每次诈尸式分享的天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是想让谁知道,她在哪里吗?
就像许南星狂轰乱炸式分享自己生活日常那样。
她们殊途。
但同归。
灯影描绘着少女纤细的脚踝,贴着沙发的边缘缓缓降落。
许南星从沙发上走了下来,她同许清影平视,不在要她仰头看着自己。
“没关系,我会慢慢都知道的。”许南星轻声。
过去那三年她所有克制着,不敢去想的,现在都可以了。
她会一点点补足这些被可以忽略的错失,她会一点点挖开许清影留给她的宝藏。
因为,她喜欢她的姐姐啊。
真的是“喜欢”。
细密的吻落在许清影的唇上,荔枝的枝丫缠绕着紫罗兰花。
许南星的亲吻终于变得娴熟,许清影被她吻得无法抑制的下巴上扬,眼眶都有点湿润。
她好贪婪,总想得到更多。
直到听到许南星那声“换气”。
她才慢慢的张开嘴巴。
“笨。”许南星轻轻的吻了吻许清影泛着水光的嘴角,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这幅神情。
“没有。”许清影有她自己的骄傲,沿着许南星的唇角小小的报复着咬了一口。
空寂的房子回荡着两人沉沉的呼吸。
许南星的唇角没有鲜血,却红的鲜艳.
风波折腾了好久,仿佛几辈子都要过去了。
可许南星翻过日历,也不过才两三天的日子,这周过后,她还要比赛。
“阿刁,住在西藏的某个地方……”[1]
舞台的第一缕光落在许南星身上,她的歌声随之响起。
签了经纪公司,也有经纪人专门给她准备着装。
许南星不再是白衬衫牛仔裤,点着碎钻的银色裙摆环在她身侧,宛如星河。
许南星不怎么喜欢穿裙子,但她喜欢这个颜色。
她轻轻攥着柔软的裙摆,往台下看去。
那双有着跟她裙子一样颜色的眼睛藏在人群里,让她不再孤寂。
不过,即使没有许清影,今天的许南星也不会多孤独。
观众不再不在乎这个还没有闯进决赛的选手,早就对她驻足留意。
歌声响起,台下响起的是熙熙攘攘的惊叹声。
“哇。”
许南星嗓子特别好,尤其是在经过这些天关山月教学后,她更适应了国内的唱法。
就像一把已经被打磨过的剑,随着高音攀升,逐渐出鞘,逐渐露出她更利的剑锋。
“你是阿刁,你是自由的鸟——”[2]
许南星拿着话筒远去,声音也随之拉长。
她的头颅高高昂起,好像带着王冠的飞鸟。
她在唱什么呢?
不只是在唱阿刁,大抵还是在唱自己。
唱给自己听,让自己对她跟许清影的感情多一些信心,让她的偷偷再多一些勇气。
也唱自己听,不要再沉溺在过去,三年已经够久了,不要让对剧情之手的反抗,变成对剧情之手的躲避。
她是自由的鸟。
剧情之手也困不住她。
她要往前飞。
没理由许清影做主角,她只能当那个恶毒女配。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服她的命运。
这次出道,她绝对不会像原文中那样,满身非议,直到黑红崩坏。
“阿刁,爱情是粒悲伤的种子。
你是一棵树,你永远都不会枯。”[3]
“初一!!”
“好好听!”
“初一!老婆!!”
……
最后一句唱罢,许南星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耳返盖不住台下的欢呼声,骤然安静的世界填满了喜欢。
这个听到“老婆”两个字的Alpha,耳朵红得彻底。
许南星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不敢看台下的人。
她还没有接受过这样热切的喜欢。
六进四是两两pk,最后三个pk失败的人再进行一次pk。
而许南星这场pk的结果显而易见了。
甚至在节目录制前,同组的选手,几乎没人敢跟许南星pk。
有人嫉妒她是关山月的心头好,只是她的唱功实在是实打实的厉害,无论从哪个角度跟她pk,都是个输。
可就有人敢站上去——
沈馨月站在等候席,作为先唱完的选手,等待主持人示意,等她可以上台跟许南星站在一起。
“来有请我们的馨月上台。”
主持人发话,沈馨月忙紧张的提起裙摆,准备从等候席走到主舞台。
也是这个,许南星站在舞台那边,跟走过来的沈馨月伸出手。
她们是这么些年的朋友,这种紧张的环节,的确需要彼此的支持。
周围的灯光很暗,可沈馨月视线里的那双手白的发光。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快走两步,小跑过去接住了许南星的手。
镜头在对准她们,大屏幕上都是她们的脸。
沈馨月攥着话筒,紧张的心跳咚咚的敲在她的胸前。
可那只手却越攥越紧。
其实她等得也不过是这个结局。
哪怕过程残酷,她要站到终极pk台,竞争最后一个进入决赛的名额。
“好现在结果已经汇总完毕,请看大屏幕。”
主持人的声音拉回沈馨月的思绪,让大家看向大屏幕。
14300比18900,恐怖如斯的投票。
全场两百个人,只有11个人没有投许南星。
沈馨月看着这个结果,长长的吐了口气。
她有些释怀,也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不争气的湿润了。
仰头高高的望着大屏幕上的数字,沈馨月好像看到了她跟许南星的距离。
“别哭。”
倏地,沈馨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它没有经过话筒传递,完全由许南星的嘴巴发出。
沈馨月兀的抬头,就看到许南星撇开了话筒,认真的看着她。
所以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机器,这些人,许南星肯定会给自己擦眼泪的。
只是碍于镜头,她这个Alpha不能跟自己这个Omega举止过从亲密。
“我等你你一起进小组决赛。”许南星攥了攥沈馨月的手,跟她打气。
“我一定会的。”沈馨月用力点头,直到许南星离她远的不能再远,她才不得已放开了她握着许南星的手。
节目组很会,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将那两只手分别的瞬间转播到了大屏幕,看得关山月都愣了半晌。
“怎么回事,初一和沈馨月之间是不是有点……”
“我也感觉到了,好磕。”
“呜呜呜,为什么不能让她们同时晋级啊,我看不得这种小情侣分离的场面。”
……
台下观众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情侣”三个字飞镖一样刺进许清影的耳朵。
她盯着台上沈馨月望着许南星退场的眼神,嗅到了不对的味道。
这个Omega太敏锐,先下手为强的跟身旁的助理说:“叮嘱后期,少剪初一和沈馨月的镜头。”
“可能那边不会同意,老板。”周云不在,今天是她的助理顶班。
她不知道许清影和许南星的事情,抱歉的话说得战战兢兢。
却也直白。
许清影登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云的助理看得心惊胆战,忙拿出平板,跟许清影分析:“您看,这是今天中午关老师战队12进6播出的数据。不少观众在看过先导练习室片段后,喜欢上了许南星和沈馨月的cp,她们已经有了cp超话,而且热度不低。”
“其实这对咱们节目其实是一种加持,很多这种选秀节目,都有这种cp粉,而且大家的创作能力通常都很强,这种方式也很容易出圈。”
周云的助理越是解释,许清影拧起的眉头就越深。
她脸色并不友好的接过平板,不想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超话的名字——
#十五的月亮初一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