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小林柚子这一觉睡得很沉。
除了最开始在梦里，被一只眯眯眼怪刘海的狐狸压着狂甩舌头之外。其余的时间里，她的意识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黄昏。
一道源于夕阳的橙红色光束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斜着落在灰色的枕套上，形成一条笔直的光带。
粉色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随即掀开，露出底下一双迷蒙的睡眼。
“……”
小林柚子怔怔地盯着那道光带，半晌没动。睡着前的记忆杂乱纷繁，此时像是坏掉的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胡乱切来切去。
一会儿是通风管道内的肮脏逼仄， 一会儿是楼道顶端那刺眼苍白的灯光， 一会儿又是穿门而入的长发鬼影……
长发鬼影？
那团模糊的轮廓在脑海里逐渐清晰，最终凝成了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身影。
紧接着，更多关于这个“鬼影”的记忆涌了上来——深沉的金色眼眸，烙在后腰的滚烫掌心，还有贴着她说话时，喷洒在耳廓的温热气息……
小林柚子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嘶——！”
体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在这个时候显现，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 肌肉酸痛的感觉让她面部表情都扭曲起来。
但小林柚子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低下头， “唰”一下掀开被子，将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
——很好，早上那条裙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甚至就连袜子也整整齐齐地套在脚上。
只不过胸襟和裙摆上满是灰尘，手腕和手肘处也粘黏着不知从哪里蹭来的脏污，一道深一道浅的，在素色布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小林柚子心头一松，又看向她躺过的床单和盖过的被子， 发现上面也被蹭上了一些灰尘和污渍。
而且脏污可见的范围还非常得大，配上皱巴巴的床单和凌乱的床铺，“现场”看上去颇有些狼藉。
“……”
看来，自己早上就是这样灰头土脸地被直接塞进被窝的。
“啧……假正经。”小林柚子闷闷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谁。
紧接着，她强忍着浑身的酸软，龇牙咧嘴地下了床，踩着赌场套间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了房门边。
她的动静并不小，甚至隐隐故意放大了声响。可是从她醒过来到现在，房间外从始至终都死寂一片，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吗？
小林柚子面露疑惑，索性伸手压下门把，打算直接出去看个究竟。
可门板刚被推开一条缝隙，她便听见一声轻微的碰撞声，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蹭着地板拖出的摩擦声。
——有东西抵在门后。
但手上传来的阻力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放东西的人的目的，显然不是要把她关在房间里。
小林柚子动作没停，只是稍微放缓了速度。等到门缝开到足够她侧身进出，她先一步将脑袋探了出去，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房间外的客厅果然没人。
甚至，这里看不出半点有人入住过的痕迹。
阳台的窗帘保持着拉开的状态，整个空间既敞亮又干净整洁，空气里还飘着赌场常用的哪款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客厅的另一侧，书房的门也大开着，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书桌后那把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以及半壁书柜。
真的没人。
确认这一点后，小林柚子终于收回视线，转而将目光落向离自己最近的门边。
原来刚才抵着门的，是一张软包矮凳。上面正整齐叠放着一件黑色的衬衣，衬衣底下似乎还压了字条，露出半片白色的纸张。
小林柚子微微一顿，终于舍得从门内跨出来，随手将那件衬衣拎起。
丝质的男士衬衣，总体是黑色，袖口和领口处用金丝线绣了些简约的暗纹作为点缀，面料摸起来很舒服，裁剪看上去也相当考究。
可问题是……在门口放这么一件衣服是什么意思？
小林柚子又拈起那张字条，上面用利落锋利的笔迹写了一句话——
“做戏做全套。”
“……？”
看到这句话后，粉色的瞳孔先是漫上了一丝疑惑。随即，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折腾得像抹布一般的裙子，很快就反应过来。
倒是提醒她了。
小林柚子恍然。
如果她穿着布满了脏污的裙子，灰头土脸地回到宿舍区。落在旁人眼里，恐怕一点也不像是刚从“情人”那边回来，倒像是做贼回来还差不多。
在情人的房间里荒唐了这么久，皮肤上没留那些暧昧的痕迹也就算了，身上总该沾点属于对方的气息。
这时候……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上一件属于对方的衣服，再配合她那半点不作假的艰难走路姿势……
应该会很有说服力吧？
这么想着，小林柚子拎着那件衬衣抖了抖，又绕着矮凳四下看了一圈，最终无奈地发现，真的就只有这件衬衣。
“……本来也没指望会有内衣。”她小声嘟囔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隐隐有些发烫，“但好歹给我准备一条裤子吧？”
好在赌场的套间本来就给客人备了一次性内裤，不然岂不是让人更尴尬？
小林柚子攥着衬衣，站在原地纠结起来。
就这么穿着身上这条裙子回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只要这幅样子一露面，八木盛那边一定会立马收到消息。
到时候问起来，她根本不好解释，或者说，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但要她只穿一件男士衬衣和内裤招摇过市，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小林柚子不信那位“夏油先生”是这样粗心的人，这其中恐怕还带着几分故意和揶揄。
她心里有些懊恼，转身飞快奔回卧室，径直朝着床头柜上的内线座机走去。
等待内线接通的那几秒，小林柚子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立着的小镜子。
因为摆放高度的原因，镜面此时只能照出她下半张脸，以及一小截脖颈。
她的视线倏然顿住了，就连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接通的都不知道。
镜子中的那两瓣唇，看上去比平时要红上许多，就连形状也……像是有点肿了？
“您好，云顶赌场为您服务，请问需要些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动听的女声。
“……”小林柚子凑近了镜子，伸手抚上自己的唇。指腹对准上唇中间的位置，稍稍用力一压。
“嘶——！”
刺痛感其实并不是非常强烈，但因为位置特殊的关系，那种感觉就过分清晰了一些。
“客人？”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不对劲，语气立马带上了丝关切，“客人，您怎么了？”
“唔……没事，那个——咳。”小林柚子轻咳一声，努力平复着自己此刻擂鼓一般急速跳动着的心脏。
“……我是荷官三组的组长——柚子。你安排一个人去宿舍区的仓库帮我领一条工服裤，大概——过四十分钟后，送到1314号房间里来。”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利落地应道：“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小林柚子被自己那颗不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反而还愈来愈聒噪的心跳声搅地有些心烦。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嫣红的唇被她抿成了一条直线。
早上……难道是她睡着后不小心磕碰到了嘴巴吗？但这个磕碰的面积会不会太均匀了一些？就像是……就是……
“……”小林柚子的脑子有点乱。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鬼使神差地，她探出一小截舌头，轻轻上钩，舔了一下有些发烫的上唇。
湿热的舌扫过，那轻微的刺痛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痒意，深入皮肤让血液更加沸腾起来。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小林柚子触电一般收回了视线。随即猛地站起身，捞上被丢在一边的衬衣，飞快地冲进了浴室。
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温热的雾气将整间浴室塞满。热水哗啦啦地从顶喷花洒内散出，将皮肤上的灰尘和脏x污冲刷得一干二净。
在热水无雾气的双重作用下，小林柚子的双颊和耳根被蒸得通红，分不清是因为水温太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澡洗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将脏衣服丢下集中清洗的管道，又将头发吹干之后，小林柚子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衣，有些别扭地从浴室里挪了出来。
衬衣实在太大，下摆一直垂到了她的大腿中部。
衣服上的肩线也根本挂不住，直接塌在她的手臂两侧，连带着领口也垮得过分宽敞，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轮廓清晰的锁骨。
袖子也长了，将她一大半的手掌笼在里面，只能露出除了大拇指之外的另外四根手指。
小林柚子抬起手，犹豫着将袖口提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干净清冽的洗涤剂味道钻入了她的鼻腔，跟早上在地下停车场时，隐约闻见的味道很像。
果然不是新衣服。
那这算什么…… ？
男友衬衣
小林柚子甩了甩脑袋，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侧耳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发现外面依旧是一片死寂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没有回来。
原定的要服务部送来裤子的时间还没到，她只好坐在窗边等着。但没想到这一等，竟然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小林柚子皱起眉，再次拨通了内线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的速度慢了许多。好在在它自动挂断之前，终于被人接起。
“您、您好，云顶赌场为您……”
“是我。”小林柚子打断了对方的开场白，“裤子大概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啊……是、是柚子组长，实在抱歉……”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仔细听的话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绷感，“‘家里’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八木经理通知下来，让各个部门都进入戒严状态，不能随意走动。”
“……这、这是早上就下达过的命令，我们服务部门的排查时间安排在很后面，所以才……”
“不过您放心……我们也已经快排查完了。只是您需要的东西，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小林柚子听着，眉头慢慢地挤到了一起。
她没有追问对面为什么不在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件事，只是语气如常地应了一句“直到了，请尽快”后，便挂断了电话。
“八木盛……”
小林柚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电话里的那番话，十有八九是在八木盛的授意下说的。
想困住她？为什么？
如果已经确定她就是那个“贼”的话，八木盛应该会直接带人过来抓她太对。
还是说……因为“夏油先生”这一层原因，他有些投鼠忌器。
小林柚子看向座机上显示的时间——五点五十六。
距离今晚的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但很明显，起码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她是拿不到那条工服裤了。
小林柚子不想坐以待毙。
那些差点沦为拍品的少女们，已经被她放跑了，她也用尽全力为她们拖延了时间。
八木盛那个蠢货，恐怕一直到中午之前，都还想只无头苍蝇一样，带着一帮手下在赌场内部大肆搜查。
这么长的时间，照理说那些女孩应该已经安全了才对。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赶在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去后台看一眼。
除了那不受控的圣母心作祟，想救人于水火之外，更是为了……她自己。
“早知道就不把脏裙子丢下去了……”
小林柚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起身再次走到房门口。
她推开门踏入客厅，目光先是将整个空间重新扫视了一遍，紧接着便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打开玄关的柜子。
“没有。”
拉开电视机柜。
“……空的。电视机柜果然藏不了什么东西吧？”
推开阳台的储物柜。
“啊，是扫帚拖把还有皂粉之类的杂物啊……”
小林柚子越找越泄气，忍不住又犯嘀咕：“怎么连个行李箱都没有？那位夏油先生的衣服，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拜托了……就算是袈裟也可以，让我找点能穿的衣服吧。”
实在不行的话，她只能考虑把窗帘扯下来披身上了。
从客厅翻到卧室，又从卧室回到客厅，将所有角落都翻了个遍，但依旧一无所获。
小林柚子期间又瞄了一眼座机，上面的数字已经渐渐逼近了十九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书房……”
最后只剩下书房了。
书房的格局比卧室小了一半，里面只有书桌和书柜，以及一株点缀用的绿植，根本就是一览无遗。
况且书柜的深度本来就浅，里面压根就藏不了东西。
小林柚子本着能找到一片布料就行的想法，将书房也翻了一遍，结果毫不意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打算折回客厅，把窗帘薅下来裹身上的时候，套间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滴滴——”
是门卡刷开房门的声音。
小林柚子脚步一顿，心里一个打突。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的功夫，大门已经被拉开一条缝隙。
小林柚子忙回过神来，站在书房门口飞快地看了眼需要横穿整个客厅才能抵达的卧室房门，又低头扯了扯身上这件堪堪遮到大腿中部的衬衣。
“……”
艹。
大门的门缝开得愈发大了，她仿佛已经瞥见状似袈裟纹路的布料在那边一晃而过。
情急之下，小林柚子飞快关上书房的门，随后直接绕进书桌内侧，蹲身钻进了桌子底下。
“夏油先生，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您商量。”
门被彻底打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隔着一层书房的门板，听起来有些模糊。
“什么事？”
夏油杰进门后脚步微微一顿，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扫遍整个客厅，最后将目光落向了右侧紧闭的书房门上。
八木盛在他侧后方觑着他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道：“是关于——柚子的。”
“哦？”金色的狐狸眼染上丝兴味，半扎着丸子头的黑发男人点了点书房方向，嘴角微微一勾，“去书房说吧。”
第152章
“去书房说吧。”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
小林柚子闭了闭眼睛，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卡进地板缝里。
把自己变小这件事她其实是能做到的，可这里是十三楼， 墙内限制咒力的材料密度很高， 她真要付诸实际的话，耗费的代价就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 她发动术式时会有较强的咒力波动。八木盛虽然蠢，但好歹也是实力中上的术师，不至于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
桌底下的空间并不宽敞，蜷起膝盖将自己缩在角落是最好的方案。
但身上这件衬衣实在是太短了。
为了不走光，小林柚子只能并腿鸭子坐，好在底下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倒不觉得硌，只是绷得浑身发僵。
衬衣被她扯得绷直， 下摆堪堪包裹住臀部和大腿根。领口却因为她极力下拽的动作滑下肩头，露出大片锁骨和肩颈的皮肤。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领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 门板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林柚子浑身一颤， 拼命收敛起自身的气息和躁动的咒力， 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从客厅进来的两人，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点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勉强能让她辨认方位。
很快，小林柚子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席宽大的袈裟下摆，底下踩着一双木屐，跟第一次见面时的穿着别无二致。
——是“夏油先生”。
椅子被拉开，夏油杰坐了下来。一双微曲的长腿就这样搁在她眼前，近得她能闻到一股沉稳的檀香，以及一点淡淡的洗涤剂残留的味道，跟此刻包裹着她的这件衬衣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八木盛停在了书桌之外。
透过桌前挡板底下那五公分左右的间隙，小林柚子瞥见了一双眼熟的黑色皮鞋。
她险恶地蹙了蹙眉，迅速收回目光。紧接着，一道灼热的视线便落了下来。
她微微仰头，粉色的瞳恰好撞进那双有些发沉的金色眸子里。
男人半扎着丸子头，另一半发丝散乱地垂在颈间。他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随意搁在桌面上，姿态闲适放松，就这样垂着眸看她。
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滑过她的锁骨，滑过紧攥着领口的手指，再到绷得笔直，却将身形线条勾勒得无比清晰的衬衫，最后落x在没入臀部深处的衬衫下摆。
衬衫……
是他的衬衫。
穿过的，带有他的气息的衬衫。
虽说这件衬衫是夏油杰自己留下的，还故意恶趣味地只留了这么一件，但他其实并不觉得小林柚子会穿上。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小林柚子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温度，脸颊瞬间烧起来。她羞愤交加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出去！
夏油杰挑了下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撵着空气摩挲了几下。然后非但没有立马离开书房，反而将椅子稍稍往前挪了几分，将膝盖往前送了半寸。
“夏油先生，请您先看一下这个。”八木盛全然没有发现桌底下藏一个人，更不知道两人私底下的这些暗流。
他掏出一块在口袋里放了好久的破布条，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脏污。
“这是我的人在三楼的通风管道里发现的。”八木盛当然没敢让夏油杰直接用手接，而是抽了几张纸，把破布条放了上去。
“这布条的材质，跟本场用于制作夏季工服的布料一模一样。除此之外，那些‘特殊拍品’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用这种布料做的。”
八木盛抬眼看向夏油杰：“夏油先生，您看出什么来了吗？”
小腿和膝盖正在被某只跳脚小猫一下下抓挠着，夏油杰的心思有一大半不在“正事”上。听到对方将问题抛给自己，他抬眸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这是在给我出题？”
八木盛愣了一瞬，额角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他在心里叫苦不叠，暗自腹诽这位“贵客”的难搞和阴晴不定。
但再一想对方特级术师的身份，又觉得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起来。
——如果他也是个特级，肯定比眼前这位还要嚣张和随心所欲。
他望着那张年轻俊逸的脸，感受那股沉静却骇人的气息，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内心的嫉妒却已经快要将他淹没了。
“不敢不敢，我哪里配给您出题？”八木盛指着桌上的破布条，不敢再说一半藏一半，“这布条上面，有小林柚子的咒力残秽。”
话音刚落，夏油杰便立刻感觉到作用在小腿和膝盖上的力道陡然消失了。与此同时，一股不甚清晰的躁动着的咒力自桌底漾开。
他换了一个坐姿，不动声色地将那点波动压了下去。
动作之间，袈裟柔软的面料拂过小林柚子裸露的小腿，那阵掀起的微风带着男人体温的余热，莫名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感受到夏油杰的咒力气息，八木盛的声音顿了顿：“夏，夏油先生……？”
“她的咒力残秽。”夏油杰瞥了眼桌上的布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神色不改，“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实不相瞒，本场今天凌晨丢失了一批特殊拍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八木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贼”揪了出来，证据确凿。
现在和盘托出，起码还能留着点里子。
身为盘星教教主，有最恶诅咒师之称的夏油杰，同样守着这么大一个摊子，应该跟他们一样，对这种叛徒深恶痛绝才对。
至于夏油杰跟小林柚子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的可能？
之前属下提起这件事时，八木盛便面具不屑，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一个女人而已，像夏油杰这种声名在外的特级咒术师，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他犯不着，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女人，伤了与赌场之间的和气。
别看现在是他们云顶求着夏油杰合作，但这其中有多少好处，有多少钱、权、利，难道还用说吗？
八木盛笃定，他们赌场这边的筹码，一定比小林柚子要重得多。
“特殊拍品就被关在仓库的铁笼里，没有我或者主理人手里的特殊筹码，是没有人可以放她们出来的。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夏油杰眯起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小林柚子的术式比较特殊，不光是可塑性强，作用也非常广泛，在某些方面可以说天赋极高。”
“如果是她的话，完全可以做到不用筹码就打开铁笼，之后再帮那些货物悄无声息离开这里。”
“这块在通风管道里发现的，留有她咒力残秽的布条就是最好的证据。”
“从时间上来讲，小林柚子做完上述我所说的这些事情后，再跑到楼道里跟您……”
“我是说——她跑到楼道里，故意勾引刚好经过的您，企图洗脱自己的嫌疑，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八木盛对自己这段说辞很是满意，既为早上发生的事，给双方都递了个台阶。也将这两人的关系定义为了“女人带有目的性的勾引”以及“愿者上钩式的一夜情”。
还能给面前的男人上上眼药，好让他知道小林柚子接近他是带着某种目的，不是真的出于“喜欢”的情绪，或是别的什么。
“原来如此。所以——八木经理是来找我要人的。”夏油杰说着，脚尖状似不经意地往前探了几厘米。
木屐不偏不倚地抵上了小林柚子的小腿，冷硬的木质触感让小林柚子的注意力瞬间被从八木盛的话语中拽了回来。
她浑身一僵，现下不好躲也不好动，更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咬着下唇，用那双紧张到泛红的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
夏油杰一点不恼，眸子里浸着抹极淡的笑。
“您误会了，夏油先生。”八木盛双手交叠起来，“我来找您，其实是想同您做一个交易。”
夏油杰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兴味。
“什么交易？”
八木盛：“小林柚子擅自做主放跑了特殊拍品，并且证据确凿。等主理人回来，她肯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
“同样，身为临时管理者，我也有责任。是我的疏忽导致了拍品脱离掌控，也免不了一顿骂和皮肉苦。”
——其实皮肉苦都还是轻的，说不定要丢半条命。
想到这里，八木盛恨地简直想把小林柚子给生撕了。
“夏油先生。”八木盛往前迈了一步，皮鞋鞋尖往书桌的方向凑了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我可以直接做主，把小林柚子送给您当谢礼。”
八木盛冷不丁一靠近，小林柚子眼疾手快地撑着厚实的地毯往前挪了点位置，随即那句“送给您当谢礼”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她的动作僵在半路，随即怔然往下一坐，脸上罕见地浮上一抹茫然和无措。
……？
——送给您当谢礼……
——谢礼……
可以是拍品，可以是是货物，原来也可以是谢礼，却唯独不能是一个“人”。
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机关，久远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小林柚子胸口发闷，胃部一阵一阵的绞痛。
方才因为羞愤而染上的红晕以极快的速度褪去，扣着地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却愈发得红了。
“你可以直接做主？”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八木盛的话，语气和神色都异常平淡。
仿佛对面的人正在跟他讨论天气，而不是在说要送一个人给他。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往前挪了一些，指尖堪堪悬在小林柚子的脸侧，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可以碰触到她。
小林柚子盯着他的手，视线却逐渐有些不聚焦起来。
“是的，我可以直接做主。”八木盛将男人用于掩饰的咒力当做是意动，有些得意地微抬了下下巴，“毕竟小林柚子，原来也就是一件特殊拍品罢了。”
“哦？”
夏油杰微微转动手腕，曲起的指关节触上小林柚子的脸，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蹭了蹭。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接收到。
感受着桌底下愈发躁动的咒力，夏油杰心底深处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眼中玩味的笑意早在八木盛那句“谢礼”出口时消失的，在听到“拍品”两字后，就只剩下了一片意味不明的深沉。
“这是真的，夏油先生。”
“当初主理人看她可怜，大发慈悲留她在赌场里混口饭吃，甚至还请人教她咒术界的常识，以及基础的咒力运用。”
“之后她入职赌场当上了金牌荷官，每月的工资，还有年终分红，我们云顶也都从来不吝啬。”
说到这里，八木盛眼中自然流露出了点不忿：“但她不知感激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背叛云顶。真是个吃里扒外的——”
“你要怎么把她‘送给我’？”夏油杰打断道。
“……原来您是在担心这个？”八木盛感受到了他的不耐，非常有眼力见地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多纠缠，只x在接下来顺带给自家招牌正了下名。
“您放心，我们云顶有的是让人听话的办法。除了用她的家人做威胁之外——”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同刚才的布条放到了一起：“还有这个，这个，也是让她听话的方法之一。”
里面是一颗裹满了雪白糖霜的粉色糖果，香甜的气息极其浓郁，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的空气都沾上了一丝甜腻。
闻见味道，小林柚子被钉在原地半晌，随后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发颤。
夏油杰：“咒具？”
“不愧是夏油先生，只一眼就看出来了。”八木盛笑着恭维，“我们主理人除了是位实力不错的术师之外，还是一名优秀的咒具师。”
“这颗糖，是从他改造过的一个二级咒具中取出来的。吃下糖之后，只要对方实力在主理人之下，就都能随心所欲地操控。”
“当然，控制时间不是无限的，具体长短要看受控方的实力，以及距离的远近。”
“因为咒具等级的限制，糖果对二级以上的术师完全无效。不过这应该只能算是个小缺陷，毕竟整个日本咒术界的一级加起来也不过百来个人。”
“而且咒具所产的糖果数量有很多，您可以同时操控很多人，起码在控制期间，他们绝对不会背叛您。”
说到这，他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我们云顶对与盘星教合作这件事可是诚意满满，只要您能答应合作，这件二级咒具可以当做添头，直接双手奉上。”
“况且，对于您这样的特级术师来说，控制的时间恐怕是能无限拉长。到时候，不管是小林柚子，还是什么小林竹子，都要乖乖按照你的想法行动。”
“到时候……嘿嘿……到时候——还不是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玩什么花样，就玩什么？”
手背上突然落了一滴液体。
湿漉，滚烫。
夏油杰一怔，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又感受到了第二滴，第三滴……
他垂下眸。
那双澄澈的粉眸此时噙满了水汽，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经过她微微扬起的下巴，无声地坠在他的手背上。
原本嫣红的唇已经被她咬到发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连鼻翼的翕动都被她压抑到了极致。
委屈，恐惧，无措，茫然……
身为咒灵操使，夏油杰对这些负面情绪很是熟悉，感知上也尤其敏锐。
沉默蔓延了一段时间，八木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显然是已经怕了男人的阴晴不定，当即伏低腰杆试探地问：“……夏油先生？”
夏油杰全然不给他正眼：“说了这么多，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桌下，沾了泪水的手缓缓翻转，指腹毫不克制地贴上她的下巴，一寸又一寸轻柔地摩挲着往上。
不一会儿，拇指指腹抵上了她的唇，稍一用力，指尖便挤进了她的唇缝，探到了那排正死死咬着下唇的牙。
桌上，八木盛脸上依然堆着笑：“麻烦夏油先生，您只需要帮我在主理人那边说句好话，只是顺带提一嘴就可以。”
“我保证拍卖会一结束，咒具，还有小林柚子，都会被打包送到您的面前。”
指尖骤然传来一阵柔软的压力，是小林柚子更加用力下压的唇。
夏油杰将椅子退开些许，突然扯开嘴角，朝他露出一抹笑。
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神却冰冷如刃。
“好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八木盛的眼里顿时迸发出巨大的喜意：“真是太感谢——”
“噗嗤——！”
“呃——”
“我可以帮你说话，但拍品丢失的事情，你恐怕还是要亲一下去跟他说解释才行。”
满脑子漂亮话还没来得及都倒出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又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叫“亲自下去跟他说” ？
难道主理人已经——
八木盛一时钉在原地，通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与困惑。
随后，他似是想起了刚才那阵剧痛，终于一点一点，机械地低下头，看到了那个从后面贯穿自己胸腔东西。
——那是一截模样狰狞的触手。顶端长了尖锐的口器，不但轻易了贯穿他的胸膛，腔中不断蠕动的吸管还在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感受着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可怖气息，八木盛又惊又怒，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为……为什么……？”
夏油杰恍若未闻，只自顾自低头凝着面前的粉发女人。
他的指尖稍微用上了点力道，声音却很轻：“放松，柚子小姐。”
“已经没事了。”
粉色长睫剧烈的颤了一下，但那瞳仁依旧是散的。她似乎是陷在了极深的梦魇之中，又像是身体对某些痛苦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而桌前，八木盛听到夏油杰说的话后，整具身躯猛地一抖。被贯穿心脏的恐惧，以及被戏耍的恼怒逐渐吞噬了他。
“贱人……吃里扒外的东……”
“因为……一个……女……你要跟云顶……咳咳咳……”
夏油杰置若罔闻。
他解开袈裟的系带，推开椅子蹲下身，双手往前一抻。
宽大的袈裟不偏不倚地罩在小林柚子头上，将她从头包到了脚。
视线被阻断，光线也在瞬间被压暗了。嗅觉里只剩下袈裟上那股檀香与男人体温融合的气味。
她在这片临时搭建的小空间里，闻着他的味道，战栗不止的身躯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呃啊……嗬嗬……”
正这时，咒灵的触手竟直接就着贯穿的姿势，以八木盛胸膛的伤口为把，粗暴地将其整个人从桌上拖拽起来。
即将被撕裂的剧痛让八木盛的眼珠子都瞪出了眼眶，他不可抑制地张大了嘴，涣散的通孔在一瞬间重新聚焦。
那声凄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死死按在了墙上。
面部贴着墙，声音被堵得干干净净。
桌子也飞了起来，被咒灵的另一只触手托着。
比起对待八木盛的粗暴，它举起桌子的动作堪称温柔。
八木盛还在挣扎，他调动起所有的咒力，拼命地阻止血液的流失，甚至企图将那只吸食鲜血的咒灵触手从自己的胸腔中挤出去。
但这些都是徒劳，他的挣扎只能暂缓他的死亡，延长痛苦而已。
“为了一个……不知感恩……白眼狼……你——呃……”
“你会……后悔…咳咳咳…”
“你觉得她应该对赌场心怀感激？”夏油杰将小林柚子头顶的袈裟扯地更低了一些，确保她的视线只会落在衣服上，或者自己身上。
紧接着，他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穿过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端了起来。
在腿窝卡在他小臂上的瞬间，小林柚子几乎是本能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手臂从他颈侧绕过去，松松地交叠在他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他后领的布料。
动作熟练地像是做过了许多遍。
夏油杰动作稍顿，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心尖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难道……不是……咳咳咳…”
恰在此时，八木盛那粗粝的嗓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能活到…咳现在…都是云顶的……嗬…的功呃——”
一旁的触手再次粗暴地勾着八木盛，将他从墙上抠了下来。
他短促地痛呼了一声，浑浊的瞳孔在夏油杰那袭白色的里衣上划过，里面始终浮着浓郁的怨毒。
夏油杰语气平淡：“不是你们把她拐骗到这里，她现在应该正在家里跟妈妈吃晚饭。”
“哈……哈哈哈咳……”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八木盛发出一整癫狂的笑，混合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最恶诅咒师……夏油杰……你在装什么……？”
“是真的爱上了？还是同情……怜悯……善心大发了？…咳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那些被你杀掉的无辜村民们……正在哭啊……”
“你…你——呃——！”
“嗯呼——”
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声响起，口器内测的吸管挣动着从血肉模糊的胸膛里抽了出来，管身还带着鲜红的碎肉末。
紧接着，就听“啵”一声轻响，咒灵将整根触手从被贯穿的心脏处抽了出来。至于那具已经失去作用的躯壳，则被它随意丢在了一旁。
八木盛终究还是死了。
夏油杰瞥了眼被抽干的青灰色尸体，嫌恶的蹙了下眉。身侧的空间骤然裂开，一只同样青灰的巨爪探出，一把提起地上的尸体拖了回去。
不多时，咔哧咔哧x的咀嚼声传了出来，最后随着闭合的空间裂缝一起，消失得一干二净。
夏油杰直接离开书房，穿过灯光明亮的客厅，塌入了光线昏暗的卧室。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沿。动作间，宽大的袈裟终于再搭不住，往下滑了一大截。
霎时间，门外的光，卧室里微凉的空气，一齐涌了过来。
小林柚子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放松，柚子小姐。”夏油杰蹲身，再次用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抵着她的唇。
指尖轻易探入了唇瓣之间，触到了依旧在用力下压的牙齿。
他的视线从那双看似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缓缓落到两瓣泛白的唇上。
“或者……”
“我不介意换一种方式让你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嗯，番外也叫《霸道教主爱上我》。
第153章
晚上八点。
拍卖会场的水晶灯散发着明亮绚烂的光，打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上，为它渡上了层柔光。
二楼包厢区的灯光亮起，但从外面看， 就只能看见单面玻璃反射出的穹顶倒影。
墙上的钟表已经走过了定好的开场时间， 展台一旁的麦克风孤零零支在那里，背后的幕布一片灰白。
台侧，调度人员不见踪影，只有两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人在小声争执着，其中一人拿着手机反复拨号，眉头紧紧皱着。
“到底在搞什么啊……”
“主理人不是说会在开场前赶回来的吗？”
“八木经理呢？经理也不在吗？”
“……现在怎么办啊？不说楼上那些人，公共区前排那几个诅咒师就不是我们能得罪的吧？”
“有谁能联系上人八木经理吗？或者随便来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吧……”
诸如此类的话在人群里来回滚动了好几遍，随着时间的推移，场馆里的焦躁氛围愈发的明显起来，渐渐的变了味。
能来参加这种拍卖会的诅咒师都不是什么善茬，手上都多少带点血，有几个甚至连名字都是禁忌。
让他们安安静静等上十几分钟， 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更何况现在本就是他们这边理亏。
“你们负责人呢？到底要让我们等多久啊？”
“混蛋， 是觉得我们的时间很多吗？”
“拍卖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特级咒具呢？赶紧弄上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就在拍卖会场内的氛围愈发躁动时， 意外发生了。
“轰——”
一声闷响碾过厚重的墙壁， 整栋大楼猛烈震颤了一下。
正倚在包厢沙发里闭目养神的术师倏然睁眼，敏锐地从刚才那股震颤中，捕捉到了一股不甚熟悉的咒力波动。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可置信：“什……五条悟！？”
“轰——”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整栋楼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穹顶的水晶灯疯狂摆荡，一串串水晶挂坠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怎么回事？！”
“地震吗……？”
“白痴吗你们？！这动静显然是有人在楼下砸场子！”
“别说了！快跑！这里要塌了！”
一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管不顾地朝着会场大门方向冲了过去。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争相效仿，拼命往同一个方向挤。
“轰——！”
几个自认实力强横的诅咒师原本还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最前排不动，但当他们瞥见二楼包厢的单面玻璃接连变灰时，便开始如坐针毡。
片刻后，他们终于按捺不住，齐齐起身。各自施展出各自的手段，企图先他人一步逃离这里。
会场彻底乱了。
——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十三楼的某个豪华套间内。
“唔……”
卧室的门虚掩着，客厅的灯光沿着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一只翻倒的拖鞋突兀地截断了它，将笔直的光撞成了起伏的波浪形。
没人顾得上去开灯，屋内光线依旧昏暗，但那原本微凉的空气却不知何时变得燥热无比。
灰色被褥还保持着最初的凌乱状态，粉色的发丝在上面散成一片。底下还摊着一件被攥得皱巴巴的袈裟，漆黑的里衬将上方那具裹在白衬衫里的身体衬得愈发白皙。
她的双手被交叠着死死扣在头顶，下巴被掐着仰起头，承受着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吻。
湿热的舌死死缠着她的不放，呼吸被尽数掠夺，舌根被吮得发麻，就连唇瓣上的那点刺痛感都愈发强烈。
暧昧的情愫裹在呜咽声里漾开，又通过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和遮掩地传递给了彼此。
小林柚子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泉里，舒服得浑身皮肤都泛起一层薄粉。
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和耳根也都染上了一样的红。
她强撑着意识，不让自己往深处沦陷。蜷起指尖，无力地敲在夏油杰扣着她的那只手上，却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留不下。
“唔……停、停下……”
夏油杰闻言，稍稍支起身，呼吸同样粗重。
丸子头早在两人最初的纠缠中散开，黑直的长发随意垂落在颈侧。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两鬓和下颌，衬得那双被情绪浸透的细长金眸有种说不上来的蛊惑。
他的白色里衣也乱了。单手将额边头发往后捋时，毫不吝啬地向她展露出线条利落的胸肌，以及充满力量感的腹肌。
他盯着她，缓缓勾起舌尖扫过上唇，将她残留在唇上的气息吞咽入腹。
他的目光滚烫肆虐，像是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压迫感强烈，且满脸都是未尽的饕足。
“……这就投降了？”
男人此时的声音低哑到极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性感，挠得人耳根发痒。
小林柚子半眯着眼轻喘着，将他的一举一动，以及望着自己时的目光和神情收进眼底。
当即就被眼前的男人撩拨得头皮阵阵发麻。
她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又蜷缩了一下，稍稍偏开脑袋，声音发虚：“谁让你这么……这么——”
话还没说完，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了回来。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唇角，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柚子小姐。”
“最先吻上来的人，是你哦。”
“……”
小林柚子的脑海不可抑制地闪过自己方才一把揪住男人衣领，主动吻上去的画面。
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溃不成军的人成了自己。
“就、就算是那样……那现在也差不多够——”
“是吗？但对我来说可是完、全、不、够、啊。”
“……混、混蛋，一开始的确是……但后面都是你在……吧？”
“原来如此，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喂，你倒是好好听别人说话啊！”
男人低笑一声，再次倾身。
“不……等、等一下……唔——！”
她再次被吻住了。
比起之前如掠夺一般的疯狂，这次的吻似乎要温柔许多，但依旧让她难以招架。
而且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身下是夏油杰的袈裟，身上仍裹着他的衬衫。从领口到衣摆，那排纽扣早就被揉扯地七零八落。
而她手里虚虚攥着的，则是男人脑后的发丝，以及一小片衣襟。
唇齿交缠之间，每次一被迫咽下的呼吸也都浸染着他的味道。
——她再一次被男人的气息包裹住了。
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心脏不知疲倦地狂跳了很久，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跟着蔓延了很久很久。
她脑袋愈发昏沉，就在这样温柔又强势的吻中，渐渐软成了一滩水。
拍卖会……拍卖会——
“专心……柚子小姐。”
似乎是对她走神的惩罚，下唇被轻轻咬了一下，舌尖紧接着又狠狠刮过上颚。
“——！”
粉色的长睫剧烈扑闪了几下，意识在那声带哭腔的轻喘中彻底败下阵来。
但就在小林柚子放任自己意识下沉的那一瞬——
“——！！”
一声不甚清晰的闷响，穿过层层楼板。等传到十三楼时，就只剩下了一点模糊的回响。
与此同时，房间也跟着剧烈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楼内外冒出了更多窸窸窣窣的人语和不明声响，整栋楼似乎在一瞬间沸腾起来。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一顿。
小林柚子慢吞吞睁开眼，明明眼底还噙着水雾，但神色却已经清明了七分。
她软软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起来…”
夏油杰神情似是无奈：“那家伙……来的真不是时候。”
“谁？”
“是……一位故人？”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终于算是逮到了机会。
她蜷起腿，一脚踩上他的肚子。 x柔软的脚底触到梆硬的腹肌时，整条腿都僵了一瞬。
她强撑着若无其事，往前蹬了蹬：“总之，你先起来。”
夏油杰没动，只垂眸看着她。目光依次掠过她通红的眼尾，通红的鼻尖，还有那两瓣嫣红的唇。
深沉的金眸里，藏着意犹未尽。
“喂——”
小林柚子被他盯得浑身发烫，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她再次往前蹬了一脚，这回稍微使上了点劲儿。
“——！！”
正这时，整栋楼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
“……”
夏油杰轻“啧”了一声。
小林柚子依旧瞪他。
他终于起身。
而就在他气息抽离的那一瞬，某个粉色身影飞快扯过身下的袈裟。几个翻身，便将那片凌乱不堪，却大好的风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夏油杰看着她这番举动，盯着那通红的耳尖，眸中笑意湛湛。
身后，空间裂缝无声撕开，无数散发着可怖气息的咒灵在裂隙内蠢蠢欲动。
斑驳杂乱的咒力顷刻间涌出，将房间里那暧昧黏糊的氛围挤得只剩下三分。
“这是给你的，柚子小姐。”夏油杰从储物咒灵口中掏出一个购物袋递过去，“本来还不是很确定，但现在能确定了。”
小林柚子攥着袈裟，等看清楚购物袋上的标志后，毫不客气地伸出另一只手接过，随口问：“确定什么？”
“衣服的尺码。我应该是没有买错。”
“这种事情从身高就能看出来吧？”小林柚子捏着购物袋，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朝房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
夏油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随即笑眯眯地走出卧室，还非常贴心地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小林柚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低头打开购物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装在印有大牌logo塑封袋里的——内衣。
“……”
他说的，是这个尺码啊……
小林柚子捏了捏温度再次升高的耳朵，默不作声地把购物袋里那一整套衣服全换上了。
就在两人彻底从方才的状态里抽离，各自捯饬自己的间隙，整栋大楼又震荡了十几次。
但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除了体感上有点吓人，感觉这栋楼随时会坍塌之外，竟然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影响。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夏油杰倚着卧室外的墙，已然已经披上了备用的袈裟，正低头思忖着什么。
几分钟后，身旁的门开了。
小林柚子穿着他买的，一身方便行动的浅色运动套装，从门内踏了出来。
微卷的粉发被她用素色丝巾重新系在了脑后，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又利落。只是仍有些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嫣红的嘴唇，让她少了几分该有的凌厉。
她没想到夏油杰就等在门边，惊讶的同时视线飞快掠过他的脸，转而投向了一旁兀自起起伏伏飘着的粉色魔鬼鱼。
“你的式神？”
嗯……声音还有点哑，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夏油杰嘴角的笑意加深：“嗯，你早上见过的。”
说话间，魔鬼鱼慢悠悠飘到小林柚子跟前，用它那宽大的身躯蹭了蹭她的小腿，似乎是想让她坐上去。
“你坐上去，它会把你安全送到一楼。”
“到了一楼之后，你去找一个白色头发，蓝色眼睛——也可能是带着眼罩的男人。”
“你把这里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会安排人送你回家。”
澄澈的粉眸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飞快闪动了好几下，里面瞬间就被渴望和急切给浸满了。
想到许久不曾见过的那个身影，小林柚子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似乎只剩下了“回家”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要抬腿踩上那只魔鬼鱼。
然而，当目光扫到身前那双含着浅笑的狐狸眼时，她的动作却倏地顿住了。
她将脚重新落回到地上，突然朝男人发难：“你调查我？早上你还问我要不要跟你走。”
夏油杰见状，挑了下眉，似是半开玩笑地问：“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林柚子想也没想：“我当然——”
“好了。”
但不等她把话说完，一只大手便覆上了她的头顶，并轻轻揉了揉。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凝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夏油杰不自觉放缓语气，“同伴那边传来消息，云顶应该还藏着后手，跟着我会有危险。”
“你先回家，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之后，就去找你。”
“你知道的，我调查过你，所以知道你的家在哪里。”
“……”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男人的这个安排，小林柚子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和不安。
一股烦闷和暴躁的情绪卷了上来，让她有些茫然和无措。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直直迎上了他的视线：“不能是你吗？”
夏油杰一顿：“什么？”
“我说——”
“拯救我的那个人，不可以一直是你吗？”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委屈。
“你又要丢下了我吗？”
“杰。”——
作者有话说：啊，忘记说了。番外的这个杰，不是原著的那个教主杰。而是幻术咒灵基于故事里的夏油杰的经历，弄出来的另一个世界。总之OOC属我。
第154章
“轰——！”
云顶大楼持续震荡着，却没有丝毫要坍塌的迹象。但这天摇地动的骇人架势，已经足够让楼里所有人都陷入恐慌。
消防通道的门板被撞开，门框三五成组地往外吐着人。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每层楼都浸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之中。
所有人都在往楼下奔逃，在推搡中踉跄着前行。
正这时，一只粉色的宽扁形生物逆着人流，从半空中极速掠过，眨眼间便往上蹿升了好几层楼，快得只在所过之处留下一抹残影。
“呜哇啊啊啊啊啊——！”
残影掠过之间，一声尖锐的怪叫跟着一晃而过，混在下面那片同样尖锐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毫不起眼。
在这样的速度下，顶楼眨眼就到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被远远抛在脚下，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听不太真切。
“我们到了。”
男人的话音刚落，那宽扁的粉色生物没有半分循序渐进的缓冲， 直接硬生生地在半空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小林柚子整个人都往前栽去，眼看着就要从空中摔下去，身边的人看准时机，使了点巧劲儿，一把将人拽入了自己的怀里。
“啊啦，真是太危险了。”夏油杰低下头，眸子里浸着抹狡黠的笑意， “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就乖乖待在我怀里不就好了？”
之前系好的头发早在魔鬼鱼狂野的飞行之中散开，大半发丝糊在脸上，身体也因为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轨迹而僵硬发麻。
小林柚子听到他的话，目光透过脸上“纵横交错”的发丝，面无表情地凝着他：“你故意的。”
夏油杰笑容不变，命令魔鬼鱼缓速下沉，载着两人靠近地面：“啊，我就是故意的。”
“你这家伙……”小林柚子被他这份不要脸的坦然噎了一下，随即边扒拉自己的头发，边咬牙切齿道，“实在是太恶劣了！”
“竟然才发现我是个恶劣的家伙吗？要是后悔了，现在转身下楼还来得及。”夏油杰施施然从魔鬼鱼背上下来，朝她递出一只手，“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谢谢，但是不用了。”小林柚子一把挥开他，“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路都走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从魔鬼鱼背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的。不得不扶着墙，才不至于表现出踉跄的丑态。
夏油杰很给面子地装作没看见她的窘迫，召回魔鬼鱼后，他率先走向了通往二十层内部的那扇门。
不同于其他楼层灰扑扑的消防门，面前这扇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门，不光高大了许多，门把手上方甚至还装了一只带着圆形凹槽的智能锁。
夏油杰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黑底金边的筹码，他将其嵌入智能锁的圆形凹槽。
只听“滴——”一声悠长的轻响，门锁亮起了绿色的灯，门板朝内弹开一道缝隙。
“柚子小姐，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确定要跟进来吗？”他用腿抵住门扉，侧头看向近处的粉发女人，“别怪我没提醒你，搞不好会连命都一起丢掉哦。”
“少瞧不起人了。”小林柚子像是生怕他先一步进门把x自己丢下，快步挤到了门口，“我说过的吧？你休想甩开我。”
而就在这时，云顶大楼的电路终于在频繁的震荡中起了罢工的念头。两人头顶的灯光挣扎着明灭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彻底断开了线路。
整个楼道霎时沉入一片黑暗之中，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指示牌亮着幽幽的绿光。
突如其来的黑暗，将两人的面容和神情都藏入了朦胧之中。
小林柚子整个人微微一滞。
夏油杰则是下意识看向了被抵住的门，发现智能锁上的指示灯依旧亮着。
“看来这个门锁的电路是独立的。”他取回凹槽内的筹码，单手将门推得更开了些，“以免这边的线路也断掉，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再次朝小林柚子伸出手。
“记得跟紧我。”
“好。”
明明周遭一片漆黑，眼睛也还没能适应这片黑暗。但小林柚子却精准地找到了那只朝自己递过来的手，并将自己交了出去。
男人的手带着一丝凉意，所处的高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就连松松蜷起的指节位置和距离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般，能让她将自己的手指一一对应着嵌进去。
十指相扣。
就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到了极点。
两人此时已经踏入门内的区域，失去力量支撑的门板在身后重新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微凉柔软的触感，两人的心也跟着那门板一起，齐齐“咔哒”了一声。
空气静了片刻。
小林柚子这次的反应稍快一些，她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目光在黑黢黢的走廊里慌乱地转了几圈，最后挑中一个轮廓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暗处，抬腿便朝那边走去。
“那、那边那扇门好像有点不太一样，我过去看看。”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走了。
夏油杰却在原地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人掌心柔软的触感。他眼睫微敛着，眸底浮着一层若有所思的微光，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分钟前的那个十三楼套间。
——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那个时候……她为什么要说“又”呢？
明明，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之前也完全没见过不是吗？
那句话是口误吗？还是有心为之？又或者……是她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想到这，夏油杰倏然蹙起眉，几乎本能地将第三种可能从脑海中剔除了出去。
一句话能说是口误，但他们肢体之间那种默契，甚至是……方面的默契，总不能是什么可笑的“体误”？
当然，除了这些默契之外，还有那颗轻易就被牵动的心。
夏油杰了解自己。
在没有多次接触，没有过任何刻进身体和记忆里的羁绊的前提下。让他因为“一见钟情”而对谁牵肠挂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上面那些猜测都立不住脚，那么剩下的，那个看似最离谱的可能，恐怕就是唯一真相。
他们的记忆——或者说，这整个世界都——
一个可怕又荒唐的念头呼之欲出，但还没等完全成形，一道裹挟着强烈恶意的目光便朝他直直刺了过来。
“——！”
夏油杰倏然抬眸，目光锐利如刃，与那道视线凌空对上。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应对，那道窥探的目光就已经迅速退走，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留下。
快得好像刚才那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刚才的思绪被彻底打断，那些模糊的猜测和念头在脑海里像是隔了一层浓雾，再怎么用力去想都没办法清晰起来。
“怎么了？”不远处的黑暗里，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夏油杰顿了顿，眸子里的警惕如潮水一般褪去，但整颗心却因为刚才的插曲而变得沉甸甸。
他缓步上前，语气平常：“没什么，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周围漆黑的环境，反而让小林柚子很快放松下来。
一直缠绕着她的那股不自在，连同方才不小心十指相扣的尴尬一起，都融进了这墨一般的浓稠黑暗里，彻底消失不见。
“这扇门也需要筹码才能打开。”她指着面前那个高大漆黑的轮廓，“其余房间的门都很普通，是稍微用点力就能破坏的木门。如果云顶的人要藏什么重要的东西，大概率就在这里面。”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也就是说，里面可能就藏着你说的那个‘后手’。”
“嗯，分析得很有道理，但还有一种可能。”夏油杰上前来，直接将筹码插入卡槽之中。
依旧是“滴——”一声悠长的轻响，厚重门板同刚才的消防门一样，弹开了一道缝隙。
“赌场的秘密，还有那个‘后手’，可能都在这里面。”
夏油杰看着门后三米之外的另一道门，偏头盯着身边那道模糊的轮廓，金色的眸像是被黑暗侵蚀了一般，沉得可怕。
他问道：“走吗？”
小林柚子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了点细微变化。
不再内敛，好像……还变得更危险了？
他此刻发出的邀请，像是在让猎物主动跳进面前的餐盘。
要跳吗？
小林柚子舔了舔仍有些刺痛的唇，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有些紧张，还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当然。”
跳吧。
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自然不存在什么临阵退缩的选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扇同样宽大厚重，需要用筹码才能刷开的金属门，抵达了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滴滴。”
身后的门刚刚合拢，两声急促的“滴”声便率先撞入两人的耳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小林柚子心里一突，她眯起眼往房间深处望去，但视线所及却只有一片比外面更深厚也更浓稠的漆黑。
这里的空气也不甚清新，混杂着一股封闭了很久的粉尘气味，有点闷，还有点热，却并不潮湿。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身边陡然亮起了一束光。那束光笔直地射向了对面的白墙，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胡乱翻飞着。
小林柚子看着他手中的那只手电筒：“……你这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提前准备的。”夏油杰朝不远处唯一一张书桌走去，“这里太乱了，空间也很小。以防万一，你就在原地待着？”
小林柚子自然没有异议。
况且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他在找什么。到了眼下这个情况，夏油杰似乎也没有要对她和盘托出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贴上去凑热闹。
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有点失落？又似乎是有点生气？
可小林柚子转念一想，两人目前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她似乎没有资格生气，更没有资格要求对方跟她分享所有的事情。
——包括他历尽周折，也执意要找到的那样东西。
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房间里，只有一束手电筒的光亮在一角。还有紧接着亮起的，来自电脑屏幕的微弱光亮。
一个穿着宽松袈裟的颀长身影在期间来回走动，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声响。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敲击键盘的噼啪声，甚至是老旧桌子晃动时的嘎吱声。
房间里实在太安静，以至于这些声音全都被放大了。
夏油杰盯着电脑屏幕，目光从那些文字资料上滑过，思绪纷杂。
其实并不是他不愿意告诉小林柚子自己要找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现在想来，他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在找东西。
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觉得拍卖会邀请函上的“云顶”两个字格外刺眼。又因为秘书菅田真奈美告诉他，与赌场合作有利可图。
仅此而已。
但他来了之后，准确的说……是见到小林柚子之后。他后面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
——试探。
试探她的底线，她的态度，她的……心意？
很奇怪，为什么要试探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对自己的心意。
夏油杰眯起眼，看着电脑屏幕中央。
——你在恐惧。
“滴滴。”
两道急促的滴声突兀响起。
夏油杰偏头看向侧面，在昏暗中能依稀辨明那边正立着一只到顶的书柜。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紧迫和烦躁。
好像再不把心里那个想法付诸实践，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一样。
要试试吗？
——她会甘愿陪自己一起下地狱吗？
不远处，小林柚子在这两声“滴滴”和楼房震荡的交织中踉跄了几步。
她被晃得烦躁，索性不管不顾，一屁股x坐到了门边的地面上。
“呐，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夏油杰的声音立马从光源汇聚的地方传来，“你在说谁？”
“就是一直在制造震荡的家伙——你的那位‘故人’ 。他弄出这么大动静，又没有下一步动作，到底要干什么？”
“大概……是为了引我出去？”
“……”小林柚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这种晃盒子把猎物晃出来的举动……他是猫吗？”
“……而且，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冲你来的？”
“毕竟他是高专的人，而我是最恶诅咒师。”夏油杰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小林柚子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寂寥，“想对付身为特级的我，对面也得派个特级才行吧。”
“高专……”
这个词她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在那些术师客人的嘴里，高专是一个让他们极度厌恶、同时又极度不屑的存在。
可矛盾的是，这群人似乎又非常惧怕它。
后来对这个“里世界”了解得深了，小林柚子才终于弄懂那种奇怪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就像那些自诩强大、不可一世的中二不良少年，提起警察时一口一个“狗”，一口一个“条子”，语气里满是鄙夷。
可真要撞上了，又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条腿。
啊，这么一算——
用术式在赌场出千骗钱的自己，不也早就是广大诅咒师中的一员了吗？
刚才要是真听了某人的话，跑去找那位来自高专的故人求救……别说回家了，搞不好还得进局子里蹲上一阵。
这家伙，该不会根本就没打算负责，才——
一只手忽然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头顶，将本就松散的头发拨弄得更加凌乱。
小林柚子仰头躲开：“你做什么？”
夏油杰：“总觉得某人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才没有想……话说你已经找到东西了？”
“还没有。”
“那不继续找了吗？”
夏油杰没接这句话，反而捡起了刚才的话题：“你猜，高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吗？”
小林柚子眨眨眼：“因为你是诅咒师？”
夏油杰摇头：“要说诅咒师，今晚的拍卖会还来了不少凶名在外的角色。但看样子，他们现在都已经安然离开了。”
小林柚子其实心底并不在意这件事，因为不论高专针对男人的理由是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但她还是配合着问：“那为什么……”
“因为——”
“我曾经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话落，房间里的空气陡然冷了几分。
手电筒被夏油杰随意搁在一旁，强光从侧面打上他的脸。五官轮廓明暗交界的线条异常生硬，配上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那双细长的狐狸眼，越发显得阴恻恻的。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害怕了？”
“不过现在才后悔的话，已经晚了。”
小林柚子凝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活像鬼一样的脸，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我没后悔。”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一整个村子，全是坏人？”
夏油杰怔住了。
小林柚子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金色眸子里，某种还没来得及凝成的郁色骤然化开了。
“哈……”
夏油杰的肩膀抖了一下，一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紧接着，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笑声也再不肯收敛半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林柚子鼓起脸颊，“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实在是……”夏油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眼尾，“你说得没错。他们全都是坏人。”
“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呢，柚子小姐？”
“明明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做好被你惧怕、被你厌恶、被你远远避开的准备。”
“现在呢？你这是在替我找借口开脱吗？替最恶诅咒师开脱？”他的语调带着笑，“柚子小姐，你那个拯救被拐少女的英雄人设，已经崩塌得一塌糊涂了啊。”
小林柚子听着他说的话，嘴巴用力抿起。那被吮得嫣红的唇立刻向她传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而“厌恶”“避开”等字眼，也再一次让先前的那股烦躁与郁闷狠狠堵上了她的胸口。情绪来得太急，也太凶，激得她心口泛起密密匝匝的疼来。
还没等她收拾好这突然翻涌的情绪，便又听到耳边那个声音带上了不信任的揶揄。
“这算什么？是告白吗？”
小林柚子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火气和委屈，还有藏在最底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任谁在帮别人开脱的时候，还被反过来一顿阴阳怪气，都是会生气的。
“你才没有做好什么准备！”
她蹭地站起身，大声反驳：“你要是真做好了准备，就不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件事。”
“夏油先生，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不是被你挟持来的，而是像个跟屁虫一样，死皮赖脸自己跟上来的。”
“‘后悔了吗’这句话，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现在告诉我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目的又是什么？是想让我害怕你？让我厌恶你？让我后悔跟过来吗？”
“还是说——其实是你在害怕我后悔？害怕我厌恶你？害怕我想要离开你？”
“虽然我们认识才不过一天多一点，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后悔，一点也不害怕，也不会厌恶你。”
“而且我知道的——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吧？”
“滴滴。”
听到急促的滴声再次响起，小林柚子疯了一般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快步冲进黑暗。
她看不清周围，中途丁零当啷地撞倒了一些杂物。
她循着声音来到那只通顶的柜子前，猛一把拉开柜门。
刺目的红色数字霎时将她的瞳孔照得通红，密密麻麻的管状炸弹压过头顶，线路纷杂交错。
小林柚子望着那只剩下五十几秒的倒计时，声音紧到发颤，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就是云顶的后手……”
“现在呢？你也不害怕？不后悔？”
背后拥上一个温热的胸膛，耳廓被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同时泛起一阵麻痒。
“害怕的，但好像……不后悔。”小林柚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她盯着不断挑动的数显，茫然地捂着胸口：“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很踏实。”
“为什么？”男人在她耳边轻声重复着。
小林柚子跟着心底那个声音重复：“……好像是因为——你没有给我后悔的机会。”
刺目的红色数显只剩下短短十几秒。
夏油杰轻叹了一声，将怀里的女人轻轻调转方向，再次拥她入怀。
“我好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
小林柚子眼眶通红，委屈地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之前不都好好的吗？这是——吵架了？”家入硝子蹲得腿麻，干脆从随身包里翻出了几张纸巾，垫在看起来相对干净的礁石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远处，两个同期兼未来同事手牵着手，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两人身体上方的半空，一团墨色的雾气不停地翕动着，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墨色雾气当中，有两个一高一矮模糊不清的身影正相立着对峙。
可以看出矮一些的那个身影似乎有些激动，以至于烟雾凝成的人形轮廓都有些飘忽。
“看样子是的，忍了这么久，那颗不定时炸弹还是爆炸咯。”五条悟将三股纠缠在一起的咒力变化看得分明，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呜哇，这个时候吵架……杰后面的计划怎么办？”
家入硝子撇嘴：“谁让夏油这个家伙心里明明揣着这么个事儿，却还要坚持跟柚子一起进入特级的幻境里面。”
“说什么‘再次爱上你’的惊喜，结果完全变成惊吓了呢。”
五条悟：“嘛，这也是好事不是吗？起码解开了杰的心结吧？也不知道小柚子好不好哄，这是他们正式交往以来第一次吵这么厉害吧？”
“放心吧，好哄得很。”家入硝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上次发生类似的事情，她就直接把变身开关送出去了。从某方面来讲，柚子是十足的恋爱脑、不，应该是恋杰脑才对？”
“恋杰脑嘛？”五条悟突然怪笑了一声，“可是我看他们两都憋的很辛苦嘛，才一天多点的幻境内时间，竟然大半都在……要不是我出手，他们的第一次恐怕要在幻境里完成咯。”
说x到这个，家入硝子脸色也有些奇怪：“啊，这一点确实。都交往这么久了，夏油竟然都没上本垒——”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面前异变突生。
墨色的雾气被另外两股咒力弹开了一瞬，又被陡然凝成的漩涡往回卷吸起来。
感受着力量的流失和逐渐失去掌控的意识，森然巨物发出“嗬嗬”的奇怪哀嚎声，拼尽全力想要将自己从那片漩涡中抽离出来。
但它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不过短短半分钟，那巨物便直接蒸发，只余下半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在半空中凝滞。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杰，你不相信吗？”
“我一直都……毫无保留地爱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这章……码得好艰难，希望没有太崩
第155章
“杰， 你不相信吗？”
“我一直都……毫无保留地爱着你啊。”
顾不上刚凝成的，还新鲜热乎的咒灵玉。夏油杰挣脱幻境，睁开眼睛的刹那，便慌乱地转过身，一把将身旁的人拥入了怀中。
“对不起……柚子，我不是在怀疑你…也不是有意要试探你，对不起……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反复道了好几次歉，期间又将小林柚子那满是泪水的脸捧起，不断用唇去轻触那些泪珠，将咸涩的眼泪尽数吞咽入腹。
他的嗓音低哑到了极点， 动作也克制到了极点。那双金色的眸子盛满了痛苦与自责， 还有掩盖不住的恐惧与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是为了惊喜而特意培养的特级幻术咒灵，竟然将自己藏了多年的心结勾了出来。
更没料到， 自己会因为那个阴暗自私的渴望，在幻境里对心爱的人进行百般试探。
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伤害却已经造成了。
“对不起……柚子，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相信自己可以一直拥有这样一份爱吗？”小林柚子的眼睛和鼻子都哭得通红，泪水把视野里的一切都糊成了一团，但她仍然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夏油杰。
“为什么呢？是因为你默许咒灵杀了成田明美，还是因为你曾经动过屠村的念头？又或者是因为你偶尔冒出来的那些，不够‘正派’的想法？”
“夏油杰……”她将手攥地死紧，“我爱的，我喜欢的，又不是‘正义’，只单单是你这个人而已啊。”
“如果不是今天这场意外，你的心结……那些藏起来的心思，还打算瞒着我多久呢？”
夏油杰：“我——”
“我要听实话。”
“……”夏油杰苦笑一声，“大概会一直瞒着。”
“哈……”小林柚子惨笑，不禁推开面前的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她用力抹去眼眶里的泪水，低头不再看他。
“杰。”
听到这声低唤，夏油杰整颗心都倏然沉了下去。
小林柚子：“我已经……受够了。”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尖锐的耳鸣声瞬间刺穿了夏油杰的耳膜。喉咙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胸口闷得生疼。
“柚子，我——”
“你闭嘴！”小林柚子打断他，声音都在发抖。
“杰，你因为那些原因否定自己，怀疑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还有五条、硝子，甚至是老师、后辈他们，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不是——”
“我是不是还可以认为——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自认为体贴地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说到这里，小林柚子像是受不了脑中所想的画面一般，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烫得灼人。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夏油杰的目光里带上了哀求。
“杰，你可以有很多想法，也可以尽情地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但唯独一点……”
“不要离开我。”
那拉长了的耳鸣声在脑子里没完没了地延续着，以至于小林柚子这番话隔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落入夏油杰的耳中。
他长久地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一个已经被押上断头台的死刑犯，突然听到了自己即将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一般。
那股一直闷在胸口的气，倏地散了。
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胸膛，呼吸却跟不上似地慢了好几拍。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在意的，只是这个？”
小林柚子哽咽着：“呜呜呜……不、不然呢？”
夏油杰小心朝前走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他低垂着眸，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的喉结反复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克制地将手落到了那头粉发上。
他揉搓着手下柔软的发丝：“我以为，我在幻境里那样……让你害怕了。”
“虽然我说过很多遍，你可以离开，可以后悔之类的话，但其实——”
小林柚子狠狠吸了下鼻子：“我知道啊……其实根本就没有那种选项嘛。”
身处幻境内的时候可能还浑然不觉，但现在仔细回想那些细节便会发现。夏油先生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的柚子小姐“离开”的选项。
甚至，只要她流露出一丝想要逃离的迹象，立马就会被夏油先生死死禁锢在身边。
在幻境里，不光有对心爱之人的一步步试探。还展露出了藏在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正视的……阴暗又偏执的占有欲。
幻境里的那些，本该让她感到恐惧才对。
小林柚子顶着红肿的眼睛，因为不能理解男朋友的脑回路，粉色的瞳孔透出了七分的迷茫。
“为什么要害怕？”
“被你关起来这件事——难道比你要离开我还可怕吗？”
“……”夏油杰哑然，“但是在幻境里，我是诅咒师，是高专要清除的存在，是只能活在阴暗处的老鼠……”
“我没有咒联局未来部长的身份，更没有光明的未来……却还想着拖你一起下地狱。”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好了。”小林柚子的声音还带着大哭过后的黏哑，“杰，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而且经历了幻境里那些事情，你现在应该很清楚吧？”
“你根本就离不开我。”
“就像我也离不开你那样。”
说完这句话，她伸出手紧紧攥上夏油杰的衣襟，将他一点点扯向自己。
“杰，我们是相爱的。”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些事，觉得不得不离开我，那就多感受一下自己的痛苦。”
“因为我的痛苦并不会比你的少——你一定不舍的让我那样痛吧？”
周遭安静了下来，连从外穿过的海风都小了许多。
夏油杰眸光微涩：“啊，不舍的。”
因为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心脏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小林柚子闻言，那双粉色的眸子像是落入了星光，瞬间闪动起来：“杰……”
她抿了抿唇，收紧攥着衣襟的指尖，缓缓踮起脚。
两人在微弱的光线下对视良久，洞xue内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湿，让渐渐贴近的两道呼吸黏连在了一起。
谁都没有闭眼，谁也舍不得闭眼。
“嗨嗨！到此为止了！你们两个！”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那突然响起的熟悉嗓音，瞬间就将两人周身甜腻的空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小林柚子惊叫着从夏油杰怀里弹了出去。
她整张脸烧得通红，掩耳盗铃一般躲进了一旁稍暗的阴影中。暗自庆幸洞xue内的光线没那么亮堂，足够让她把自己的窘迫藏起……
等等——
粉色的眸子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终于捕捉到了那股被她忽视了许久的违和感。
他们这一组的蜡烛早就被掐灭了，刚才他们……吵架？的时候，夏油杰也没有特意放出可以用来照明的咒灵。
照理说，周围应该漆黑一片才对，那刚才一直萦绕在他们周围的光是……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小林柚子机械地扭转脖子，视线投向上空。
好几颗蓝色的光球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朝周围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好熟悉的气息，好熟悉的咒力，好熟悉的颜色，好熟悉的……操作。
小林柚子呼吸微滞，余光又捕捉到了在角落里鬼祟探头的另一个人影。
“硝子，你们刚才……一直都在吗？”
“啊，一直都在哦。”五条悟接过话茬，一把揽过挚友的脖子， x故意挑开绷带一角笑嘻嘻看着她。
“我想想——哦对，什么‘爱’啊，’喜欢’啊的，姑且都听到了呢。”
“啊↑啊→，真是太—感—人—了。”
“……”
托某个白毛的福，小林柚子的情绪从羞赧飞快过渡到了羞愤。
就见她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周身的咒力也开启了暴动模式。
家入硝子早就看惯了这样的场面，淡定地后退了一大步。
眼看着一场战争即将爆发，夏油杰一把将五条悟的脸推远了一些，无奈道：“悟，不要欺负柚子。”
真是的，家里的猫每次被挚友激地炸毛，都是他来哄。
虽然他不觉得麻烦，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但生太多气总归对身体不好。
他踏入阴影，牵上小林柚子的手，熟练地将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揉开：“冷静点，柚子，他在骗你。”
咒力光球一直在，并不代表五条悟也一直在。
大概是怕夏油杰收服特级咒灵时会波及到硝子，又或者是想给刚吵架的两个人留出能好好谈话的空间。
早在他们两从咒灵的幻境里挣脱出来的那一刻，五条悟就带着家入硝子闪身离开了洞xue 。
只是没把用来照明的咒力球收回去罢了。
五条悟见挚友护得厉害，耸了耸肩没再去逗某个皮薄的家伙：“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其他人可都还在等你们呢。”
“啊，对了，后辈们怎么样了？”一经提醒，小林柚子立马就想到了那些渴求刺激冒险的社团后辈们。
“现在看来，这次的咒灵不光会构筑惊险刺激的幻境。甚至——”她睨了眼身旁的男朋友，“甚至，还会引出深藏已久的心结和恐惧，他们没受什么影响吧？”
“放心，有硝子和老子两个人在，怎么可能让你担心的那种事情发生。”五条悟说着，指向出口的方向。
“先不说这些了，试胆大会还有一个圆满结束仪式，大家都在等我们。也该从洞xue离开了吧？小柚子酱？”
“还是说你一定要在这种地方，跟杰完成刚才那个被打断的热吻？嘛，我是没有意见的——”
咒力震荡起来又落下，无下限上的变态辣buff短短几秒内刷新了一层又一层。
“补星啊，小雨组酱，完全……那补刀捏…咳咳咳…”
↑这是为了不被辣到，而不敢正常张口说话的某个白毛。
“五——条——悟！！”
一白一粉两道身影像是一阵风，一前一后飞快地掠了出去。
夏油杰：“……”
家入硝子在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真是辛苦你了，夏油。”
“不要说风凉话啊，硝子。”
“下次也来帮个忙怎么样？”
“啊啦，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第156章
小林柚子一行四人终于从洞xue里出来， 回到了最开始扎营的海边。
但想象中的篝火，和欢快的人语声并不存在，整个沙滩一片寂静。
漆黑的礁石堆沉默地伏在岸边， 咸腥的海风冰冷， 耳边也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远处的沙滩上，扎营地的篝火似乎已经熄灭了许久， 一顶顶帐篷杵在夜色里，在这没有月光的环境里呈现出黑洞洞的诡异轮廓。
“他们人呢？”小林柚子愣在原地。
五条悟四下张望：“……刚才明明都还在这附近。”
小林柚子皱了皱鼻子，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碳火气息：“有烧烤酱的味道，我们应该没有走错方向才对。”
“我们分开找找？”夏油杰的视线扫过空旷的沙滩， 看向篝火的方向， “我跟柚子去那边看看。”
五条悟状似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那我跟硝子去那边。”
夏油杰点点头，自然地牵起身边人的手就要往前走。
小林柚子歪了歪头，莫名觉得眼下的场景处处都透着股诡异，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处于咒灵的幻境里。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夏油杰走到了篝火的旁边，再次朝四周张望时，又发现刚才还能看见的，属于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身影也消失了。
“……杰。”
夏油杰：“咦， 这里竟然有一封信。”
小林柚子闻言低下头， 看到一个粉色的信封静静躺在篝火旁。封口处是一枚爱心形状的火漆戳， 但表面上没有任何署名。
“看样子，像是一封表白信。”夏油杰轻扯了下女朋友的手，“怎么样？要捡起来看看吗？”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企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夏油杰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小林柚子突然嫣然一笑，弯腰拾起地上那封信，“啊啦，这到底是谁给谁写的表白信呢？真的——好好奇哦！”
就在她捏着信封完全起身的刹那，一根细细咒力丝线猛地崩断了。
她只觉得指尖一凉，眼前一花，一捧热烈如火的玫瑰霎时代替了那只粉色信封。
与此同时——
“咻——！”
亮粉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海面与天交界的地方骤然升起，划破了浓稠的黑暗。
“嘭！”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万千流光朝四面八方倾泻而出，最后化作光点缓缓坠落。
小林柚子怔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瞥了夏油杰一眼后，笑着道：“什么嘛，肯定是小海他们给我们四个人准备的惊喜，庆祝我们顺利毕业什么的。”
夏油杰也勾起嘴角：“啊，确实有这个可能，说不定放完烟花之后，他们就会自己冒出来了。”
小林柚子捧着花，拉着他往海边走了一段距离：“那干脆先好好欣赏烟花吧。”
这场海边的烟花秀创意无限。
起初，只是几个常见的那种层层绽开的流光花束。紧接着，好几个模样精致的Q版小人图案在空中生成。
从发型颜色等特征可以看出，那几个小人分别代表了小林柚子、夏油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四个人。
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波动随着这种可爱图案的烟花一起绽开，小林柚子淡定地假装没发现，继续专注得观赏着。
烟花绽开所闪动的光，将她的脸映出各种颜色。她没注意到的是，原本跟她一起欣赏烟花的夏油杰，不知不觉间将目光投向了她。
烟花的形状还在变换，一颗颗爱心在夜幕中亮起，簇拥着的鲜花也紧随而来。
下一秒，被爱心环绕着的，代表小林柚子和夏油杰的Q版小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最后一发烟花也在夜空中轰然盛开。
——柚子，嫁给我。
像是生怕她看不清，这行字在墨色的天幕上停留了许久，光芒长久不散。
小林柚子呼吸微滞，倏然转过头。
就在她回眸的瞬间，土黄的沙滩和漆黑的礁石周围咒力攒起，大片大片的鲜花从沙砾之间破土而出，瞬间铺满了整片沙滩。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花枝间轻盈飞出，让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变得明亮又梦幻。
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动了动，很快，无名指上便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小林柚子下意识低头，发现一枚精致的钻戒已然套在了她的手上。戒圈的外形是用钻石勾勒的猫咪轮廓，小巧又灵动。
还没等她细看，手又被夏油杰给紧紧扣住了。
“柚子。”
她抬起头，对上夏油杰略有些局促的目光。
“刚才你对我说的话，我也对你说一遍。”
“你也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我在男朋友这个位置上很久了，剩下那么长的人生里，我想以‘丈夫’的身份守在你身边。”
“我还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去超市采购日用品的时候，手里牵着的人也是你。”
“下雨天，我们可以一起窝在家里听雨。天冷的时候，可以拥着你挤一条毯子。”
“咒术界未来的生活看上去会变得很无趣，但我想跟你一起过那种无聊的日子。”
“所以，嫁给我……可以吗？”
“你的手好冰啊，杰。”小林柚子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眼底满是惊喜和雀跃。粉色的眸闪动着，像是落入了刚才烟花，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是在紧张吗？”
夏油杰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从前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脑海。即便知道自己所期望的事情十拿九稳，却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这种事……很难不紧张吧？”他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柚子……你的回答呢？”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又郑重地问了一遍。
小林柚子看着他，深深吸x了一口气，鼻尖冲上一股酸涩感。但她的笑容却灿烂无比，里面溢满了幸福，衬得她整张脸都在发光一般。
“我愿意。”
话音落下——
“砰砰砰——！”
礼花筒齐齐拉响，无数亮闪闪的彩带和亮片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散落在两人的头顶和肩上。
“哇哦哦哦哦哦哦！！”
“恭喜！夏油前辈！小林前辈！”
“百年好合！什么时候办婚宴啊？”
“太棒了——！亲一个！亲一个！”
欢呼、尖叫、鼓掌，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将氛围渲染得热烈。
周围的空气化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自幻术的遮掩中冒出来，乌泱泱的多出了一大群人。
他们的祝福和笑闹将沙滩塞得满满当当。
小林柚子倒是没觉得惊讶，她笑着拍落肩上的亮片，看向身边的男朋友：“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和硝子五条他们一起准备的惊喜，不然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夏油杰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抬手帮她摘掉了发间卡着的一片彩带，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你再仔细看看？”
小林柚子疑惑地歪了下头，随即才察觉到——周围的人好像太多了一点。
她不由自主地朝站得稍远一些的人群看去。那些像萤火一样发着光的咒灵，分散在这片花海海滩的每一个角落，温柔的光能照清每一张脸。
“诶……理子？还有美里姐和真奈美姐，是原来盘星教的大家都来了？——就连百灵先生和阳菜都……”
小林柚子朝那边几人挥了挥手，余光又看见了另外几个眼熟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就连夜蛾总局和老校长他们也……”
“因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小林柚子和夏油杰是一对。”夏油杰执起她的手，“我知道的哦，有一个二年级的后辈一直都没有对你死心吧？”
“啊啦，某人又要吃醋了吗？我明明都已经明确拒绝过对方了。”
“不吃醋才不正常吧？”夏油杰又往另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再看看那边。”
“那边？还有谁——”
“诶……”
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漫天飞舞的彩带和亮片。她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朝她笑着。
“妈妈？”
粉色的身影下一秒就冲了出去，在距离小林女士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那个身影便凭空跃起紧接一个飞扑。
最后像是树袋熊一样，结结实实地缠了上去。
“妈妈——！”
“还有夏油阿姨，家入阿姨，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玩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小林女士被女儿扑得往后一个踉跄，要不是花御敬职敬业地在后面扶了一把，她们母女两大概已经一起躺地上了。
“真是的，都要大学毕业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小林女士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话语和语调。
她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又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开些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几个月没见，女儿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眉宇间的那股平和又幸福的气息，比起从前愈发得浓郁了。
向她就能轻易看出，女儿应该是一直都被浓烈又赤诚的爱意包裹着，被养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又看向后面默默跟上来的夏油杰。
从前，她只觉得这个男孩子礼貌温柔。在知道他的实力之后，又觉得他优秀强大。只是他身上永远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厌世感。
而现在再看，那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相对的，他身上那股沉稳气质里，也多了不曾有的平和。
嗯，那笑容也是。是深入眼底，发于心底的，快乐开心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柚子，也有在好好回应小杰的感情呢。
小林女士越看越满意，再次开口时，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揶揄：“啊啦，变得更漂亮了呢，我们柚子。”
“看来被小杰照顾得很好嘛！”
小林柚子一噎，慌乱地看向一旁同样笑眯眯望着自己的夏油阿姨，耳根子瞬间就红透了：“妈妈——！”
夏油女士笑道：“好了好了，你就别逗她了，我们柚子脸皮薄。”
夏油杰也适时开口：“妈，爸爸和家入叔叔呢？”
“哝，在那边吃东西呢。”夏油女士随手往篝火方向一指，“那两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家伙就是了。”
“我们原本是准备再去一趟法国的，但杰传消息过来，说了毕业典礼和要像你求婚的事情，我们就决定先回来一趟。”
小林女士补充：“可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小杰要我们保密，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们才没有通知你的。”
小林柚子偏过头，迎上男朋友温柔的目光，抿唇一笑：“确实很惊喜。”
“那你们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说来也挺奇妙的。
当初他们四个人“造反”——不，应该说是“创业”。
创业初期，为了人身安全，几位家长都被安置在了盘星教里。长久的朝夕相处，倒是让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后来咒术界的改革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看着为了这个世界而忙碌，心性越来越成熟，已然不需要他们操心的孩子们，几位家长萌生了想要出去看看世界的想法。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在日本国内转悠。后来夏油杰的实力大涨，给他们塞了四只特级咒灵作保镖。
有了实打实的安全保障，他们便彻底放飞，坐着飞机满世界地跑。
去体验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去吃遍各地的特色美食。
总之，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次回来，肯定要待到你们的毕业典礼结束才行。说起来——”家入女士四处张望了一圈，“硝子和小悟呢？”
夏油杰往海平面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张扬的声音便直直扎了进来。
“来了来了——！”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坐在那只造型像车的咒灵上，从远处的海平面破风而来。
“嗨嗨——！烟花小组成功返回！”五条悟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高举着手臂，“哦——！”
家入硝子一脸淡定，只是配合着将手伸出“窗”外，语气毫无波澜：“哦——”
夏油杰意会，上前同两人分别击了下掌：“辛苦了，悟，硝子，托你们的福。”
家入硝子目光扫过周围，被热闹的氛围感染着勾起嘴角：“看来是求婚成功了，恭喜啊，夏油。”
说完，她从咒灵车上下来，过去抱了抱好久没脸的母亲。
五条悟将脸上的绷带撩开，露出一只湛蓝色的漂亮猫瞳：“哦呀，这不是做点心超好吃的阿姨们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来也会做小点心吗？”
三位妈妈同时捂嘴笑起来，显然对五条悟这样一来就索要自制点心的行为感到十分受用。
“有的，上次做了那么多，已经吃完了吗？”
五条悟无奈摊手：“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底咯。”
“诶？是这样吗？那这次我们再多做一点好了。嗯……给小悟的那一份，放三倍的砂糖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是短时间内摄入太多糖分对身体不太好吧？”
五条悟选择性地忽略了后面一句，直接举手欢呼：“好耶！三倍甜度的特质小点心！”
小林柚子在一旁看得牙酸：“妈妈，还有阿姨们，你们也太惯着这个家伙了吧？”
小林女士：“有什么关系？小悟平时维持眼睛的状态就已经很辛苦了，他只是想吃一点甜食而已啊。”
小林柚子：“……”
他那是只是想吃“一点”吗？
“就是说啊小柚子。”五条悟暗中冲她做了个鬼脸，“你该不会是羡慕嫉妒了吧？毕竟特质小点心可是团宠待遇哦。”
“才没有！”
“你就有！”
“小学生吗？”夏油杰叹气扶额，“你们两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只要说上两句话，就一定会吵起来。”
家入硝子：“这种感觉，像不像那个？”
“冤家兄妹之类的？从小被欺负到大，但无力反抗的悲惨妹妹。还有以欺负妹妹为乐的，邪恶大魔王哥哥。”
小林柚子捂着胃部，一脸痛苦：“不，硝子……总觉得有点——”
“兄妹吗？不错啊！”五条悟眼睛一亮，“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当杰的大舅子了？”
夏油杰无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杰，快叫一声大舅子来听听。”
黑发半丸x子头男人额角青筋暴起：“你想多了，悟。这种事情——”
小林柚子直接破音：“绝对不允许！！！”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片由幻境打造的花海沙滩上炸开，充当萤火的咒灵们跟着颤了颤，像是被这快活又热闹的气氛感染了。
烤架上翻动着滋滋冒油的肉串，酱料的香气混着咸腥的海风飘散开来，罐装饮料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在抢最后一串烤羊肉，有人在海边撩着水大战，有人在篝火旁激动地比划着四肢，讲述着不久前在洞xue中遭遇的冒险。
夜色依旧浓稠，但这片沙滩却明亮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