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由暗而生, 比暗更黑。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点墨色于昏暗楼道中扩散,将这一层的公共空间包裹起来。
两人难得做了万全的准备, 但接下来却没有紧张刺激的战斗, 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咒力对垒,更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艺术。
因为, 这位躲在暗处许久的敌人——真的太弱了。
缠上夏油杰的改造咒灵数量众多,但最强也不过准一级。
也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天赋太差,被她改造过的咒灵大多都没什么攻击力,攻击方式也很单一。
除了用来监视的“眼睛”之外,其余的只会伸出口器盲目追咬,试图靠着汲取他人的能量此消彼长,壮大自身。
夏油杰望着正漫天挥舞着,且粗细不一的湿黏触须,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弱——!”
解决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女人自然清楚光凭这些杂鱼根本奈何不了特级咒术师,但她的目的仅仅是拖延时间而已。
趁着那几秒的空隙,她身形疾闪,掠过夏油杰就要朝楼道上方的窗户冲去。
然而, 有个身影比她更快。
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前路照来的光线一暗,五条悟已经出现在了楼梯上方,好整以暇地倚着掉漆的扶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路不通哦~”他语调轻快,甚至还带着点戏谑。
女人恨得后槽牙咬得发响,身体却还是不自觉后撤了一步。
“呐,成田太太。”
温润清冽,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人猛地转过头, 发现退路也被迅速赶来的夏油杰给截断了。
黑发少年身后甚至还站了个气息诡谲的绷带脸咒灵,专门帮他拿着那堆大小不一的漆黑咒灵玉。
从气息来看,那些全是她刚才放出来的改造咒灵。
“不要再藏了,把压箱底的改造咒灵也拿出来怎么样?不然就真的跑不掉了。”
五条悟嗤笑:“杰,刚才那些就是大妈的全部家当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能同时操控几百几千只咒灵吗?不要太为难上了年纪的人啊。”
“是吗?”夏油杰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
前路和退路被挡不说,还要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扎心,女人的面容有一瞬的狰狞扭曲。
既然如此——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体内咒力集中起,毫无保留地朝外迸发。
老旧的公寓墙体与地板在咒力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她紧盯着夏油杰与扶手之间的缝隙,双手飞快变化着数种复杂的姿势,某种阴损的束缚术瞬间成型。
数道由咒力凝聚而成的漆黑铁链倏然钻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绞向夏油杰,试图将他困在原地。
“太慢了……而且,破绽百出啊……”夏油杰再次叹息,甚至练站姿都没变。
仅仅只是附着着微薄咒力的一拳,堪称轻描淡写。
铁链碎裂时连声音都未曾发出,咒力碎片裹挟着没来得及散尽的斥力炸开,狠狠撞上女人的面庞。
“呃啊……”
一股不可抵抗的巨力从正面袭来,她闷哼着被掀飞,重重跌在楼梯上。冷硬的台阶轮廓硌得她骨头发痛,腰间衣料渗出点点血迹,就连凝聚的咒力也随之溃散。
……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强烈的怒火在女人眼中燃烧,这具身体比她预料中的更加没用!早知道会这样,之前砸出去资源还不如拿去喂狗……
强烈的眩晕和剧痛还没来得及压下去,那道拦在退路上的身影已经踱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重重撵上了她额前的缝合线上。
“就是在这里吧……你的本体。”
女人浑身一颤,抬头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眸子。夏油杰没错过她眼中的怨毒与惊惧,但毫不在意。
他略有些嫌恶地捏起女人的手腕,毫无预兆地发力——
“喀拉。”
“喀拉喀拉喀拉……”
清晰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突兀地响起。
夏油杰松手后,女人右手腕部以下的组织便以一个诡异的状态软软耷拉着。
她面色惨白,额角不断涌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疼到了极点。但自从被喊破本体所在后,她脸上本该存在的表情便都消失了。
那双眉眼异常平静,一眨不眨地固定在夏油杰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球中也没了情绪。
“还没结束呢。”夏油杰淡淡瞥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因女人超脱常理的表现而停下的意思,只是轻声提醒。
“喀拉。”
“喀拉喀拉喀拉……”
手骨在夏油杰手中仿若早已被蛀空的朽木,稍一用力就碎成了渣。
女人的身体开始痉挛,汗水流进她依旧平淡无波的眼睛,声音嘶哑:“咒灵操使,干脆直接杀了我。”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她蜷缩在台阶上的双腿,语气同她的眼神一样平静:“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五条悟站在台阶上方,垂眸看着挚友的动作,墨镜后那双湛蓝的眸子微微闪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挚友此时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杰?”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
回应他的,是又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五条悟看着那明显变形的脚踝,开口提醒:“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你在说什么呢?悟。”夏油杰手上动作不停,“你看她的表情,根本就不疼嘛。”
“……因为已经晕过去了吧?”
“是吗?但是……不限制得彻底一点,万一跑了怎么办?”
一直到女人两边的脚踝都被生生捏碎,夏油杰才慢条斯理站起身,从口袋中抽出手帕,仔细擦拭手指。
“我没有直接在这里掀开她的天灵盖,已经很仁慈了。”
这家伙可是几次三番想要他和柚子的命,他现在只是捏碎她几根骨头而已。
五条悟沉默地看了夏油杰几秒,最终只是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弧度。
“这就是你支开小柚子的原因?”
夏油杰从刚才那种异样的状态里抽离,无奈一笑:“可别告诉她。”
五条悟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上次成田明美那件事,你真以为她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夏油杰擦手的动作一顿。
五条悟见状幸灾乐祸:“不会吧不会吧?你难道真觉得……你放任咒灵处理成田明美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怎么可能?他可是咒灵操使。
就连特级咒灵都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达成“临死反扑”成就,区区一级的改造咒灵又凭什么?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迟疑道:“她真的知道?”
五条悟弯腰,单手拎起昏迷的女人:“当然,就算当x时没想到,事后也会明白过来的,小柚子又不傻。”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阻止你?还是为什么之后只字不提?”五条悟挥手撤掉帐,迈步走向公寓楼大门,“老子怎么会知道?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
“喂……等等!悟!”夏油杰匆忙跟上,瞥见楼外恰巧路过的行人,心下陡然一惊,“你就这样拎着她出去,会被误会的!”
“所以——你们两就趁乱跑回来了?”
百灵侦探事务所二楼。
小林柚子看着两位同期难得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搞什么啊!老子看上去很像杀人犯吗?!”五条悟想起刚才在街上被一群“热心”路人围堵盘问的情景,仍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谁让你拎着那么一具‘造型别致’的躯体招摇过市。”夏油杰看了眼被随意放置在楼梯口的女尸,语气透着无奈,“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掀她天灵盖。”
没错,女尸。
事务所二楼是传统的和室风格,经过仔细打扫,榻榻米重新散发着干燥清爽的草香。阳光透过素雅的障子纸,被过滤成一片柔和的暖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宁静温和的氛围里。
然而——
那具形态诡异的女性遗体,彻底打破了这片宁和。
她的颅腔空荡干燥,手腕与脚踝均呈现着不自然的曲折角度,模样像是被扯松了线的木偶。
小林柚子一开始心里还有些发毛,直到她的两位同期手法利落地拆开缝合线,玩似地掀开了女人的头盖骨。
想象中的那种血呼啦擦的画面没有出现,就连那些本该存在的,红的、白的、黄的、湿漉漉的脑浆和不明液体也没有。
他们甚至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吱哇乱叫,还长了一对圆溜眼睛的粉色脑子,就像是取出了一个怪诞的玩具配件。
“……”
小林柚子的表情有一段时间的空白。
此刻,她正盘坐在距离女尸稍远的干净榻榻米上,全部注意力都被矮桌上那个玻璃罐吸引。
一团柔软的、粉色的、沟回结构清晰的脑子,正静静待在里面。
凝神看了半晌,小林柚子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戳了戳。
咕咚。
罐体轻晃,里面的粉色团块随之微微颤动。
“就是这种东西啊……”她低声喃喃,语气里混杂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则是浸透骨髓的厌恶,“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想取代杰?”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将她不自觉攥紧的拳头轻轻包裹住。
“放松,我们已经抓住它了。”
小林柚子缓缓松开手指,回握住他,但目光却依然锁定在那团粉色的脑组织上。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伸手,指尖抵住罐壁,用力一推——
玻璃罐猛然倾倒,那团脑子在猝不及防的力道下,“砰”地一声重重撞上内侧玻璃壁。
“——!!”
“————!!!”
那双原本紧闭的圆眼睛骤然睁开,与此同时,一阵尖锐又急促的嘶鸣尖叫爆发出来。粉色的脑组织开始在罐中剧烈跳动、冲撞,每一道沟壑都在疯狂抽搐。
小林柚子一把将罐子丢出去,满脸嫌恶:“好——恶心!”
五条悟却眼疾手快地接住罐子,恶趣味地拿在手里猛烈摇晃起来。
听着罐子里传出的,因为剧烈晃动而越发扭曲疯狂的尖叫,他轻啧一声,语气嫌弃:“骂得真难听。”
嘴上这么说,但他晃动的幅度却更大了。
夏油杰被那噪音吵得微微蹙眉:“悟,再晃下去,它就要被你摇匀了。”
小林柚子盯着罐子里已经从“一团”变成“一坨”的粉色物质,“我有点好奇它的构造了,要不要切开看看?”
五条悟故作惊恐地望向她:“你是认真的吗?”
夏油杰无奈:“不要玩脏东西。”
百灵侦探就是在这时回来的。
提前收到小林柚子“鱼已落网”的消息后,他又回了趟医院,把菅田真奈美也接了回来,顺便捎上了恰好找到医院的三个面生年轻人。
“菅田,带他们一起上去,真的没问题吗?”上楼前,百灵侦探低声确认。
菅田真奈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关系。而且,这件事本身也跟这几位有点关系。”
百灵侦探闻言不再多问,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转过拐角,刚一抬头——
目光就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百灵侦探:“……?”
那双眼睛的主人脸上的神情还定格在惊惧和愤怒上,发际线以上的部分空空如也,四肢扭曲的姿势更是诡异得超出常理。
“砰!”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百灵侦探腿一软,结结实实地摔坐在楼梯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鬼……鬼啊!!!”
跟在他后面的几人听到动静,立刻加快脚步冲了上来。其中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岁出头,戴着眼镜的男孩动作最为敏捷,他几乎瞬间就越过瘫软的百灵侦探,冲上了二楼平台。
男孩蹲下身,冷静地凑近那具女尸,仔细查看了瞳孔,又伸手在颈部及皮肤上按压了几下。
“不是鬼,”他抬起头,语气平稳,“是尸体,死亡时间在半个小时以内。”
百灵侦探闻言,剧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长舒一口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一边喃喃:“不是鬼就好,不是鬼就好……”
随即,他的动作和声音同时僵住,缓缓扭过头,声音发颤:“你……你刚刚说什么?”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小林柚子三人也走了过来。
五条悟墨镜后的目光扫过瘫在楼梯上,面色被吓得煞白的百灵侦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大叔,你真的是侦探吗?”
“侦探居然会被‘尸体’吓到腿软尖叫?”
“……”
百灵侦探被噎得说不出话。而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小林柚子三人:“你们……杀人了?”
“怎么可能。”小林柚子回答得飞快。
男孩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又听到她身旁的夏油杰说:“我们只是取出了她的脑子而已。”
众人:“……”
整个二楼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玻璃罐中那团粉色的脑子,仍在不知疲倦地抽搐着。
第122章
半个小时后, 依旧是事务所的二楼。
四人围坐在矮桌旁,除了一开始的小林柚子三人,还多了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空气中隐约还浮动着未散的紧绷感,但整体氛围已经缓和许多。
“所以——”小男孩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自己惯常的理性逻辑,去框定眼前这过于离谱的事实。
他的目光久久锁定在矮桌上倾倒着的玻璃罐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你们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都是这个东西在背后策划的?”
身为普通人,他原本和咒术界离得很远。但自从经历过被咒灵围困的事件过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去收集一些关于咒术界的信息。虽然获得的情报大多支离破碎, 但也勉强弄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常识。
诸如“咒灵”、“咒力”、“负面情绪”之类的信息。
自然, 关于这几个朋友曾经的遭遇, 他多少也有些了解。
小林柚子点点头:“嘛~你觉得难以理解也很正常。不过话又说回来——”
“工藤,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你这幅样子,身体明显还没有完全恢复嘛,是解药的研制出问题了吗?”
目前维持着初中生状态的工藤新一推了推眼镜:“我其实是来找菅田小姐的,本来是想向她了解一下造星娱乐和黑衣组织之间的关联,找到医院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她要过来,干脆就一起过来了。”
“至于解药的事情, 多亏了你提供的样本, 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大概再有三四个月, 我就能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还要三四个月?”小林柚子有些意外。
“嗯。”工藤新一解释,“强行快速恢复也不是不行,就是药效会比较猛, 运气不好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稳妥起见,只能慢慢来了。”
“原来如此……”小林柚子了然。
工藤新一伸手,戳着玻璃罐在桌上滚动了一下,又将话题拉回眼前的事情上:“那么,这团粉色的……呃……脑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 sa~”小林柚子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无辜的浅笑,“准备先切开看看内部结构x ,或者——丢进辣椒水里煮煮看?还是干脆冲厕所比较好呢……”
工藤新一:“……哈?”
“开玩笑的。”小林柚子摆摆手,笑容未变。
“……”工藤新一意识到她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对这团脑组织动用某些非常规手段,恐怕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计划了。
但……情有可原吧?
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激化还会酿成种种惨剧,更何况是他们所处的这种动辄关乎生死的领域?
而且这团脑组织的目的还不是简单的想致他们于死地,还想取而代之。光是稍微带入一下自己这边,内心的那些负面情绪就要控制不住了。
气氛又有变得紧张的趋势,工藤新一深叹一口气,仔细端详起那团微微摇晃的粉色脑组织。
它似乎是累了,又或许是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嘶叫都无济于事,那双圆溜的眼睛里彻底没了歇息底里的情绪。对于自己正在被一个普通人审视并摆弄的事实,他甚至懒得表露情绪,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这个样子……”工藤新一从一团脑组织脸上读出了鄙夷,心情越发复杂,“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吧?”
“算了。”他收回目光,仿佛说服了自己,“只要你们不是真的杀了人就好。”
眼下这个情况早就已经超脱了寻常的杀人案件范畴。
硬要定界的话,是这团脑子先杀害了身体的原主,然后它又杀了它自己?它一开始使用的那具身体估计还躺在那栋公寓的某个房间里。
一直安静旁听的夏油杰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工藤君,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咒术界。一个作恶多端的诅咒师而已,就算真的是我们杀的,上面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工藤新一皱起眉,不赞同道:“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给警察和法律来处理吗?”
小林柚子叹气,语气无奈:“工藤,你想的太简单了。”
“怎么说?”
五条悟忍不住接过话头:“因为普通人世界的警察和法律,根本就管不到咒术界吧?”
工藤新一惊讶于他的言外之意:“你们咒术界,竟然没有自己的规则吗?”
“嘛,硬要说的话,还是有的。”夏油杰虽然在笑,但眼底却少了暖意,不是针对工藤新一,而是针对整个咒术界,“只不过,这里的规则都非常得‘灵活’。”
工藤新一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中的讽刺:“灵活?”
五条悟:“简单举个例子来说——杀人如麻的诅咒师,如果腰缠万贯或者背景够硬,就会被无罪释放。而一个恪守人类道德基本法的穷学生,也会因为顶撞高层被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哦。”
“死刑?就因为顶撞高层?”工藤新一觉得荒谬,“等一下……那独立的监管部门和执法部门呢?这些也没有吗?”
小林柚子托着下巴:“有的。但是很可惜,很多时候制定规则的人和执行规则的人,以及破坏规则的人……往往是同一批。”
“更何况,很多诅咒师本身就是富豪们和政客们的座上宾,专门为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背后,还牵扯着咒术界高层盘根错节的个人利益和家族利益……所以那些人一直都活得逍遥自在。”
越说,她声音里那掩饰不住的厌恶便越清晰,这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了解到这些时候的无力和愤怒:“都是一丘之貉。那些掌权的老家伙们,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工藤新一脸上呈现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忧虑的表情。
“真可怕……”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三人,“你们三个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里,居然没有长歪,简直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这几位拥有超凡力量的少男少女,非但没有滥用能力为所欲为,反而保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是一件非常难得事情。
“是吧?”小林柚子扯了扯嘴角,“现在的咒术界,真的——烂透了。”
“但是没关系……”
她看了眼身旁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迎来‘新世界’了。”
工藤新一闻言愣了一下,并飞快从这句简短的话中捕捉到三人颠覆性的野心:“你们……”
就在他还想追问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好几道脚步声,另外四个人端着茶水和准备好的吃食走了上来。
“说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喝点水?”
小林柚子连忙起身给几人让位置:“刚好渴了,感谢菅田小姐~”
一下子多了四个人,本就不宽敞的二楼空间显得更加拥挤。矮桌也小,放不下太多东西。最后他们干脆撤掉了矮桌,将食物放在中间围坐在榻榻米上。
小林柚子的目光落在菅田真奈美身边的两位面生的女性身上,带着些许好奇。
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女友的夏油杰立刻察觉到这一点,恍然想起他和挚友都还没来得及给她们做介绍。
“柚子,给你介绍一下。”他示意那位戴着头巾扎着麻花辫的少女,“这位是天内理子,旁边是照顾她的家人,黑井美里。理子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星浆体任务中护送的目标。”
“哦——这就是理子妹妹啊?好可爱——”小林柚子眼睛一亮,语气亲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好成功摆脱了既定的命运呢!”
简单一句话就让陌生感消弭了不少,再加上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天内理子心里的那点阴影早散了个干净。她朝柚子露出一抹轻松的笑:“这都多亏了夏油和五条。”
随即,她的目光在小林柚子和夏油杰之间转了转,带着点俏皮的探究:“你是……夏油的女朋友?”
小林柚子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是这样没错……但我也是他们的同期啦。”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什么,看向百灵侦探:“对了,我们都在这儿,阳菜呢?”
百灵侦探讪笑:“还在医院,跟玉藻前玩飞行棋呢。”
小林柚子:“?”
“她能看见咒灵了?”
百灵侦探摇头:“不能,但她能看见会自己动的棋子和骰子。”
“安心啦,那边有特级咒灵当保镖,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五条悟支着下巴,目光重新转向天内理子两人,“所以,你们是跟这个小鬼一起来的?”
小鬼·工藤新一:“喂!”
天内理子点点头:“其实,我是想问问关于我身份的事情……那件事情是不是完全过去了?毕竟都过去两年了,我们也不能一直住在阿笠博士家,太给人添麻烦了。”
“阿笠博士?”小林柚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夏油杰提醒:“就是给你制作魔杖的那位新晋天才咒具师,他和工藤君是邻居。”
“当年救下理子她们后,就把她们暂时安置在了他家。”
原来如此。
五条悟:“虽然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但你的照片之前上过黑市悬赏。金额还那么高,想不关注都难。难保那些人里面有记性好的还能认出你,保险起见,最好再等一段时间。”
闻言,一旁的黑井美里有些失落:“可是……至少让我们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你们救了小姐,之后还一直麻烦你们,这也太不像话了。”
“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想找你们说这件事的,但是二位好像一直很忙。”
“拜托,请让我们帮忙做些事情吧。”
住的地方是他们的朋友家,因为两人明面上都已经“死”了,所以这两年就连生活费都是他们帮忙支付的。
理子用力点头:“没错,我的良心已经痛了很久了!”
“力所能及的事……”夏油杰沉吟,“那不如暂时给菅田小姐和百灵先生当助手?你们觉得怎么样?”
突然被cue的百灵侦探抬起头,一脸迷茫:“啊?我吗?”
小林柚子:“百灵先生,用术式铺开一张覆盖全日本的情报网,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日常协助的人手还是很必要的。”
百灵侦探更懵了:“诶?为什么要铺这么大的情报网?”
夏油杰笑眯眯玩笑道:“之前不是说有什么要求让我们尽管提?”
“其实今天主要就是谈这件事的。”小林柚子看向他双手合十,眼神恳切:“拜托了百灵先生,情报对我们来说真的超级重要!我们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和阳菜遇到危险!还会发工资!考虑一下怎么样?”
“而且大部分时x间您只需要呆在一个地方,偶尔出去喂喂流浪猫狗,或者给小鸟……嗯,整点薯条就行。”
接下来,小林柚子三人又给了他诸多承诺。
比如,百灵侦探的存在及其术式将是团队最高机密,不会有除了今天在场的其他人通过任何途径得知他的存在。再比如,平时出行有特级咒灵保镖暗中保护。还有,所有需要战斗的事情都跟他无关,他只需要做好情报工作。
得益于他之前一心想当普通人,做个透明侦探的坚持,之前除了他自己和菅田真奈美,就连女儿阳菜都不知道他能与动物沟通,所以隐藏他的存在并不困难。
百灵侦探越听越沉默,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参与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中。因为如果只是小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铺开这么庞大的情报网。
这几个年轻人的目的,绝对不会简单。
他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吗?”
“当然。”夏油杰收敛起笑容:“我们的目的,是颠覆现在的咒术界,建立一个能兼顾普通人与咒术师的新秩序。”
“要达成这个目标绝不轻松,中途必然伴随着血雨腥风。情报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
“百灵先生,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你。当然,如果您实在不愿意,也可以拒绝。只是后续我们可能仍会需要您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
百灵侦探面露挣扎,这跟他一直以来的想法背道而驰:“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菅田真奈美在这时适时开口:“所以——这就是你们让百灵把我也带过来的原因?”
小林柚子嬉笑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还没找到新工作吧?我们会给你发工资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菅田真奈美挑眉:“啊啦,真是失礼,我没有工作到底是谁害的?”
小林柚子眨眨眼,一脸无辜:“当然是你那位用改造咒灵谋财害命的前上司咯。”
菅田真奈美轻笑摇头,提出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只做文书类工作。”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小林柚子当即就同意:“没问题!”
团队里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两大战力,再加上她这个能强化术式的辅助,以现在的体量来说,武力方面的缺口几乎没有。
而且,后面肯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加入进来。
如果将现在的团队比作由武力、金钱、情报、声望等等要素构成的图表,那么“武力”这一项,恐怕早已冲破天际了。
百灵侦探这时又问:“那我的事务所……”
夏油杰:“可以继续经营。这本身也是掩盖您特殊性的好方法,而且,经营事务所不也是您父亲的遗志吗?”
“情报网的事情可以循序渐进,短期内,我们可能只需要东京、京都及周边城市的信息。”
百灵侦探再次叹息。
就算是这样,这也依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但是——
他得到了这么多保证,报酬那些先不说。光是特级咒灵保镖这一点就让人没办法拒绝,这比他平时让家里宠物先去探路还要安全。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救了阳菜两次。
如果这样还拒绝,他自己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百灵侦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郑重道:“好,我加入。”
小林柚子三人眼睛一亮,相互击掌,低声欢呼。随后,他们看向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理子妹妹,黑井小姐,你们的想法呢?先给百灵先生和菅田小姐当一段时间助手,等我们成功重塑咒术界,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了!”
“我们保证!那一天绝对不会太远的!”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工藤新一在一旁默默观察,待他们说得差不多,冷不丁出声道:“我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计划啊……不会被灭口吧?”
小林柚子转过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来都来了,你也加入吧。”
工藤新一指自己:“谁?我?别开玩笑了,我连咒灵都看不见。”
五条悟:“但是你好像认识很多警察?你的那些侦探朋友们的能力也不错,他们手里应该也有不少人脉吧?哦,还有个什么怪盗?”
工藤新一无语:“你们调查我。”
五条悟没否认:“我们谋划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调查清楚。”
夏油杰接过话,语气平和却充满说服力:“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创造一个普通人与咒术师能够相互理解的世界。一个咒术师不会因为‘看得见怪物’而被视为异类,能够光明正大地履行职责、祓除咒灵的世界。到时候,咒术师将作为一种被社会认可的新兴职业存在。”
“所以,普通人的理解和支持不可或缺。未来必然需要与警方、政府机构频繁打交道。通过你拓宽一些人脉,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他微笑着发出邀请:“怎么样,有兴趣担任顾问吗?小侦探。”
工藤新一本来就没真的生气,他故作严肃地纠正:“是即将成为大学生的大侦探。”
他略作思考,提出条件:“那就互惠互利?关于我一直追查的黑衣组织的事情——”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挥手:“等百灵大叔查到线索,保准帮你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太有安全感了,工藤新一眼睛一亮,当即就伸出手:“合作愉快!”
接下来,在场几人又沟通了一些细节。等茶水和点心消耗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小林柚子三人准备带着尸体和装了粉色脑子的玻璃罐离开。
工藤新一也起身告辞,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则要一起跟着回去收拾行李再过来。
而菅田真奈美也要回自己的住处。
一群人涌向狭窄的楼梯口,空间拥挤不堪。再加上五条悟和夏油杰本就身形高挑,更是凸显了二楼空间的局促。
小林柚子皱眉,环顾四周:“这里作为据点的话,会不会太小了?而且出入也不够隐蔽,很容易让百灵先生他们被盯上。”
毕竟他们三个,实在太过显眼。
五条悟赞同:“没错……起码得找个更宽敞,更隐蔽的地方。”
菅田真奈美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场地的事情我会关注的,我们一步一步来,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
三人与众人道别,跃上在夜色中悄然现身的虹龙的脊背。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悄然返回高专,在宿舍楼前的阴影处凑到一起,气氛透着几分鬼祟的兴奋。
“这么多够吗?”五条悟掂量着一大袋鲜红的辣椒粉。
“全都放进去!我要让它全身都裹满!”小林柚子眼睛亮得惊人。
接下来,五条悟负责拿着特地买的大一号的玻璃罐,夏油杰负责控制住里面的“住户”,而小林柚子则负责往里面倒辣椒粉。
将买来的辣椒粉全都倒进去后,粉色的咒力光芒随之跟上,给辣椒粉额外施加了一个“变态辣”的增益效果。
等拧上了盖子,小林柚子又施加了好几层束缚和微型的结界术。确保里面的“住户”绝对无法逃脱,同时有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五条悟捧着玻璃罐,六眼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团粉色的脑组织在辣椒粉中剧烈翻滚抽搐。它每一次短促的尖叫都伴随着一团辛辣的粉末,罐子底部甚至已经开始聚起一些成分不明的粘稠液体。
“……这样应该死不了吧?”他挑了挑眉,语气微妙。
“死?”小林柚子拿过罐子摇晃起来,直到粉色脑子的每一处沟回都均匀裹上鲜红的外衣,“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五条悟瞥了一眼旁边始终带着笑意,默许并配合女友所有举动的夏油杰,心里默默吐槽:要不怎么是一对呢?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这个,就放在杰这里吧。”小林柚子玩够了,将密封好的玻璃罐递给夏油杰,“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像毛毛虫一样的储物咒灵?”
“嗯,平时不怎么用,但意外的空间还挺大的,能装不少东西。”夏油杰接过,下一秒就召出丑宝,将罐子塞进了它的口中。
小林柚子彻底放心,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粉末,对两人挥手:“那我就回寝室啦,晚安!”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但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轻轻握住。
夏油杰稍一用力,就将她带回到自己身前,圈进臂弯里。
“你这两天太紧绷了,现在有放松下来吗?”他低声问,指尖拂过她耳边的碎x发。
小林柚子余光注意到五条悟早已溜远的背影消失在宿舍走廊拐角。面对男友的问题和关切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很好。”
夏油杰凝着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可以要一个吻吗?”
“就当是成功解决了敌人的奖励?”
小林柚子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至脸颊:“诶……现、现在吗?”
“嗯。”夏油杰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现在。”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攥了他衣袖的一角,很小幅度地,拽了拽。
夏油杰眸光微沉,笑意从眼底漫上嘴角。他顺从地俯下身,慢慢朝她靠近。
月光清澈如水,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悄然贴在一起的轮廓。
第123章
“地方要大,还要兼顾隐蔽性,最重要的是……不能太贵。”
小林柚子拧着眉,指尖轻点着纸上那三个被她反复圈画的关键词:“前两点都好说,真奈美姐找的那几个地方也都符合,但最后这一点……”
夏油杰宽慰道:“我们也不是真付不起租金。实在没有更合适的,就先从这几个里选一个租吧。”
“只能这样了。”小林柚子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公司’里已经有四个员工了,以后人只会更多。造反前期的工资都要我们开,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毕竟改革是一条非常长远的路, 长到短时间内望不到头。
家入硝子:“上次你们不是在那个什么事务所开了会?那边不行吗?”
小林柚子摇头:“不行啦, 完全不够用的, 也不安全。”
几人之所以聚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是因为现在基础团队已经组建起来了,却还没有一个合适的碰头据点。
百灵侦探事务所无论从规模还是隐蔽性来看,都不是最佳选择。如果他们经常出入那里,甚至还有暴露百灵侦探这张情报底牌的风险。
原本这件事不用着急的。
但是百灵侦探前两天跟他们表示, 如果要铺开情报网络,他目前家养的宠物数量根本不够, 种类也不齐全。
除了常见的猫狗之外,后续就连鸟类、爬行类、甚至是鱼类都要饲养。而且他有预感,随着计划的进行,他的能力得到提升后,说不定连昆虫都可以成为助力。
这样一来, 他现有的空间就完全不够用了。
好在的是,上次随口提了一嘴,菅田真奈美就上了心,刚好最近这几天也发来了不少靠谱的房源信息过来。
说实话, 她筛选出来的那几个地方,无论是地理位置、空间大小还是租金,都算合适。
之所以迟迟不能定下,是他们那颗“抠门”的心还在作祟。
“果然不能既要又要啊……”小林柚子喃喃道。
“我说啊——”五条悟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地方大、够隐蔽、说不定还免费的地方,不是有现成的吗?”
“免费?”夏油杰脑中灵光一闪,迅速跟上挚友的思路。
“对,那个地方你也知道。”
两人的脑回路今天也依旧默契。
“你是说——盘星教?”
五条悟唇角一勾:“没错。”
“但那里不是被你们烧了吗?”
“只烧了一个传教大厅而已。”夏油杰拿过她手中的笔,在东京地图上圈画出几个区域,“盘星教占地面积很大,除了露天广场之外,还有另外四栋独立建筑。”
他最后用笔尖点了点被四个圈包围起来的中心区域:“这一整片都是。”
“这么大!”小林柚子眼睛一亮,心动的感觉如此清晰,“而且是盘星教的话,强行征用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这是一个会花钱买人性命,甚至因少女的逝去而欢呼鼓掌的邪教组织。
但下一秒她又迟疑了:“不对啊……我怎么记得——盘星教在星浆体任务失败后,就被上面清缴了?”
“清缴?”五条悟冷笑一声,“被清缴的只有盘星教头目的钱包而已。虽然很不爽,但从我之前收到的一些零碎情报来看,盘星教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扩张吸收了不少新教徒。”
夏油杰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用钱打点了总监部?”
“那他们现在的靠山不就是总监部?”
“什么?!”小林柚子心里仅存的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那就更不用客气了。反正迟早要翻脸,不如先把这块地盘拿下。”
“话是这么说……”
但具体怎么做,却是个问题。
直接用武力强占?当然能做到,但这样容易打草惊蛇。他们现在的班底还太薄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引起总监部的警觉。
只能智取,还得让菅田真奈美出面。
但智取就需要合适的契机与切入点,操作不当反而会给总监部递上把柄。
四人围坐,对着东京地图上盘星教所在的区域写写画画了许久。
“啊——头疼。”小林柚子把笔一丢,“如果所有事都能用武力解决就好了,总觉得麻烦事好多……”
五条悟早就不耐烦,中途就拖着椅子滑到窗边晒太阳去了:“那就一路打穿?又不是做不到。但你们不是说这样会让整个日本陷入混乱?”
“说到底,这么多麻烦还不都是你们自找的。”
小林柚子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五条,你不会以为一路打穿之后,麻烦就会变少吧?”
夏油杰接话:“麻烦不会变少,相反只会更多、更难解决。”
五条悟挑眉:“比如?”
“比如——咒术界与普通人政府官僚体系的对接合作、总监部崩塌后各地诅咒师的镇压问题、‘窗’与辅助监督系统停摆后的衔接、还有各地区警务厅、合作医院的协调……”小林柚子掰着手指,每说一项就伸直一根,不知不觉十根手指都不够用了,“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到超乎想象。”
“我们确实可以轻易‘夺权’,但想要达到’有效统治’和’稳步改革’的目标,还差得远。”
“而且这还是在各方愿意配合的前提下。如果有一两个关键环节不配合……情况只会更糟。到时候整个日本陷入混乱,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白发同期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蔫了:“好——麻烦。我们还是继续说场地问题吧。”
夏油杰沉吟片刻:“那就先请百灵先生的情报网重点关照盘星教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吧。”
几人本以为,盘星教这件事还要再磨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更出乎意料的是,与这个机会一同降临的,是一份能让他们的“造反”进度急剧加速的大礼。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气温刚好,阳光和煦,食堂的早餐还是所有人都爱吃的饭团。
四人照例踩点进教室,理论课上依旧集体开小差,气得夜蛾正道用粉笔头给他们每人赏了一记“脑瓜崩四重奏”。
听着音调不一、此起彼伏的四声“嗷”,夜蛾正道的怒火更盛。
“再过不久就要期末考了,你们——”
“咚咚咚。”
教室门被突兀地敲响。
还不等夜蛾回应,门外的人已经自行推门而入。
“夜蛾先生……”井上川一神情紧绷,脚步急促中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规整感。
他凑近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夜蛾正道周身那被几个学生气出的凌厉气势陡然收敛,变得前所未有地平和。
“这节课改自习。”
丢下这句话,夜蛾便随着井上川一快步离开。
几乎是门关上的下一秒,小林柚子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悄溜出教室。四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走廊栏杆后探出,借着掩护向下张望。
就见教学楼前停着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两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黑西装保镖率先下车,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周身隐约浮动着不弱的咒力气息。
随后,一位约莫四十多岁、身着浅灰色套装的女人也从容下车。她身姿挺拔,气质冷冽而干练,宛如一株坚韧的翠竹。
夜蛾正道迎上前去,两人在楼下简短交谈了几句,便一同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哇哦,排场不小。”五条悟摸着下巴,墨镜后的六眼已将两名保镖的咒力流动看得一清二楚,“这人什么来头?”
夏油杰:“带着咒术师保镖……是官方的人?还是哪个大家族?或x是哪位富豪?”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五条悟咧嘴一笑,“反正我们也不会老老实实自习。走走走!”
四人光明正大地走出教学楼,又鬼鬼祟祟地摸向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五条悟先一步将耳朵贴上厚重的木门,夏油杰紧随其后侧身半蹲,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则一人占据一侧门角。
四个脑袋几乎叠在一起,姿势别扭又滑稽。
几人这么做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隐藏气息,只是象征性地收敛了过于活跃的咒力波动。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没轻没重,要是里面的谈话内容真的不能听,就算“客人”不出面驱赶,夜蛾正道也会出来制止他们。
门内,两名保镖像门神一般立在女人身后两侧。
他们气息沉稳,压迫感十足,但对细微动静的感知似乎有所欠缺,竟然连门板处极轻的震动都没察觉。
但这种小把戏瞒不过夜蛾正道。
他强忍额角跳动的青筋,一边维持表面的平静,一边倾听面前女人的来意。
女人自称渡边美月,是现任日本内阁环境大臣,也是下一届内阁首相的有力竞选者之一。
她是政坛著名的激进改革派代表人物。这次过来的目的,竟然是希望同夜蛾正道——乃至整个咒术高专,达成初步合作。
“我调查过很多人,夜蛾先生,”渡边美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政治家的魄力,“您是目前我认为最值得初步接触的对象。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作为激进改革派的代表,我一直主张向公众公开咒术界的存在,并推动立法予以规范管理。我需要您——乃至咒术界一些新鲜血液的支持与协助。”
门外,偷听的四人瞬间睁大眼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后续的对话中,他们进一步了解到这位内阁大臣的详细构想:
比如,废除总监部世袭垄断的特权体系;比如,推动全国学校引入基础咒术常识与安全教育课程;比如,建立官方与咒术界的常规沟通与协作机制……
渡边美月的语气中带着理想主义的灼热:“英雄应该活在阳光之下,而不是一直被误解,在阴影中流血牺牲。”
“咒术师始终在保护我们普通人,他们应该得到社会的承认,也应该获得基本保障。”
和这位女士交谈时,夜蛾正道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和缓:“您所描绘的世界很美好,渡边女士。但变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
渡边美月微微抬手,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他:“变革必然伴随震荡,初期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
“但这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健康、更透明、对所有人都更安全的社会体系所必须经历的阵痛。”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缩短阵痛的时间。这,也是我今天来找您寻求合作的原因。”
夜蛾正道听得心潮起伏,说没有心动是假的。
作为一名常年奔波在教育一线的老师,他见过太多同伴和学生牺牲的悲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行制度的腐朽和不公。
渡边美月所描绘的图景,是他内心深处隐约期盼却从不敢言说的未来。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立刻答应下来。
因为他现在不仅是高专的老师,更是内定的下一任校长,他的立场已经不再只代表个人。
一旦明确站队激进派的事情被总监部察觉,整个高专,以及他所有的学生,都将被卷入政治派系斗争的漩涡之中。
“渡边女士,希望您能理解。”夜蛾正道最终谨慎开口,“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也必须评估一下……可能带来的影响。”
渡边美月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失望,也没有一味地强求劝说,只是优雅点了点头:“我理解您的顾虑,期待您的回复。”
留下联系方式后,她便带着保镖告辞离开。
夜蛾正道把人送到楼下,目送这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叹了口气,转身面向办公楼楼道转角处,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现在知道躲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四个身影讪讪走出,并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跟在身后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小林柚子就按捺不住地开始试探:“夜蛾老师,刚才那位女士的想法……您不觉得很棒吗?”
“她描绘的那个未来,比起现在的咒术界,实在好太多了。非世家出身的咒术师也能获得良好教育,也不会因为看得见咒灵被误会成撒谎精,而且普通人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其实几人刚才还没上来之前就有了算盘。
要是夜蛾老师没有明确的站队意向,他们就先自己去接触刚才那位女士,争取合作。
因为一旦获得这位内阁环境大臣的支持,先前讨论过的那些涉及到“普通人政府”的棘手问题,几乎都能得到妥善解决。
老师愿意加入进来就再好不过,要是不愿意……
到时候,也有办法让他被“加入”嘛。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打断她:“哪有那么简单?政治斗争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得多。公开咒术界涉及利益重分配,可能引发的恐慌与动荡……”
“而且刚才那位的话也不能全信。她表面上每句都在为咒术师争取利益,为我们着想。但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们的支持与选票。要是真的成功了,我们未来几年都会成为她在政坛的筹码。”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平复心绪。
夏油杰在一旁看着小林柚子小心翼翼迂回试探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不过——面对夜蛾老师,其实并不需要这样。
他们这位班主任,只是看上去有点严肃迂腐,平时也总一副顺着总监部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也是一个激进的改革派。
想到这里,夏油杰微微正了正神色,上前一步:“老师。”
夜蛾正道仰头喝水:“嗯。”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造反?”
“噗——!”
水花喷溅,夜蛾正道呛得连连咳嗽,抬眼瞪向面前一脸“诚恳”的黑发少年,一时说不出话。
第124章
沉默, 和死一般的寂静在办公室弥漫。
夜蛾正道先是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随即又转向桌后。拉开抽屉,手指捻起一叠文件的一角。但刚掀开一半,动作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学生,问道:“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众人:“……?”
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问题吗?
五条悟已经看见了那叠文件下方所藏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意扩大:“反正最难搞的武力问题,我们这边已经解决了。”
小林柚子连忙接话:“没错!只要老师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拿下总监部!”
夏油杰也再次发出邀请:“老师, 一起来改变咒术界吧。”
夜蛾正道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声音中透出无力:“……这不就等于除了武力,其他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吗?”
“那是因为……我们也是刚刚才正式起步嘛。”小林柚子小声嘟囔。
夜蛾正道又将抽屉重新推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肃然:“先说说你们的计划。”
四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时间竟然没人开口。
夜蛾正道见状, 皱眉皱得更深:“难道就连计划也没有?”
“当然不是。”小林柚子立刻否认,声音却弱了下去, “只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况且……夜蛾老师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错?目前不论是场地、资金还是人员规模,都称得上“毫无准备”。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最终, 夏油杰轻咳一声, 接过了这份“汇报”工作。
因为之前承诺过,所以他略去了百灵侦探的具体情报,只以“菅田真奈美的个人咒术师朋友”代称他,然后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去繁就简地阐述了一遍,重点放在他们为“造反”所做的种种铺垫和布局上。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老师。”
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生五人已经移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茶几上那几杯水也早就没了热气。
小林柚子有些紧张地攥紧手指:“虽、虽然现在的班底还只是个雏形, 但我们也是有相对完整的计划的,很多中途会遇上的问题,我们也都考虑过……”
夜蛾正道没有立刻回应。他沉x默着,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片刻后,他起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后,俯身,再次拉开了那个抽屉。
这一次,他从那叠文件最下方,取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然后走回来,将它轻轻放在茶几中央,推向学生们。
“拿去用吧,把该租的场地先租下来。”
小林柚子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就变成了感动的荷包蛋状,泪光夸张地在眼眶里打转:“老师——”
夜蛾正道略显不自在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即将喷涌的感激:“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钱。”
四人闻言,齐齐一愣。
“这里面的钱,是这些年卖‘反转糖’的盈利。”
当初这几个孩子把“反转糖”这个摊子全权丢给他,自己当甩手掌柜只管供货,他自然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为了账目清晰,他特意办了张银行卡,所有相关盈利都存了进去。原本是打算等他们毕业的时候再拿出来,作为毕业礼让他们自己分配。
但现在看来,这笔钱有了更合适的用途。
“之后‘反转糖’的进账也会直接打到这张卡里,算是你们一项稳定的收入。”
反转糖关键时刻能救命,在咒术界几乎成了人手必备的硬通货,手头宽裕的更是会囤积一批。
它销路稳定,利润可观。制作成本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的“支出”仅仅只是咒力而已。
夜蛾正道的定价一直很合理,也从来没有调动过价格,这桩生意早就已经步入平稳的细水长流阶段。只不过半年前,因为小林柚子还在娱乐公司卧底,导致反转糖的供应链断开,后面关于这部分的进项就直接归零了。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只要人回来了,那这个生意就还能继续做下去。
几人一脸好奇地询问卡里面有多少钱,当夜蛾正道报出一个数字时,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卖糖……能赚这么多?!”
身为反转糖的技术股东之一,家入硝子更是一脸恍惚:“我们一直以为……反转糖的收益都算在每个月的工资里了。”
夜蛾正道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无奈:“怎么可能在工资里?你们知道反转糖的定价和……算了。”
他挥了挥手,懒得跟他们讨论这件事的细节。
“总之,你们只需要知道这笔钱是卖糖赚来的,是你们自己的钱。所以放心用,其他的不用管。”
既然当了这么久的甩手掌柜,不如就让他们一直当下去。 “造反”这条路布满荆棘,没必要再给这些孩子增添压力。
几人听出了话里的回护之意,心中都是一暖。
小林柚子鼻尖发酸,眼眶里那两泡泪摇摇欲坠。
夜蛾正道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白的情感场面,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还有一件事。”
“‘造反’的事情,我同意了。”
“那位渡边女士,由我去接触。政客的心思比较深,你们就算有实力,也容易在话语和权术的陷阱里吃亏。专心搭建你们的班底,积累力量就好。”
“人手方面,高专里有几位理念相近的老师,我可以先试探一下口风。至于情报……井上以前是‘窗’的人,探查消息的本事还在,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他。”
“老师——”小林柚子终于忍不住,顶着荷包蛋状的眼睛扑了上去,结结实实给了夜蛾正道一个拥抱,“谢谢您。”
夜蛾正道身体微微一僵,之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的目光越过少女的发顶,望向另外三位学生。
“这条路,会异常艰难,也充满危险。”他的声音很沉,“但没关系,老师在你们身后。”
他从他们尚且稚嫩的计划里,看见了青涩却灼热的希望,也看见了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份孤勇与炽诚。
那个被他们称为“新世界”的未来……或许,真的能在这些孩子手中变成现实。
“夜蛾——我也好感动~”五条悟学小林柚子,故意掐着嗓子跑了过来,也想给他亲爱的老师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靠近,小林柚子就先一步恼羞成怒,一脚踹了过来。
结果自然是踹了个寂寞。
“对了,说到场地。”五条悟一边躲避着夺命连环踢,一边问,“我们其实在想,能不能把盘星教的底盘占过来用。夜蛾,你这边有什么内部消息没?”
“盘星教?”夜蛾正道在记忆中搜寻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星浆体任务失败后,它一度落到了山本正光手里。”
但山本正光已经死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哦……是那家伙啊。”
所谓的“山本正光”,现在正在某个特制容器里,与辣椒粉为伴呢。
“之后呢?”夏油杰追问,“盘星教高层的敛财手段很厉害,信徒基础庞大。无论是直接收入靡下还是合作分利,都是一块不容小觑的肥肉。”
“现在山本死了,他的势力遗产必然被总监部其他派系瓜分,盘星教没理由被漏下。”
“财产被瓜分这一点是没错,但盘星教目前没人愿意沾手也是事实。”夜蛾正道重新坐下,耐心解释,“山本正光一家离奇死亡,到现在都找不到凶手。但高层内部……其实已经默认是你们两的手笔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哈?”
家入硝子立刻想通了其中关窍,语气里带上几分幸灾乐祸:“该不会是因为星浆体被盘星教雇的杀手杀了,他们认为五条和夏油任务失败恼羞成怒,所以才转头去杀了保住盘星教的山本正光吧?”
夜蛾正道的沉默,印证了这个有些荒谬,却符合高层思维的猜测。
五条悟直接被气笑了:“哈?!老子像是那种任务失败就乱杀人泄愤的货色?真想报复,为什么不去直接掀了盘星教?非要绕个弯子去找山本的麻烦?”
他又嗤了一声,“时间线上也根本对不上,中间隔了两年那么久。这种漏洞百出的说法,那群老橘子的脑浆是结成块了吗?”
夏油杰冷笑:“说到底,不过是他们自己怕了。”
山本正光的死状恐怖又离奇,又一直查不到凶手,把罪名直接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反而能让那些掌权者感到一丝“合理”与“安心”。
“啧。”五条悟咋舌:“既然怀疑是我们做的,之后怎么没见他们来找麻烦?”
甚至最近来自高层的“敲打”都少了,他还以为是烂橘子终于意识到这招对他没用,所以消停了呢。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语气复杂:“一是因为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有一个原因……是关于柚子的‘死亡’。”
小林柚子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哈?我都‘死’了这么久了……还能让他们有顾忌?”
总监部那些家伙,不是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夜蛾正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夏油杰。
家入硝子了然,悠悠道:“大概是某人这两年的表现……过于恐怖了。毕竟,你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山本,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处理掉其他人。”
小林柚子好奇地望过去:“能有多恐怖?”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单是我吧?老师、悟、硝子,甚至灰原和七海,大家不都……”
“对对对,每次提到你的事,我们都装得特别特别难过。”五条悟指着夏油杰,眼睛却笑着看向小林柚子,“只有这家伙,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样子。总监部那群老家伙不怕才怪——”
夏油杰一把扑过去捂住挚友的嘴,神色带着恼羞成怒的狰狞:“总之——那个……就因为这种离谱的猜测,总监部就放着盘星教这块肥肉不管了?”
“也不全是。”夜蛾正道无视了学生间的小插曲,继续解释道,“山本死后,总监部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只剩下两派。”
“原本跟山本对接的政府官员——内阁财政大臣,就此没了对接咒术界的中间人。现在那两派正忙着拉拢吞并山本遗留的政治资源与势力,同时也在争夺这位财政大臣的人脉。”
换句话说,在盘星教这块肥肉之前,还悬着一块更大更诱人的蛋糕。而盘星教本身又带着“疑似被最强问题学生盯上”的麻烦标签,自然被暂时搁置了。
夏油杰眸光一闪,忽然想通了什么,眉头微蹙:“怪不得……那位渡边女士会这么急地主动找上门。”
那位正被两派争相拉拢的财政大臣,很可能就是她此次x竞选最强劲的对手。
老师说得对,那些关于美好蓝图的畅想可以听,但却不能全信。
“所以,现在确实是接手盘星教的最好时机。”夜蛾正道沉吟道,“但你们要做的话,绝不能亲自出面。”
亲自出面,就等于是给总监部递把柄。
五条悟不以为意:“这个简单,让真奈美出面。我们可以伪装一下,或者让杰派咒灵暗中协助也行。”
毕竟教会高层都是普通人。
夜蛾正道:“虽然时机很好,但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盘星教真正麻烦的不是那几个高层,而是那些信徒。”
“他们人数众多,成分复杂,信念顽固。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引发骚乱和社会性问题。相比之下,按计划租一个合适的场地,再慢慢扩张比较稳妥。”
几人同时愣了一下,他们之前的注意力多集中在“占领”本身上,倒是没有深入思考接手后要怎么面对那些信徒。
信徒与高层的性质不同。
他们的行为基于自身的无知和盲从,以及别有用心的人的诱导。
星浆体事件,他们不无辜但也罪不至死。
更何况,天内理子还活得好好的。
那几个高层可以关起来限制自由,但那么多的信徒怎么办?不可能也囚禁起来,更不可能对他们使用暴力。
仔细想想,即便接手了盘星教,就连宣布闭教,停止活动都有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骚乱。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与思索。
只有小林柚子眼睛一亮,语气笃定:“没关系,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不过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和大家仔细商量。”
夜蛾正道闻言,就不再多劝,也不追问他们准备怎么处理那几个教会高层:“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之后,师生五人又就诸多细节交换了意见和情报。
等到四人终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日头早已偏西,食堂午饭的供应时间已经完全错过。
小林柚子和夏油杰各自回寝室拿了点零食和面包,在操场旁的老橡树下找了张长椅,肩并肩坐下,将就着解决这顿迟来的午餐。
小林柚子脑子里乱乱的,一会儿是盘星教,一会儿是总监部,一会儿又回到了那些信徒的事情上。
她接过夏油杰递来的已经掀开盖子的酸奶,突然又想起另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侧过头问他:“杰,你那个时候……到底演得有多夸张?”
夏油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困惑。
小林柚子补充道:“就是刚才五条说的那件事啊。他说每次提到‘我的死’,你就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样子……是真的吗?”
夏油杰目光落到她脸上:“不是演的。”
“诶?”
“那不是演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却带着轻松的笑意,“是真的觉得很痛苦。”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真的死掉啊?”
那年的计划是他们一起定的,假死脱身的每一个环节,他都参与其中。
“我知道你还活着,所以,不是因为你的‘死亡’而痛苦。而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并且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这件事本身,才感到痛苦。”
当然,事实是——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一开始他只是有点苦闷和不舍,后来在盘星教目睹到的那一幕,才是真正让他陷入痛苦的引线。
但这件事,已经没有必要说出来了。那些抑郁的念头早就消散,自己也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心态。现在说出来,除了会让眼前的人徒增担忧,别的什么用都没有。
小林柚子静静地听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揉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垂:“真是的……杰每次在这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就这样……”
夏油杰轻笑:“‘这样’是哪样?”
“就是……说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你觉得这只是甜言蜜语?”
“……难道不是吗?”
“我承认,确实有哄你开心的目的在,但这些也都是真心话。而且——”他凑近了一些,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漾开细碎的光,“柚子明明就很喜欢吧?”
甜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安静地弥漫,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小林柚子轻轻开口。
“喜欢的。”
夏油杰一怔,倏地看向她。
尽管耳根的热意依旧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脸颊,但这一次小林柚子没有将自己藏起来。她回望着他,比发色稍深的眸中依旧含着羞怯,但更多的,是一种澄澈坦荡的欢喜。
“喜欢的。”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管是刚才会说好听的话的杰,还是之前在办公室里会不好意思的杰……不管是什么样的杰,只要是杰,我都喜欢。”
难得的坦率。
夏油杰感到自己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边刚拆开包装的小面包,轻轻抵上她的唇。
小林柚子懵住,眼睛微微睁大:“……咦?”
“太犯规了,柚子。”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微微靠近,“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想让我怎么办?如果我现在在这里吻你的话,某人大概率会变成小猫吧?”
小林柚子却没有接话,只是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盯着他瞧:“杰,你的耳朵也红唔——!”
风恰好拂过,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来,轻轻落在两人贴得极近的发顶上。
微凉的触感贴在唇上,带着食物特有的朴实香气,还有他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
这个吻与上次月下的吻一样,只是轻轻相碰浅尝辄止。不过一秒功夫,身前的人便退开了一些。
小林柚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只是这样的话,已经……
夏油杰眸中飞快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试探一般,用舌尖在她的下唇上掠过一道湿润的痕迹。
随后才真的退开了些,却保持着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温热而短暂的触感,像是电流窜过。
小林柚子直接愣在原地。
片刻后,那股延迟涌上的羞意与激动轰然慢过全身。
从被轻舔过的唇瓣开始,到脸颊、耳尖,一直到脖子,一寸寸被染上通透的粉色。
第125章
檀香袅袅,轻薄的白色细烟在空气中缓缓盘绕。素色竹雕的障子屏风后透出暖橙色的光,将整间和室渲染成一片静谧的黄昏。
女人跪坐在蒲团上,交握置于身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求您……听见我的祈求……”
她进来的时间并不长,但那道令人窒息的黏腻窥视感始终笼罩着她,让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就在绝望即将漫过心头的时候——
“唰啦。”
屏风后,一直紧闭的障子门被轻轻拉开。光线勾勒出一道朦胧修长人影,正在缓步走进。
来人似乎正是穿着袈裟的“教主”,宽大的衣摆垂直脚踝,随着步伐轻微晃动。他在屏风另一侧的蒲团上坐下,身影透过障子纸与竹影,像是一尊静默的佛。
女人呼吸微微一滞,随即便涌上狂喜的战栗:“教……教主大人?”
屏风后的人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低沉:“吾听见了虔诚的呼唤。”
“汝之灵魂于污浊世间飘摇, 不慎沾染秽物, 正在发出哀鸣。”
女人不敢继续抬着头直视,只将下颌抵着手背,姿态愈发虔诚:“感谢教主……感谢您……请您倾听我的痛苦……”
屏风后的人不再说话。
和室内檀香沉静,保持着最初的那种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那股隐隐流露的包容与祥和,却让女人渐渐镇定下来。
她惊喜地察觉到, 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窥视感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这段时间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真的看见了……好多眼睛,各种各样、各种形状的眼睛……”
“路过公园的时候,那些灌木草丛里。经过旧街巷时,那些昏暗的阴影里……每次余光都能瞥见它们,但当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本来、本来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才会这样,可是最近……就连家里也……它们好像跟着我回家了……”女人的声音带上了惶恐的哭腔,“我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求求您,救救我……”
屏风后的人似乎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更加仔细地审x视着她。
片刻后,那平稳的嗓音再度响起,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恐慌。
“你回家的路上,是不是经常看到孩童?大概都在七八岁的样子,男孩女孩都有?”
女人猛然一颤,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忙不叠地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不管我加班到多晚,不论我走哪条路,都能看见小孩……”
“他们……他们有什么——”
“你是不是还答应过它们——那些想去你家做客的请求?”
女人又是一顿,好几段被刻意遗忘的模糊记忆附上心头,脸色也慢慢变得惨白:“是、是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隔着障子纸,一只手的轮廓微微抬起,隐约指向了她:“靠近。”
女人慌忙上前,在距离屏风仅仅一掌的位置停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她停下动作的瞬间,和室内的气流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一旁袅袅升腾的白烟陡然震颤起来,随即凝成逆向的细流,朝着女人的方向缠绕而去。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一股阴冷粘稠的压力包裹全身,恍若沉入了冰凉的潭底。尖锐又细碎,专属于孩童的哀鸣在她脑海深处炸裂开,又在一个呼吸后戛然而止。
在她无法窥见的半空之中,一只由各种扭曲的孩童肢体胡乱拼凑成的咒灵正在嘶吼。无数张稚嫩的面孔在其表面浮沉挣扎,试图以痛苦绝望的神情博取下方那位咒术师的怜悯。
可惜……
屏风后的人影始终没有太大动作。
最后一只死死扒在女人肩头的灰白小手也被强行剥离。那具狰狞的躯体开始迅速向内坍缩挤压,伴随着一声饱含怨恨的凄厉尖啸,一颗漆黑透亮的小球落入了屏风后那人的掌心。
女人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股缠绕不散的阴冷感觉,以及如影随形的窥探,都彻底消失了。
身体重新感受到重量与温度,这突如其来的解脱让她禁不住泪流满面。
“吾已暂时封印住汝灵魂上的污浊。”屏风后的声音听着平稳,却隐约透出一丝急于结束的敷衍,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若要彻底摆脱它,还需要继续虔诚祷告七七四十九天,不可间断。每天睡前祷告就可以,不需要跑到这里来,心诚则灵。”
女人哽咽着道谢:“是!谨遵教主大人教诲!多谢教主大人恩典!”
屏风后的人影缓缓起身,障子门再次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将那道高大沉稳的身影逐渐吞没。
门扉轻轻合拢,将檀香和信徒感激的声音隔绝在内。
夏油杰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咒灵玉,口腔里仿佛已经尝到一股草莓味的清甜,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吃咒灵玉吃到饱的一天。”
接手盘星教后得到的这份“意外之喜”,着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夏油杰也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盘星教信徒被咒灵缠身的概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
换句话说,每五个信徒之中,就有两个人带着“咒灵纠缠”的负面状态。
这里的信徒几乎人人都背负着不尽人意的人生,所以才会将身心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信仰。
病痛折磨、生存重压、精神世界的极度空虚与荒芜……
他们既是普通人,也是行走的诅咒温床。因为自身的不幸,所以不断向外渗出负面情绪。而对于咒灵来说,他们亦是最诱人的“食物”。
这么想来,这个离谱的数据竟然变得有些合理起来。
当初为了星浆体任务过来,夏油杰只隐约觉得传教大厅里咒力斑驳,气息混杂。而且当时事态紧急,他和五条悟就没有深究这一点。
况且……就算当时察觉到了这里不寻常的咒灵数量,恐怕也只会归因于人群过于密集。
“这不是很好吗?”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传来声音,五条悟抱着一个几乎快装满的玻璃罐走了出来,“今天运气不错,咒灵基本都缠在那些人身上。”
“说回来,那几个家伙怎么样了?”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手机:“哪几个?”
五条悟晃了晃罐子:“给我们送‘大礼’的那几位。”
夏油杰恍然:“他们啊,还在匣的空间里玩飞行棋呢。”
按照计划,原盘星教的高层全被丢进了“贪婪之匣”,在里头没日没夜地“享受”飞行棋的乐趣。
之后,在菅田真奈美和百灵侦探的协助下,他们以最快速度接手并掌控了盘星教。
当然,因为平时还要上课,绝大多数的日常事务都是由菅田真奈美管理的。不得不说她这方面的能力真的很强,这么大一个教会,竟然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盘星教信徒身上的异样,则是在他们接手后的第二周才发现的。
人口基数大,还有百分之四十的咒灵缠身概率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是老鼠跌进了米缸!
这还是——咒灵版豪华自助餐·夏油杰特供。
五条悟顺手从挚友掌中捞过那颗咒灵玉,抛起后用玻璃罐去接:“这些……该不会全要变成草莓味吧?”
夏油杰无奈一笑:“也可能是草莓蛋糕、草莓布丁、草莓蛋挞、草莓牛奶……”
就连五条悟都忍不住皱眉:“你这都快被草莓腌入味了吧?杰。”
咒灵玉精准落入罐中。
“话虽如此,但超甜版的毛豆喜久福我还是咽不下去。”
“切,那是你不懂它的美味。”
“是是是,毛豆喜久福赛高。”毫无感情得夸了一句,夏油杰又看着那一罐子的咒灵玉:“咒灵数量虽然很多,但等级都不高,顶天了也就二级水平。”
“但咒灵再厉害一点,普通人根本就撑不到来这里求助吧?除非是那些受特殊‘束缚’所限,不能轻易杀人的咒灵。”
两人沿着长廊往前走。夏油杰将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即似乎想起什么道:“我一直在忙,夜蛾老师和百灵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百灵侦探的存在和他的术式都没办法长久瞒着夜蛾正道。在征得本人同意之后,他和夜蛾正道见了一面。
现在,知道动物情报网的人又多了一个。
五条悟:“那边目前没动静,他们也还在等消息。真奇怪,烂橘子这段时间安静得有点反常。”
夏油杰轻声道:“但愿他们不是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两人走到传教大厅与长廊相连的一扇隐蔽小门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修缮一新的传教大厅内景。今天不是指定的祷告日,也不是节假日,但大厅内的蒲团上仍然零星坐着几个信徒。
他们紧闭双眼,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神态虔诚地沉浸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祷告之中。
“又是这几个熟面孔……”
夏油杰轻轻叹气:“缠着他们的咒灵早就被祓除了,不是都说了在家里祷告也可以,干嘛还要每天都来。”
“不是你让他们‘虔诚祷告七七四十九天’的吗?”五条悟斜睨他一眼,“觉得麻烦的话,一开始就直接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更好?”
夏油杰摇了摇头,重新关上门:“对于曾经深陷恐惧的人来说,太过‘轻易’得到的解脱反而会令他们不安。”
“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说不定会怀疑真实性,然后下意识去找诅咒仍然存在的痕迹。”
“焦虑和恐惧如影随形,负面情绪滋生,只会引来新的咒灵。一个漫长的‘净化’仪式,反而能带给他们一些安全感。”
五条悟依旧很难理解:“啧,……真麻烦。”
“啊,谁说不是呢。”
“但你倒是做得挺顺手。”
夏油杰眯起眼,笑意温暖:“总不能做得比原来那几位大叔还差吧。”
接手盘星教这段时间,夏油杰身为被众人推出来的“教主”扮演者,已经数不清到底接见了多少个被咒灵缠身的信徒。
最初,他自认为调整好了心态,但直到要去见第一个被咒灵缠身的信徒时,他才恍然惊觉——那幅‘为无辜少女的死亡而欢呼鼓掌’的画面在脑海里始终清晰。
但身为“教主”,也为了那些“污浊”,他不得不开始聆听那些倾诉,为信徒洗涤“灵魂的污浊”。
同样,身为“教主”,他不光聆听倾诉,也可以用“污浊”去刺痛对方,逼出x其深藏的恶念。
七七四十九天,可以是轻松宁静的祷告,也可以是无尽的恐惧和焦虑。有的时候,单纯的死亡反而比持续的折磨更为仁慈。
夏油杰对“教主”这个角色,从最初的抗拒,到被迫接受,再到如今隐约的乐在其中,仅仅过去了十五天。
“那几个啊……”听到挚友提及原教众,五条悟嗤笑一声,墨镜后的湛蓝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排场搞得神神叨叨,钱倒是捞得实实在在。”
那几个人打着“天元”的旗号,编织了一套以“不死”与“永恒”为核心的精致谎言。
信徒的苦难被诠释为“灵魂的污浊”,而虔诚的奉献,则被塑造成唯一的净化之路。
至于那些庄严肃穆的仪式,还有莫测高深的祷词……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的——敛财。
夏油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又又又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廊道,冬日的阳光在他们身上落下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却没留下多少温度。
见挚友又一次查看时间,五条悟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等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时间。”
“没什么”夏油杰将手机收回宽大的袖中:“只是在想柚子怎么还不回来。”
“啧。”五条悟觉得有些牙酸“这才正式在一起多久?已经离不开女朋友了吗?”
“而且她只是去帮小鬼搬家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任务。”
夏油杰摆出一副“懒得跟你多说”的样子:“这种事,等悟也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五条悟把头撇向一边:“切。”
“现在这边常住的只有菅田小姐、黑井,还有理子。百灵侦探和阳菜偶尔会来住……再加上之后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枷场夫人一个人应该能忙得过来吧?”
由于盘星教事务繁杂,原本计划来做生活助理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不得不临时担起了秘书的职责。这样一来,几位长期住在这边的人的衣食住行就有些顾不上了。
再加上盘星教地处偏僻,周边没有商铺,平时就连吃饭都是问题。偏偏这段时间又是最忙碌的,他们只能依赖夏油杰“打龙滴”带吃的回来。
现在教内局势初步稳定,招人的事情才被提起来。
至于人选为什么是枷场夫人?那是因为盘星教的情况比较特殊,未来跟总监部明牌之后,必须要严防敌人从内部渗透,因此这方面的人选就显得尤其重要。
所幸,现在枷场夫人的身体已经大好,带着两个孩子也逐渐适应了都市生活。她之前一直在高专食堂帮工,师从厨师长,学到了不少手艺。
只是照料盘星教这边几人的饮食起居,完全不成问题。
经过一番沟通后,枷场夫人果然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所以才会有今天小林柚子被派出去帮忙搬家的情况——毕竟她的术式在这方面有妙用。
“杰!我回来了!”
刚将接来的一大两小安顿妥当,小林柚子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找人。
“哦,五条也在啊,下午好。”她笑嘻嘻地打招呼,顺手从白毛同期那里接过熟悉的玻璃罐,掂了掂分量,“呜哇——今天竟然有这么多?”
虽说教内大半信徒身上都残留着咒灵残秽,但并不是每只咒灵都会跟着信徒到处跑的。
所以咒灵玉收获不是非常稳定,有些咒灵需要暗中追踪信徒一段时间才能定位,有些干脆就藏匿在信徒的家里。
再加上他们还要忙课业,高专那边派下来的任务也要完成……总之,这段“打白工”的日子,让众人有种回到夏天的感觉。
夏油杰笑着望向她:“啊,今天运气确实不错,不过估计后面都不会有这么多了。”
“……”五条悟相当不满,“哈?老子只是顺带的吗?”
“当然不是啦。”小林柚子摊开虚握着的掌心,一个迷你版袋子突然变大,里面装着好几块精致蛋糕和小包装的甜点,“这是给你的,感谢你帮忙收集咒灵玉。”
“嗯哼,这还差不多。”五条悟其实早就嗅到了奶油的甜香,此刻一把夺过袋子,伸手掏出一盒小蛋糕,一边毛茸茸地走开了。
夏油杰与小林柚子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通过侧门进入另一栋建筑。
这栋楼原先就是盘星教高层办公用的地方,一应设施齐全。他们接手后,这里变化并不大,也依旧做办公用途。
“你怎么穿成这样?”小林柚子注意到夏油杰袈裟下露出一截眼熟的裤腿,“之前不都是规规矩矩穿一整套的吗?”
怎么突然就敷衍起来了?
“咳,因为今天来得有点急。”夏油杰引着她进更衣室,“应该没关系吧?毕竟隔着屏风,他们只能看见影子。”
说着,他抬手解开了侧襟的系带,袈裟顺着肩臂滑落,被他随手搭在一旁的木架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内里是一件贴身的白色打底衫,下身则是那条黑色的高专校服裤。
裤子是多排扣的高腰款式,大概十来公分宽的衣料紧紧束着他劲窄利落的腰身。打底衫的下摆被一丝不苟地收进裤腰,黑白两色对比鲜明,清晰地勾勒出腰腹间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小林柚子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刚还想着正事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今天帮枷场夫人搬家还顺利吗?”
“啊?……嗯,很、很顺利。”
趁着男友转身去够外套的间隙,她默默将视线移开:“今天这边还有任务吗?”
“有,晚饭后要去一趟,回到宿舍估计又要八点以后了。”
正这时,打底衫的袖子随着少年抬臂的动作滑落一截,露出肌理匀称、线条漂亮的小臂。
咕噜……
更衣室目前只有夏油杰在用,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气味,大概是从祷告室沾染来的。
小林柚子嗅着那股味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从他的小臂滑过宽阔的肩背,最终再次落回那截被布料严密包裹的腰肢上。窄,却充满柔韧的力量感。
“从那个信徒身上的咒力残秽判断,大概只是二级咒灵。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和悟一起回学校,我一个人去处理也行。”
“你觉得呢?是跟我一起,还是先回学校?”
“……”
更衣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整理袈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柚子?”
夏油杰能清晰感知到小林柚子的气息就在身后,但又迟迟得不到回应。
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只见少女的视线正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腰腹之间,耳根染着一层可疑的薄红。
一丝了然的笑意无声攀上夏油杰的嘴角,那双平日里浸着温和的金色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兴味。
“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小林柚子恍然惊醒,抬眸撞入他的视线,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呃,那个……你的腰。”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蹭过掌心,“我……可以摸一下吗?”
想摸一下男朋友的腰而已,应该……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可以。”
夏油杰干脆地将拿起的校服外套放到一边,主动朝她走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股清冽的檀香味似乎也更浓郁了些。在他默许与鼓励的目光下,小林柚子缓缓伸出手。
指尖先触碰到腰侧的衣料,随后掌心贴覆上去,轻轻收拢手指捏了捏。手下触感并不柔软,但充满了韧性和弹力,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出,烫的她指尖微微发麻。
像是被这奇妙的触感蛊惑,她的手缓缓向前移动,掌心贴上他的腹部。
——好硬。
衣料下的肌理紧实又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透出的温度比腰侧还要高一些,顺着手掌一路烧到了脸上。
夏油杰一直垂眸看着她,看着她从好奇的试探到面红耳赤的愣怔,眉尾闪动的悸动让他心绪漾起圈圈涟漪。
不给少女更多探索和反应的时间,他猛地上前一步。
小林柚子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在即将撞上墙的那一瞬被身前人托了一把。
随后,脊背又缓缓贴上冰凉的墙,但身前却是逼得极近的灼热气息。
她红着脸,双手慌乱地抵住夏油杰坚实的胸膛:“等……老师他们都还——”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磅礴咒力忽然在两人脚下漾开。
还没等两人做出反应,侧面的窗户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玻璃被一道熟悉的咒力打碎,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紧接着,一道亮眼的白色身影从x外面翻了进来:“怎么会出现特级的气息?杰,你——”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油杰顿了一瞬,缓缓直起身,但护着小林柚子的手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更衣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沉重巨响。夜蛾正道显然是用了最快速度赶来,脸上满是凝重,话音急促:“怎么回——”
他的话语同样卡在了喉咙里。
夏油杰:“……”
小林柚子:“……”
空气突然安静得诡异,只有那股充满恶意的咒力波动任孜孜不倦地朝外溢散着,奇妙地融入了这一室的暧昧与尴尬之中——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
第126章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脸上的躁意,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
“咳。”
“那个……杰,特级的气息……好像是从你这里散发出来的。”
夏油杰神色自若地退开半步, 默契地一同忽视了空气中还未散干净的微妙氛围。
“嗯, 我感受到了。”
其实早在这股咒力爆发的瞬间,他就接收到了来自阶童子的信号。信号里夹杂着急切、恐惧、痛苦等强烈的负面情绪,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而发出的哀鸣。
感觉就像是在——求救?
夏油杰猛然间想起什么,当即不再迟疑,心念一动之下将阶童子召了出来。
更衣室内的空气一阵扭曲, 阶童子的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显现, 便迫不及待地撕开了自己的空间。
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迸张,透黑的圆盘状物体被它从内部推挤而出,随即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仓皇合上裂缝。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将自己也锁了进去,就连气息都收敛地干干净净。
那圆盘物体从半空坠落,颇有弹性地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夏油杰蹙着眉,眼疾手快地一捞,将其截住。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暴戾的咒力从圆盘物体上奔腾而出, 化作无形的冲击朝四周扩散。
刚赶到更衣室门口,正朝里张望的众人被这股力量逼得连退好几步。
井上川一脸色有些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这是……什么东西?”
“特级咒胎。”夏油杰捧着咒胎,将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跟一开始比起来变化还挺大的,原来这就是快要成熟的咒胎啊……”
原本略微有些塑料质感的圆盘现在已经蜕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状态,又有点像是琉璃。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类人形的胚胎蜷缩着,表面爬满了细密晦暗的咒文,像是活物一般在表面缓缓流转着。
小林柚子也终于从脑海深处打捞出相关记忆, 恍然道:“啊,是它。”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将咒胎上下打量一番:“成熟的速度好像有点快啊……之前老子是不是说过需要五年?吃激素了?”
夜蛾正道勉强理清了状况,他盯着夏油杰手中那团东西,额角青筋微跳:“杰,这个咒胎是……”
夏油杰:“之前我们偶然碰到的,好歹是个特级,直接祓除有点浪费,所以就养着了。”
夜蛾正道:“……”
旁听的众人:“……”
养什么?
养特级咒胎? !
五条悟见他们全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放轻松,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特级而已,难道是什么很难对付的家伙吗?”
夜蛾正道嘴角抽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夏油杰沉吟片刻:“……先打一顿,再吃掉吧。”
小林柚子凑上去,兴致勃勃地提议:“好歹是个特级,还是‘家养’的,这次可以考虑给你换个口味哦。”
众人:“……”
夜蛾正道揉了揉太阳xue,依旧没办法额角压下突突直跳青筋:“那就走远点打,不要在这里。”
“拆了学校还有总监部出钱修缮,要是不小心拆了这里……你们得自己出钱。”
创业初期的抠门穷鬼们:“……”
“……有道理。”
“那晚上的那个任务……”夏油杰突然想起原本的安排。
“这就不用你们担心了。”夜蛾正道挥手打断,“我这边会安排人过去处理的,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个即将出生的特级咒灵解决掉。”
“是。”
伴随着清越的龙吟,身躯庞大的虹龙出现在了更衣室的窗外。五条悟和小林柚子轻车熟路地跃上龙脊,夏油杰也抓上校服外套紧随其后。
小林柚子挥手,身影随风飘散:“老师,真奈美姐,那边就暂时先交给你们啦!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虹龙昂首腾空而起,龙身飞速掠过灰蓝的天空,朝着远处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化作了天边一个小点。
“夜蛾先生!”
随着特级咒胎的远离,被那股咒力凝滞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天内理子终于找到机会走上前:“百灵先生让我来通知您,说是‘ Z’那边有动静了!”
“Z”是他们给总监部起的临时代号,为了防备暗地里的窥探。
夜蛾正道闻言神色一凛,最后望了眼学生们消失的方向,果断转身离开更衣室:“先回情报室。”
——
京都,总监部。
重重结界削弱了光线,外面天光大亮,但室内依然阴暗昏沉。房间角落里点着香,却始终压不住那股从老旧木料深处渗出的腐朽潮湿味。
“女魔头?”苍老的声音划开寂静,“呵,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本事的诅咒师罢了。”
同样一份资料被印了好几份,整齐地呈放在与会者的桌上。最上面的照片里,菅田真奈美立于盘星教某栋楼前,身后跟着三命装扮奇异的跟班。
“情报上说,那三个跟班的实力其实都很一般,唯一比较棘手的——是这个女人操控的咒灵。”
一人瞥过资料上“一级”的字样,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件事现在不好管,就先让她们猖狂一段时间。”
“是,大人。”下首的男子躬身应道。
“另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是。财政大臣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帮忙解决掉激进派代表人,他就愿意与我们这一边达成合作。”
“激进派代表人?”
“环境大臣渡边美月,激进派核心人物。她主张公开咒术界的存在,并推动相关立法,还要求废除……总监部的部分特权,此外……”
“哼。”不等他说完,上首一人直接打断,周身爆发出的咒力波动将面前的案几掀飞,重重砸在了汇报人的腰背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敢说话。
“不过是个女人……安安心心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了,偏要给自己找麻烦。”阴冷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你去告诉财政大臣,这件事我们答应了。”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汇报人如蒙大赦:“是!”
随后便躬身倒退着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政客,但身边应该有个人咒术师保护。”
“嗤……那种货色也能算是咒术师?随便派个擅长暗杀的去一趟就行了。”
沉默蔓延了片刻,坐在最上首位的身影终于一锤定音:“先派人控制住她吧,内阁大臣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中间牵涉太多东西。”
“总监部之所以能屹立这么多年,还能从那边得到诸多便利,就是因为我们不直接参与世俗政权斗争。现在还没有彻底明牌,上面人的面子不能不给,表面的规矩也要维持住。除非万不得已……”
那声音顿了顿,寒意渗骨:
“真到了那一步,那一家人全杀了也不是不行。”
“哗啦——!”
陶瓷茶杯从茶几边缘滚落,碎片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手背,渡边美月缺恍若未觉。
他眉眼锋利如刃,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不断翻涌的怒火:“这是——?”
“我们近期获取的录音。”夜蛾正道平静道。
“总监部的?”
“准确说,是总监部内‘冬马派系’的内部会议记录。”
渡边美月猛地站起身,不小的冲击力让整个沙发偏离了原位:“岂有此理!他们竟敢——!”
过去也不是没有政治人物试图争取咒术界的支持,但往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获得的助力却少得可怜。久而久之,大多数人都歇了心思。
这次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是因为情况x特殊。
与财政大臣长期勾结的总监部高层山本正光意外死亡,他留下的权利空缺和庞大的利益通道,引发了总监部内部两派势力的激烈争夺。
财政大臣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利用?调动起双方的贪婪,让他们成为自己选举战盘上的棋子,这种操作他已经做的相当娴熟。
渡边美月都不需要去细想就能遇见之后的局面。
一旦让总监部那些贪婪的鬣狗咬住这块肥肉,那他们之后一点点渗透进普通人世界的政权体系将会是迟早的事情。
这件事,堵不如疏。
渡边美月决定先下手为强,主动寻求和咒术界的合作,但目的与对面截然不同。
她想借此机会,将整个咒术界拖入阳光之下,用法律和制度为其套上缰绳。
这样一来,失去了不受制约的“特权”,咒术师便只是能力有些特殊的“人群”罢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对他们适当地开放政治权利才是最合理最正确的时机。
不然的话,既想要特权,又想要渗透普通人界的政权。没有一点束缚,只想要滔天的权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咒术师的确强大,但归根结底,这个世界的“基石”还是普通人。就连他们拿来向国家敲竹杠的“咒灵”,不也源自普通人的情感与恐惧。
甚至于没了“咒灵”,他们的权利还会被进一步削弱。
之前,普通人世界的执政者们对权力边界严防死守,和咒术界维持着微妙的默契与平衡。
而这一次,有人企图彻底打破它。
“他们竟能为财政大臣做到这个地步……是那边许诺的利益太过诱人,还是我的主张,真正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这些都不重要,渡边女士。”夜蛾正道适时开口,将她从思绪拉回现实,“如您所见,他们目前的打算是想控制您来达成目的,恕我直言,您家人现在的处境恐怕也不安全。”
听到这话,渡边美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的家庭信息对外一直是高度保密的状态,但对于那些掌握了非常规手段的存在来说,这层保护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夜蛾正道提的要求让她内心挣扎不已。
他跟总监部那些人一样,也想渗入到普通人界的政权之中,唯一的区别恐怕就只有——他们两的理念是相同的。
办公室内的挂钟滴答滴答转动着,咖啡凉了又换,没一会儿又变得冰凉。
终于,渡边美月重新坐回沙发,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向夜蛾正道,目光锐利而坚定:“夜蛾先生,您提出的那些改革方案,我需要时间部署推进。”
夜蛾正道心中悬着的那颗石头悄然落地,面上依旧沉稳如常:“我明白,只是医院系统和各地警视厅是最为要紧的地方,需要优先介入。还请渡边女士尽快,一旦局势明朗,掌控这些节点能极大减少社会动荡。”
“我会尽快安排。”渡边美月点头应下,随即话锋一转,“那么,我本人以及家人的安全,在这段非常时期,就拜托您这边了。”
夜蛾正道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127章
冲绳, 某处无人沙滩。
海浪轻柔拍打着细沙,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特级咒胎被随意搁置在远离海水的沙滩中央,远远看去像是一块形状古怪的黑色礁石。
远处, 两百米开外。
便携式烤架正腾起诱人的白烟,木炭被烧得通红,表面覆着层灰白的余烬。
夏油杰专注为烤串刷上油和酱汁,五条悟则负责掌控火候,看准时机翻面。油脂滴入炭火中,激起细小的噼啪声,食物的焦香混着腥咸的海风,在空气中弥漫开。
小林柚子坐在一旁的折叠凳上,手里握着鱼竿,鱼线远远抛在海面。
她望着平静无波的海平面,手支着下巴眯起眼,神情惬意:“这只特级还要多久才肯出来?”
五条悟头也没抬:“大概半天,后半夜应该就差不多了。”
夏油杰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码进盘中:“就当是忙里偷闲了。”
这段时间一直忙地连轴转, 现在难得有这半日闲暇时间。于是特级咒胎的“孵化监护”,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沙滩野餐派对。
他们分享着食物,一人一凳一竿,在渐沉的暮色中开始了一场安静的钓鱼比赛。
然而, 一直从黄昏坐到夜幕完全降临,三个人的鱼桶依旧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见到。
“可恶……”小林柚子的耐心终于告罄,她盯着海面语气挫败:“鱼都去哪里了?”
夏油杰瞥了眼不远处气息愈发浓郁的特级咒胎:“可能都被那家伙吓跑了吧,遇到这种气息还不跑的,除了我们之外恐怕就只有别的特级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平稳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漾起不规则的浪花。最开始只是细微的波动, 但转眼间便化作层层堆叠的涌浪。
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海之下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逼近着。
沙滩上的三人依旧支着渔具,对眼前的海面变化恍若未觉。夏油杰慢条斯理地起身,从身后小桌上拿起三串烤得焦香的墨鱼串,递给同伴。
“唔,有点冷了,但味道还不错。”小林柚子小口吃着,目光甚至没从阴沉的海面上完全移开。
“哗啦——!”
一道巨大的水墙在近海出掀起,一颗怪异硕大的头颅破水而出。
那是一颗放大版的鲜红色墨鱼脑袋,皮肤湿滑粘腻,两侧各有一只冰冷的巨大眼球,本该是下颌的位置延伸出大概十来根粗壮的触须。
它浮在海面上,冰冷的视线扫过岸上表现异常平静的三个人类,以及——黑发人类手上只剩下半颗脑袋的墨鱼烤串。
海绵的浪涛似乎汹涌了几分。
片刻后,红色墨鱼开始移动,带起哗哗水声稳步踏上海滩。它的视线只是在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上掠过,随后便毫不犹豫锁定了不远处那只散发着精纯咒力波动的特级咒胎。
“……是同伴。”不甚清晰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海面远处飘来的一般。
它不再关注那三个古怪人类,迈开脚步朝着咒胎方向靠近。
与此同时,三双属于人类的眼睛,也随着它的动作同步偏移往那边。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咒胎的刹那——
“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下颌一根较为柔软的触须被猛地拽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红色墨鱼脑袋——陀艮悚然一惊,巨大的头颅瞬间扭转。
刚才还吃着烤串钓着鱼的三个奇怪人类,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贴近了自己,三双包含炽热情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
什么时候!
陀艮看着拽住自己触须的白发人类——对方脸上正带着发现新玩具的兴奋笑容,光滑的头皮处传来阵阵麻意。
小林柚子两眼发光:“是野生的特级诶!”
夏油杰笑容核善:“柚子,这个可以做成刚才那种炭烤墨鱼味的吗?”
“原来如此,它都长成这个样子了,最后要还是草莓味的话好像太地狱了。”小林柚子认真思考了一瞬,“行叭!我同意了。”
“你们——!”
被蔑视的愤怒和突然受到袭击的愤怒瞬间冲垮了陀艮的理智。
它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咒力波动,被五条悟拽住的触须猛地膨胀,试图挣脱并反击。触须上方隐藏的吸盘口器猛地张开到碗口那么大,一股腥臭的漆黑粘稠液体猛地喷涌而出,直射三人。
“噗——!”
五条悟一脸嫌恶地松开了手,指尖飞快凝聚起一道令人心悸的紫芒。
“虚式——”
“诶?上来就开大?那……增幅百分之二十?”
“茈。”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震耳欲聋的巨响比刺目的光芒迟到了整整五秒才到,狂暴的气浪瞬间吞噬了整片沙滩。
“轰——!!!”
以陀艮原先的位置为中心,巨大的球形深坑瞬间形成。平静的海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起,一道高达十层楼的海水墙拔“海”而起,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沙滩方向推进。
“哗——!”
小林柚子早就抱起了还未完全“破壳”的特级咒胎,夏油杰同步伸手揽住她的腰,虹龙冲天而起,在巨浪拍下的前一秒,带着两人险险避开。
夏油杰冲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喊道:“悟,别让它死了!”
五条悟的声音隔着翻滚的浪潮声清晰传来:“放心,它没——”
那声音顿了顿,随后带上了一丝意外:“不光没死……气息好像更强了嘛。”
被海水灌满的深坑底x部,猩红光芒不断闪动。那庞大墨鱼脑袋开始扭曲变化,一直持续了半分钟那道光才散去。
一具近三米高,肌肉虬结的类人躯体显现,尾椎处左右支着两扇蝠翼,唯独头颅仍是鲜明的墨鱼形态。
五条悟看清后第一时间笑出声:“什么啊,到头来脑袋还是墨鱼的样子吗?”
陀艮眼中的怒火与狂暴几乎要喷涌而出:“可恶的……人类!”
夏油杰已赶至深坑上空,盯着从浊水中浮出的咒灵:“刚才那个形态原来是咒胎吗?怪不得感觉气息有点滞涩。”
说着,他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抽出同样镀着红色的三节棍,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正好。”
他摆开架势:“那就让我试试……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
战斗再次爆发。
夏油杰手持游云,身法诡谲,咒力灌注下的三节棍化作漫天黑红残影,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刁钻狠辣。
五条悟主动游走在战场边缘,时不时用“苍”或者“赫”帮挚友掠阵,挤压空间的同时阻断陀艮所有的退路。
小林柚子抱着咒胎,换乘了更为灵活小巧的粉色魔鬼鱼,在战场外围盘旋。她手中的魔杖不时亮起柔和的粉芒,精准地将各种增益效果投射到夏油杰和五条悟身上。
速度、咒力、防御、感知……
各种光芒在这片战场上明灭闪烁着,宛如一场华丽的烟花秀。
陀艮越打越是心惊。
这两个人类少年强得超乎常理,少女的辅助更让他们的配合无懈可击。自己身为特级咒灵,竟然完全被压制在下风,每每爆发都被对方以更强大的力量或更精妙的技巧化解。
它的视线瞥向少女怀中的特级咒胎,心里产生退意的同时涌起强烈的不甘。
再这样下去,就连它自己都……
这么想着,它心一横,猛地爆发咒力,暂时逼退了夏油杰。同时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手印,狂暴的咒力以它为中心疯狂汇聚——
“领域展——”
“啊,这招,我也会的。”
夏油杰的身影无声贴近,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恼火的从容笑意,但眸底却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用游云强行打断它的想要展开领域的动作。
“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轰——!”
在夏油杰的精准控制下,开放领域只覆盖了小片沙滩。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数根咒胎巨柱无声拔起。无数扭曲面孔在其上沉浮,张开口器与獠牙。
陀艮只觉得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是一瞬的功夫,它的腹部被什么东西贯穿,四肢也被那股莫名的力量撕扯啃咬甚至——咀嚼。
“噗通……”
四分五裂的鲜红“尸块”被吐了出来,落在潮湿的沙滩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裹了一层厚厚的细沙。
墨鱼状头颅的眼珠子还在转动,里面残存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黑发人类的身影从朦胧阴暗的视线边缘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意,却让“灵”不寒而栗。
“安心睡吧。”
话音刚落,视线被人类的手掌覆盖,黑暗彻底吞噬了它的意识。
夏油杰摊开手掌,一颗咒灵玉缓缓凝成。他将其递给了刚从粉色魔鬼鱼身上跃下小林柚子:“给,这个要炭烤墨鱼味。”
“为什么那发‘茈’才增幅百分之二十?小柚子你也太小气了吧?”
小林柚子接过咒灵玉收好,没好气回怼:“哪有一上来就开大的?再多百分之一的增幅,炭烤墨鱼就要变成灰烬墨鱼了。”
“啊?你是在怀疑老子对咒力的把控能力吗?再说了,你看那边——”五条悟指着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特级咒灵尸块,话刚说到一半,墨镜后的湛蓝色眸子微微眯起:“嗯?”
夏油杰看向挚友:“怎么了?”
五条悟闪身过去,用无下限隔空拨弄那团“尸块”:“只有这块消散掉最慢。”
片刻后,两根细长扭曲,外面裹着陈旧符纸的物体被他从尸块里挑了出来。
“这是……”夏油杰眉头一挑。
小林柚子惊讶着脱口而出:“这不是那个‘诅咒之王’的手指吗?叫两面宿傩来着?我刚入学的那个暑假还见过一次呢。”
“怎么跟打游戏BOSS似的,击败了还暴稀有材料……”
夏油杰将两根手指捡起来,直接丢进背包:“这种东西收不进咒灵体内,先放包里好了,反正带回去了也要交给老师处理的。”
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战斗,尤其是五条悟的“茈”和后续的开放领域,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片沙滩的地形。
他们的烧烤架和渔具,还包括调料和小桌子之类的东西全都被浪冲走了,好在三人之前吃得还算尽兴,不然接下去就要饿着肚子等特级咒灵“破壳”了。
三人脆利落地换了一处相对平整且远离水坑的沙滩,那枚特级咒胎依旧被放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沙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用咒力隔开潮湿的沙地,三人仰面躺下,望向布满点点星光的夜空。
“还会有别的特级被咒胎的气息吸引过来吗?”夏油杰望着星空随口问道。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棒棒糖:“ sa~谁知道呢。”
或许是之前遭遇陀艮已经耗尽了他们的“运气”,又或许是这片海域附近恰好没有其他特级咒灵游荡。
三人一直等到了深夜,月轮高悬在漆黑夜幕,清冷的月光洒满沙滩和海面。期间除了海浪声和海风,再无其他异动。
一阵格外凛冽的夜风呼啸着掠过海滩,卷起细沙。小林柚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往身侧人身旁靠了靠。紧接着,粉色的咒芒跃动着将三人笼罩,祛除了刚涌上的寒意。
“对了,说起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今天是平安夜呢。”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开始轻声倒数:“三、二、一——”
“杰,五条,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柚子。”
“圣诞快乐。”五条悟应得有气无力,但语气并不算坏,“啧,真是好凄惨的一个圣诞节,竟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陪着咒胎吹冷风。”
夏油杰笑了,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动,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啊啦,我的圣诞礼物好像要出来了?”
远处,那颗持续散发磅礴咒力的咒胎忽然收敛了所有气息,宛如一个死物般矗立在沙地上。
片刻后,外层的半透明胶装物质开始急速向中心收缩。而内部那道模糊的婴孩轮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拉伸。
它的皮肉高高隆起,骨骼抽条的细微“咯咯”声令人牙酸。仿佛将人类从婴孩到成年的生长过程,都浓缩在了这短短十几秒内。
一个身材高壮,肌肉线条匀称流畅,且完全呈现成年男性体态的“生物”,取代了原本的咒胎,站立在了沙滩上。
它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非人器官或扭曲的肢体,甚至连五官长势都遵循了人类普遍的审美,呈现出一种冰冷而俊美的面貌。
硬要说哪里与真正的人类不同……
恐怕只有那遍布全身皮肤的,一道道不间断的“虚线”。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缓缓睁开了眼睛。异色的瞳孔中带着初生的懵懂,以及近乎残忍的天真。
它无声望向沙滩上的三个人类,歪了歪脑袋,浅蓝色的发丝随着它的动作从颈间垂落:“呐,你们的灵魂——”
“可以让我玩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查了资料,感觉陀艮的样子比起章鱼更像是墨鱼。
第128章
海水深邃,在清冷的月光下呈现出幽暗的色泽,静静涌动着反射破碎的银光。
夏油杰立于一处只有方寸大小的沙地上,目之所及只有沉静的海面, 周围再无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颗通体漆黑的圆球从头顶气流的中心挤出, “噗嗤”一声轻响,精准坠入他的掌心。
五条悟从远处闪身靠近,湛蓝的眼眸盯着那颗新鲜出炉的咒灵玉:“之前还说什么‘玩弄灵魂’?口气倒是不小,结果也就比墨鱼脑袋多撑了几分钟而已嘛。”
夏油杰端详着手中的战利品,心情颇好地眯起眼:“毕竟是‘新生儿’ ,咒力运用和战斗意识都还停留在本能阶段。别太苛刻了,悟。”
五条悟视线转向他的左臂:“话说,你的手怎么样了?”
“啊,没事。调伏之后就能——”
“杰!你的手怎么样了?”
小林柚子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x——刚才战斗尾声那几波剧烈的咒力震荡,将她连同粉色魔鬼鱼一起推到了远处。
她乘着魔鬼鱼飞速靠近,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夏油杰那空荡荡的左边衣袖,心头猛地一紧。
她小心地托起那只手臂,感受着手上极轻的分量。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摸出内里完全迥异于正常人的结构轮廓。
夏油杰见她脸色不太好, 温声安抚:“别担心, 不疼的。而且之后只要——”
“怎么可能不疼?”五条悟瞥了眼小林柚子,尾音扬起,“整条手臂都变成那样子了,逞强也得有个限度吧,杰?”
“真没什么感觉。”夏油杰无奈,干脆将左边袖口捋起,整条手臂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从肩头到手腕,血肉与骨骼如麻花般拧转,唯有手掌还勉强维持着人手的形状。
最细处只有三指并拢那么粗,皮肤上布满细碎伤痕。但整体颜色却异常健康,甚至透着血色,没有预料之中的青黑僵硬感。
夏油杰:“看,只是皮外伤。”
“……”小林柚子倒抽一口气,“这……这叫‘皮外伤’?!”
下一瞬,汹涌的粉色咒力在魔杖顶端汇聚。
“极之番—存在。”
粉芒转为代表着反转术式的红色,光芒浓郁到刺眼,硬生生突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将夏油杰整条手臂完全包裹。
细小的伤口迅速愈合,但那麻花状的扭曲却丝毫没有改变。
就好像这只手臂,本就该是这种形状。
小林柚子急了,咒力输出更猛:“反转术式为什么没用?”
五条悟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那只特级的术式本质,是通过改变‘灵魂’来强制改造□□。杰现在的状态,严格来说不算’受伤’,而是他的左手’本来就是这样’。所以修复□□的反转术式才会无效。”
见小林柚子脸色越来越白,夏油杰用手肘轻撞一下身旁满脸促狭的挚友:“你少说两句,根本没这么严重。”
“别听悟的,他吓唬你的。只要调伏这只特级,不就能让它帮我恢复手臂了?”
“……”
小林柚子闻言,稍松一口气的同时,还不忘瞪了一眼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她定了定神:“那现在就调伏吧。”
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要亲眼看着手臂恢复才好。
红色光芒流畅地转为粉色,覆上咒灵玉表面,为其镀上一层莹润光泽。
小林柚子紧张地注视着少年:“吃吧,味道已经调整好了。”
夏油杰毫不犹豫仰头吞下,清甜的草莓味滑过喉咙。几乎是在吞咽下去的瞬间,关于那只特级的一切信息,连同术式“无为转变”的细节,全都清晰烙入脑海。
漂亮的狐狸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紧接着——
“极之番——漩涡。”
异色瞳孔的俊美咒灵只出现了一瞬,浅蓝色的发丝同其身体一起,被无限拉长着往夏油杰指尖的方向旋起。
四肢与皮肉化作流动的咒力,杂糅成漩涡中心微小的一点。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乖顺地被彻底吸收。
也就在同一刻,他扭曲的左臂倏然膨胀,朝反方向旋转,骨骼发出细微的“喀啦”声。
小林柚子甚至都没反应过他为什么要使用“极之番”,只是下意识地收拢了下手指,指尖便触碰到了熟悉的温度。
以及——少年手臂那种紧实而充满韧性的肌肉触感。
小林柚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五条悟看得兴致勃勃:“这是那家伙的术式?”
“嗯,叫‘无为转变’。可以通过改变灵魂达到改造□□的目的,只要身体有接触就能发动。而且这个性质……怎么说呢?有种修改人体’源代码’的既视感。”
“就像这样——”
“噗嗤”一声轻响,夏油杰手背上突然冒出额外五根手指,与原本的五指完美对称。
“哇哦,酷!”五条悟凑近,眼眸发亮,“杰,快把老子变成三个脑袋试试!那才是真正的‘六眼’。”
顺着白毛同期的思路,小林柚子也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真能拥有一对翅膀?”
虽然刚才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但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只咒灵的“灵活性”。那种随意化出鱼尾在海里畅游,或者化出羽翼在空中翱翔的能力,真是让人不羡慕都难。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现在最好先离开这里。”夏油杰收回手背上的手指,指着脚下,“再不走,我就要沉底了。”
不像他们,一个坐在魔鬼鱼身上,一个干脆虚浮在半空之中。他脚下那块沙地,已被海浪侵蚀得只剩鞋底覆盖的那一点了。
虹龙感应到召唤,从远处漆黑的海面破浪而来,夏油杰第一时间跃上它宽大的脊背。
就在他离开的刹那,小小的浪花拍过,那块沙地顷刻散作细沙,沉入水中。
夏油杰朝两人招手:“快上来,打了这么久你们不饿吗?我们先上岸找点吃的吧。而且——我刚才还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小林柚子/五条悟:“什么有意思的事?”
黑发少年神秘一笑:“吃饱了再告诉你们。”
五条悟:“切,什么啊……还卖关子。”
小林柚子摸着肚子:“但是确实饿了呢……”
离开前,小林柚子忍不住低头俯瞰。新生水域在月光下幽暗平静,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什么沙滩。
她忍不住呢喃:“还好没在盘星教的据点打……夜蛾老师真是有先见之明。”
——
半小时后,某个深夜路边排挡。
铁皮棚下,暖黄的灯光轻轻晃动,三双木筷扣在桌边。随着一声“拉面来咯——”的吆喝,三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了过来,乳白色的汤头泛着油光,几片叉烧和笋干点缀其中。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眼熟吗?”小林柚子用筷子拨开上面的葱花,“我们刚认识的那天,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在这样的排挡外吃拉面。”
她夹起一筷面送入口中,但没一会儿,脸上轻松的笑意陡然僵住,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默默放下筷子,她讪讪一笑:“不……仔细想想,还是不太一样。”
至少那天吃的拉面,不是这种古怪味道。
对面两人比她更早停筷。五条悟撑着下巴,语气揶揄:“小柚子酱~这次也要‘尊重深夜还为我们辛苦煮面的老板大叔’吗?”
小林柚子飞快瞥了眼棚后的老板,压低声音:“咳……这次就算了吧。”
微弱的粉芒在灯光掩护下落入碗中,紧接着便响起三道节奏不一的暴风吸入声。
喝下最后一口面汤,小林柚子满足地揉着肚子:“总算是活过来了……”
“现在能说了吧?”五条悟看向身旁的挚友,“你直接抽取‘无为转变’的原因,还有刚才提到的’有意思的事’。”
夏油杰:“嘛……简单来说,我发现可以把‘无为转变’当做一种另类的’反转术式’来用。”
“原理是用灵魂重塑的方式,把受伤的□□改回健康状态。唯一的区别是——它不能像真正的反转术式那样还能用来恢复咒力。”
这样的“治愈”能力,是需要消耗咒力来支撑的。
不过这对拥有额外咒力池的他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这种能直接干涉‘状态’的术式,掌握在自己手里,肯定比通过咒灵发动更方便。不然战斗时还要先操控咒灵接触目标或者自己,容易错失时机不说,也容易受到干扰。”
“通过灵魂重塑□□……”小林柚子微微蹙眉,“这种办法恐怕只能在战斗的时候拿来应急吧?因为对于正常的灵魂来说,□□‘受伤’是客观事实,术式只是强行扭曲了它而已,本质上伤口还在。”
“一旦灵魂被你复原,‘健康’的状态也会随之瓦解。”
“是这样。”夏油杰坦然承认,“但对我这种还没掌握反转术式的人来说,多一种应急手段,总比没有好。”
底牌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的。
五条悟拍着挚友的肩:“杰,换一种思路。你的‘反转术式’,有没有可能需要通过抽取咒灵才能学会?就像小柚子她是通过级之番-存在,靠着长时间接触硝子的术式才学会的那样。”
夏油杰不是没想过,但是——
“会反转术式的咒灵?”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心怀希望啊,杰。”小林柚子笑着拍上他另一边的肩,随即话锋一转:“那‘有意思的事’呢?”
夏油杰无奈,但也没准备继续卖关子:“就是这个。”
“哒”一声轻响x ,不久前击败“ BOSS”掉落的稀有材料——宿傩的手指,被放在了桌面上。
灯光昏暗,小林柚子眯起眼:“诅咒之王的手指?”
五条悟直觉挚友说的这件事不简单。
夏油杰:“抽取‘无为转变’后,我多了一种可以模糊感知灵魂的能力。当时在海上,除了你们和我的灵魂之外,这两根手指上也附着很浓的灵魂气息。”
“我还能感觉到,手指上的灵魂并不完整……硬要说的话,用‘灵魂碎片’来称呼它好像更合适?”
五条悟:“那一根手指上的碎片大概是整个灵魂的——”
夏油杰盯着桌上的手指沉吟片刻:“二十分之一左右?”
众所周知,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死后,化作了二十根手指状的特级咒物。他的力量与灵魂大约也被均分成二十份,封印其中。
这么一来,这些手指上附着的灵魂归属几乎不需要去猜测,答案呼之欲出。
“手指上除了宿傩的灵魂碎片,剩下的就是庞大纯粹的‘诅咒’。”夏油杰拿起其中一根手指,指腹在紧贴的老旧符纸边缘摩挲。
“而‘无为转变’这种针对’灵魂’的能力,还可以将’灵魂’和依附其上的诅咒……进行分离。”
五条悟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湛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挚友的动作:“你打算怎么做?现在试试?”
“嗯,像这样……”
符纸封印异常牢固,夏油杰寻找更方便的缺口未果,果断放弃。直接摸索到符纸边缘,指尖骤然亮起一道锐利的紫色咒芒。
随着咒力渗入,封印被撬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
漆黑又粘稠,赫然已凝成实质的诅咒从缝隙中逸散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丝丝缕缕的烟雾。
同时,一缕极淡却色泽鲜红,状态同样如烟雾一般的“存在”混在诅咒中悄然飘出。
它一脱离手指便迅速变得透明,连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转瞬消散无踪。
五条悟精准捕捉到这一幕,六眼清晰辨出那缕鲜红的本质:“杰,刚才那个红色——”
“杰!快停下!”
小林柚子一直密切关注着夏油杰的状态,见他额角渗出大颗冷汗,脸色骤然惨白,心头猛地一沉。
夏油杰也立刻察觉不对,强行中断了持续输出的术式。
然而,紫色的咒芒刚灭,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便从喉咙深处狂涌而上。
“噗——!”
他猛地侧过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铁皮棚边的一丛野花杂草上,点点鲜红,触目惊心。
“呲啦——!”
“杰!”
小林柚子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长音,惊醒了铁皮棚后昏昏欲睡的老板。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晚风带着凉意,街道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声短促的惊叫只是错觉。
老板疑惑地探出头,目光扫过三只连汤都不剩的空碗。
“嘿。”他得意一笑,起身出来收拾,“我就说嘛,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不远处僻静的巷子深处——
夏油杰背靠冰凉的砖墙,脸色仍有些苍白。小林柚子再次催动戒指,温润而强力的红芒再次自杖尖涌出,将他全身笼罩,细致修复着反噬带来的损伤。
“杰,感觉怎么样?”
“咳咳……没事了。”
体内那股灼痛迅速消退,夏油杰的脸色眼见着恢复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只是没想到,才刚剥离了那么一点灵魂碎片,反噬就这么大……”
“对方可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五条悟在一旁端详着那根手指,指了指上方空气,“你看,诅咒还在往外飘。”
“……”
回想起自己刚才竟然打算一次性剥离那二十分之一的灵魂,夏油杰嘴角微抽:“……我会被反噬,还真一点都不冤。”
小林柚子收起魔杖,察觉周围窸窣的动静,有些头疼:“没问题吗?好像有不少咒灵朝这边来了。”
五条悟:“嘛,毕竟是特级咒物散出的诅咒。”
话音未落,一只眼神呆滞的蝇头已晃晃悠悠飘近,目标明确地扑向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漆黑雾丝。
“只是蝇头啊……”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小林柚子打了个哈欠,靠着墙蹲下,“好困……从那些靠近的气息判断,连个二级都没有。果然,最早遇到的那只墨鱼脑袋已经把我们的运气用光了。”
夏油杰此刻也提不起劲一只只解决,跟着在她身旁蹲下:“那就等诅咒散完,再一起处理吧。”
五条悟:“喂喂……我们就不能直接回高专吗?”
小林柚子:“不行啦,总不能带着一根不断散发诅咒的手指回去吧?先不说夜蛾老师会是什么反应,光是封印上这道豁口,我们就没法交代。”
这种特级咒具落到高专手里,那都是要再多加好几层封印,然后再小心锁起来放在最隐蔽的地方的。
再不济也能放到医院或者老人院之类的场所用来“驱邪镇宅”,哪有可能像这样给他们拿来做实验,拿来“糟蹋”?
以一言以蔽之——他们闯大祸了。
于是五条悟也蹲了下来。
三人并排贴在墙根,动作一致地托着腮,目光空茫地望向半空中那只正笨拙“进餐”的蝇头。
它看起来不太聪明,眼眶分得很开,眼珠却拼命向内挤,形成滑稽的斗鸡眼,厚嘴唇间还耷拉着一截湿漉漉的漆黑舌头。
此刻它正甩着舌头,微微张嘴,对着浓郁的诅咒雾气毫无章法地又舔又吸。大半诅咒都从嘴边漏走,只有少量被它咽下。
夏油杰:“……吃得好慢。”
一种疲惫又无奈的氛围在巷中弥漫。
“……这些诅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散完?”小林柚子小声嘟囔,眼皮开始发沉。
“好无聊。”五条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来个一级或者二级也好啊……”
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期待。
“嗝————”
头顶那只蝇头先是打了个悠长响亮的饱嗝,随即停下了疯狂甩舌的动作,身躯肉眼可见地胀大一圈。
紧接着,它身上原本微弱的咒力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一阵不算强劲,却清晰可辨的波动自它身上漾开。
在三双逐渐失去高光的眼睛注视下,这只最低等的蝇头,就这么轻飘飘地晋升成了一只三级咒灵。
三人同时一怔,眸光渐渐聚焦。六道带着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只看起来仍不怎么聪明的三级咒灵身上。
原本的空茫和困倦骤然被一种摄人的光芒所取代,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般,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升、升级了?”小林柚子揉了揉眼睛,“这么……容易?”
夏油杰也有些意外,但他懒得起身。心念微转,刚掌握的“无为转变”随之发动,手臂倏然拉长,精准卷住那只三级咒灵,将它拖到墙根边。
五条悟上下扫视:“气息很稳,没有强行拔升的虚浮感,是只完完整整的三级咒灵。”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混沌的脑子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现象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最后还是小林柚子先开口:“那如果让它一直‘吃’下去……能升到二级、一级,甚至……特级吗?”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的困意似乎被这个猜想驱散了些,他把那根仍在散发诅咒的手指往夏油杰那边递了递,眼神示意。
夏油杰会意,将三级咒灵的嘴对准诅咒溢出的位置。但这家伙智商着实有限,即便把‘饭’喂到了它的嘴边,也只会笨拙地甩动舌头,效率低得令人心急。
小林柚子看着大部分诅咒从它嘴边漏掉,无奈:“……身为咒灵,连吸收诅咒都做不好吗?”
“说到吸收诅咒……”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转向她,“柚子,项圈咒灵你带了吗?”
“项圈?……啊!”小林柚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我想起来了,它原本的能力就是吸收诅咒来着。”
一直把它当作“变身”的媒介,都快忘了它本身也是一只拥有“术式”的咒灵。
小林柚子短暂起身,迅速解开项圈搭扣,将它取下:“哝,给你。”
夏油杰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着的体温,眸光不由深了一些,动作也微微一顿。
小林柚子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停顿,心思全在眼前的“实验”上:“杰,它是不是能吸收和释放诅咒?这样应该能减少‘浪费’,说不定效率还能更高?你快试试!”
在挚友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夏油杰无声呼出一口气:“x……我试试。”
他集中精神催动,项圈正面那枚古朴的银色铃铛开始无声地震颤起来。
原本随意飘散的诅咒雾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纷纷改变轨迹,朝着铃铛汇聚而去,被其迅速吸纳。
时间又过去十多分钟。
被吸引而来的咒灵逐渐增多,但它们尚未靠近诅咒散发的源头,便被下方那位黑发丸子头的咒术师凝成一颗颗漆黑小球。
终于,宿傩手指不再有新的诅咒溢出,那枚吸了海量诅咒的铃铛也停止震颤。
夏油杰一手控着项圈咒灵,一手按住那只三级咒灵,开始以后者所能承受的极限速度,向其输送方才储存的诅咒。
天空不知不觉泛起鱼肚白,黎明前最清冽的空气涌入小巷。
“嗝————”
又一声悠长饱嗝响起,那只三级咒灵的身躯再次膨胀,周身气息开始新一轮攀升。
熬得双眼通红的三人死死盯着它,随后便感觉到一股比几小时前更加强劲的波动漾开——三级咒灵再次完成了晋升。
小林柚子喃喃:“居然……真的成了?这样的话,特级是不是也——”
短暂的愣怔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五条悟低呼一声,兴奋地撺掇:“快,继续喂!看看它能不能一口气冲到特级!”
夏油杰同样心潮翻涌,但感知了一下铃铛内部后,无奈摇头:“我也想,但是……铃铛里储存的诅咒,连同之前在猫舍吸收的那些,基本上都喂给它了。”
“剩下这点量,连帮它冲上一级都远不够。可恶,一开始浪费太多了……”
这么说着,他和五条悟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向那根宿傩手指。
“不——行——”小林柚子一把夺过手指,“至少今天绝对不行。杰,你需要休息。”
“还有,之后如果还想继续这个‘实验’,必须先摸清那个会引发反噬的’临界点’在哪里。每次都搞到吐血,绝对不可以!”
夏油杰心底软成一片,只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是是,知道了。”
“行吧,”五条悟见没戏也只好放弃,他有些嫌弃地指了指面前刚升上二级的咒灵,“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晋升为二级后,它的智力似乎也没有多少提升,依旧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只是身躯庞大了许多,而且看样子……似乎还领悟了一个术式——疯狂甩动舌头溅出的口水拥有一定的腐蚀性。
小林柚子:“……”
不好评价。
夏油杰也沉默了一瞬,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将它凝成了咒灵玉。
可惜,由于束缚的存在,那些已经被他调伏的咒灵无法继续晋升,否则这种好事根本轮不到这只咒灵。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伴随着收获的满足,同时涌了上来,他揉了揉眉心:“……真的要想办法喂养出一只特级的话,起码得找个天赋好点的咒灵吧?”
都二级了还只会甩舌头的咒灵,难道指望它升上特级后发生什么惊人蜕变吗?
五条悟和小林柚子闻言,也沉默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刚才差点把稀有资源投入到一个画风清奇的玩意儿上……确实有点血亏。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晨光刺破云层,原本寂静的街道也开始苏醒。
三人不再耽搁,乘上虹龙朝着高专的方向疾驰。
“杰,如果真的能用这种方法养出特级,老子能先预定一个足球队的特级跟班吗?”
“啊,当然。以宿傩手指里蕴含的海量诅咒来看,养出两个足球队都绰绰有余。”
“真酷!”五条悟畅想了一下拥有两只足球队数量的特级跟班的未来,随即坏笑,“为了我们的‘特级军团’,看来得找时间去把高专仓库里那些手指’借’出来了。”
“有特级跟班,夏天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会轻松很多?”小林柚子已经躺在了虹龙背上,声音被凌冽的风声搅得支离破碎,“话说回来,诅咒被我们吸收利用了,那宿傩的灵魂呢?”
某人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一缕失去载体的灵魂吗?大概已经消散了吧。”
五条悟:“等待诅咒之王的,是灵魂一点点湮灭的慢性死亡吗?呜哇……真可怕。”
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三人顺利回到了学校。
“等等,柚子。”
走到宿舍楼前,夏油杰轻轻拉住女友的手,将项圈咒灵放入她掌心:“这个别忘了带回去。”
小林柚子困得精神恍惚,低头看看咒灵:“我暂时用不上,先放你那儿吧。”
她又打了个哈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如果你直接抽取它的术式,之后喂养咒灵会不会更方便?”
夏油杰闻言,眼里掠过笑意,轻声打趣:“真的可以吗?”
小林柚子疑惑抬眸:“啊?”
“抽取了项圈咒灵的术式,你的‘变身’开关可就由我来控制了。”夏油杰用指腹蹭过她的手腕,在上面烙下暧昧的温度。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温柔地试探:“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
少年微凉的指尖轻轻压着她的唇,截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
“你不是困了?还是以后再告诉我吧。”
“我肯定能等到的。”
“柚子心甘情愿,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我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好想快点完结!但是越到后面写得越慢啊啊啊啊啊啊! ! !
第129章
小林柚子几乎是飘着回到寝室,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强撑着洗漱完,换上睡衣,一头栽进被褥。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知道第二天清晨才醒。
她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属于昨天的回忆也开始自动回放。
——我肯定能等到的。
——柚子心甘情愿, 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我的那一天。
夏油杰低沉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一丝缱绻的余温。被疲惫冲淡的那两句话,直到此刻才慢慢渗入到她的大脑皮层。
“呜……”
某人后知后觉,抱着被子蜷缩起来,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被褥,热度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再席卷到全身。
——我肯定能……
“啊啊啊——!”
她猛地一个翻身, 又飞快翻回来, 双腿无意识地一蹬——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了寝室的墙壁上。
“咚咚咚!”
十几秒后, 宿舍的门被不轻不重的敲响。小林柚子一个激灵坐起身,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家入硝子顶着一头微乱的短发,眼底带着深浓的倦意,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硝子……”小林柚子瞬间心虚,嘴角扯出一个讪笑,“啊哈哈……对不起嘛,吵到你了?”
道歉来得飞快,硝子被吵醒的那点起床气“噗”一声泄了大半。她揉了揉眉心,叹气:“算了……反正也差不多该起床了。”
她转身欲走:“我先去洗漱,等会儿一起去吃早饭?”
“好啊!”小林柚子立马答应,随即想起今天好像没有任务,下意识问:“对了,今天上午有课吗”
“上课?”硝子已经转过去的身体顿住,重新扭过头看她,“今天是期末考,你该不会是……完全忘记了吧?”
“诶?”
小林柚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下一秒,一声绝望的哀鸣在清晨宿舍的走廊回荡开来。
“诶————!!!”
——
高专的课程到了四年级,实战任务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文化课的数量锐减。
相应的,期末要考的科目相对于前面三个年级要少了许多。
“高四,其实还是有点想上大学呢……”
如果没来高专,而是一直在普通高中念书的话,现在应该在大学校园里了吧?
考场里,小林柚子盯着卷面最上方的标题,看到“高四”两字还有些恍惚,明明上一次考试的时候,上面还写着“高一”来着。
嘛~现在这样也挺好。
嗯,除了考卷上的这些刁钻的题目,其他一切都很好。
仅仅一天的时间,高四生的考试就完全结束,学校随即宣布正式放假。
小林柚子还沉浸在最后一道理论综合题中没有完全回过神,就被告知可以回寝室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了。
回家。
回家!
好友的话轻飘飘钻进耳朵,但小林柚子的眸子却在一瞬间被点亮,里面清晰地映出走廊外晴朗的天空。
对啊!她早已经结束了那个漫长的卧底任务,潜藏在暗处的威胁也已经被拔除。
这次的新年,她终于x可以回家和妈妈一起过了!
小林柚子的心情被急切和雀跃沾满,她像一阵风般刮回了寝室,行李也收拾得很快。
归心似箭。
但是,当她乘着虹龙和男友一起穿行在云层之间,朝着仙台的方向飞去的时候。那股雀跃的情绪里,悄然掺入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两年多这么久……”
妈妈会不会生气?
虽然卧底期间,夜蛾老师有安排人去家里定期拜访。明面上是行‘慰问’礼节,关照在任务中死亡的学生的家属。实际上却是暗中传递她平安无事的消息,让妈妈安心。
任务结束后,她也抓紧时间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总是温和带笑,听不出丝毫怨怼……
可她近两年多时间杳无信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事实。
“唉……近乡情怯,原来是这种感觉。”
距离目的地越近,那份潜藏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不禁有些疑惑。 ?
怎么了?刚才不还挺高兴的?
他侧目看去,小林柚子正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衣角。
夏油杰微微挑眉。
这是……紧张?
因为回家而紧张?
稍微一思索,他便明白了结症所在。
小林柚子将妈妈看得很重,长达两年的“失踪”,即便事出有因,也让她生出了愧疚和忐忑。
他沉吟片刻,用轻松的语气道:“柚子,阿姨邀请我今晚留下来吃饭。”
“啊?”小林柚子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反应了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浮现出惊讶。
夏油杰笑着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与‘小林阿姨’的短信来往记录。
“怎么了?不欢迎吗?”
“当然不是不欢迎……”小林柚子凑近,囫囵扫过上面两人的对话,突然又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妈妈今天要回家的消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就连今天是期末考,也是她早上醒来之后才知道的。
再仔细一看,他们的对话竟然还是小林女士先发起的,问他们是不是今天考完试放假。
“杰……你什么时候跟我妈妈这么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幽怨,“她都没问来我今天回不回去。”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和妈妈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那时候她刚帮枷场一家搬完家。
啊啦?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吃我的醋吗?
夏油杰察觉到女友的那点小别扭,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因为在你卧底期间,老师安排跟阿姨保持联系的对接人是我。”
不论是从“小林柚子的同期”的身份来说,还是从“带小林柚子进入咒术界的人”的身份来说,他都是最合适的对接人。再加上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自己对小林柚子的感情,所以这份工作理所当然落到了他的手里。
“她大概是习惯了这种联络模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吧?”
“那段时间里,为了你的安全和任务的顺利,阿姨有时候比我们还要谨慎。”
小林柚子接收了这个解释,但还是不说话。
“因为妈妈好像更‘习惯’找我,所以吃醋了吗?”夏油杰终于忍不住调侃,“会不会太可爱了一点?小柚子酱?”
回应他的是两声介于不满和撒娇之间的轻哼。
但不得不说,这段小插曲成功将她心头萦绕的紧张和焦虑驱散了大半。
虹龙平稳穿梭在云层之间,家的轮廓在视野尽头逐渐清晰。
这一次,雀跃的情绪轻易就压过了那丝不安。
“妈妈——!”
远远看见那个将自己裹成球,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的身影。小林柚子没等虹龙停下,便迫不及待从高空纵身跃下。
在小林女士的惊呼声中,女儿带着高空的更为冷冽的寒气,精准地落入她的怀抱。
脖子被一股力道死死搂住,小林女士话语里带着习惯性的嗔怪,双臂却早一步回抱过去,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都十八岁了,过完年眼看着就十九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林柚子不听,只一味地将脸埋进妈妈温暖的颈窝,依赖地蹭来蹭去,呼吸间满是令人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妈妈~我好想你哦~”
“还是这么爱撒娇……真拿你没办法。”小林女士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也拗不过自家这位“肌肉发达”的咒术师闺女,只能由着她抱着自己。
然而,呼啸的寒风可看不懂人类之间的温情。它寻到被小林柚子蹭开的围巾缝隙,不管不顾钻了进去,冻得小林女士轻轻一哆嗦。
“好了好了,外面冷,我们先进屋。”小林女士又抬眸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黑发少年,朝他挥了挥手,“小杰,你也快进来暖和一下。”
虽然在路上说笑,答应了要留下来吃晚饭,但夏油杰怎么可能真的在母女两人分别两年多后的首次团聚时刻留下来打扰?
她们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他看了眼依旧将脸埋在妈妈肩头的少女,体贴地忽视了她刚才带点颤抖的声音。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也得早点回家才行,还是下次在到叨扰吧。”他微笑着,语气温和有礼。
没有多做停留,他跃上低空盘旋的虹龙,朝相拥的母女二人挥了挥手,迅速消失在冬日傍晚灰蓝的天空。
小林女士目送那到身影消失,忍不住感叹:“小杰……真是个温柔又懂事的孩子呢。”
挂在自己身上的“巨婴”依旧没动。
“好了,小杰已经走掉了。”
这次,她轻松地将女儿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
小林女士心里一软,牵起女儿的手往屋里带,嘴上却继续念叨起来:“真是的,麻烦小杰大老远把你送回来,连声谢谢都没好好说。人家要走了,也不抬头打个招呼。”
“没礼貌。”
“……因为眼睛红了,肯定很丑嘛。”小林柚子吸吸鼻子。
“下次见面要好好道歉,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不过杰才不会介意这种事。”
“人家不介意,那是人家性格好。”小林女士点着她的额头,“你以为谁都像妈妈我一样,无条件惯着你吗?”
“……”小林柚子摸着额头轻声嘀咕,“就算不是……他也得惯着我啊……”
“嗯?”
“没什么!”她迅速转移话题,“好香!我闻到排骨汤的味道了!”
“快去洗手,今天都是你爱吃的菜……”
想象中会因为长久分别而产生的隔阂并没有出现。
即便只有两个人,这一顿晚饭也依旧吃得温馨又热闹,自然地仿佛小林柚子只是出门上了两天的课。
一起刷了碗,收拾好厨房。母女两窝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林柚子注意到小林女士永远捂不暖的手,视线在沙发上扫了一圈,没找到目标,于是起身走向电视机柜。
“妈妈,你这么怕冷,怎么不把被炉拿出来用?”
“那个积了好多灰,我一个人弄起来费劲,等大扫除那天再拿出来吧。”
“也行。小毯子……我记得是放在这个柜子来着?”她的手握上了柜门把手。
小林女士眉角猛地一跳,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
“等等,柚子——”
“哗啦啦——!”
柜门被拉开的一瞬,一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小物件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小林柚子毫无防备,目光粗略扫过那堆东西,直接愣在了原地,任由着这些东西淹没了自己的脚踝。
零碎的掉落声持续了片刻。
几张色彩略有些朦胧的照片被挤到了柜自边沿,要掉不掉。
照片里,黑色卷发少女穿着颜色鲜艳的打歌服,手握麦克风站在舞台上。
她妆容精致,嘴角绽放着夺目的笑,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荧光。
小林柚子伸手将那几张照片拿起来,目光又投向脚边。
印着“小林夏子”肖像或卡通头像的毛巾、塑料水杯、团扇、挂饰、日历……甚至还有保存完好的应援荧光棒。
从她卧底初期,在商场地下室小舞台的演出糊照,到后期登上大型体育场后的官方海报和个人特写卡片……
几乎她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属于“偶像小林夏子”的相关物料,这里竟然都有。
小林女士走近,有些尴尬地蹲下身,开始收拾x“泛滥成灾”的“追星证据”。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这两年……一直都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监视家里。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不能去名古屋看你,你也没办法回来。”
“所以……妈妈就只能拜托小杰,帮忙带一些你的‘消息’回来。听说你要完成卧底任务,人气也很重要,这样……也算是妈妈给你的支持吧。”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落在小林女士的手背上,她愣了愣,随即无奈站起身。
“刚刚不都忍住了,怎么现在又哭了?”
“妈妈,对不起……”小林柚子哽咽着,“很辛苦吧……”
“因为我任性,非要进入那个危险的世界。想做英雄,想当正义的魔法少女……结果却让你一直活在担心受怕里……”
她越说越难过:“这次……还让你遇到危险……”
不论是总监部,还是那团粉色的脑组织,都不是什么善类。如果他们察觉到威胁,或者因为计划受挫而恼羞成怒,杀人灭口这种事情可是说做就做的。
一想到自己在外面的这两年多,妈妈独自在家,不仅承受着思念的煎熬,还时刻处于监视之下。甚至连生命都受到威胁……
小林柚子的胸口堵得发慌,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危险追根溯源,都是因她踏入咒术界而带来的。
更让她难过的是,自己虽然心里有愧疚,却丝毫没有后悔的情绪。
于是,更强烈的罪恶感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小林女士了解女儿,慢条斯理地扯着她回到沙发上:“说什么傻话呢?你成为咒术师,是我们两一起决定的,不是吗?”
“至于危险什么的……那是坏人的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她语气温柔而坚定:“而且,我的处境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小杰告诉我,他留了一只很厉害的……等级为‘特级’的咒灵在我身边保护我。’特级’什么的,应该就是最厉害咒灵吧?”
小林柚子:“诶?杰他……”
“对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可是帮了妈妈很多忙,所以你也要好好感谢人家才行。”
“还有——造星娱乐背后的那些事情,小杰也都告诉我了。我的柚子做了什么,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给死去的女孩们讨回公道,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妈妈都知道。”
“这两年,妈妈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委屈。”
“妈妈为你骄傲。”
“呜……真是的,我知道了啦。你干嘛……干嘛突然说这么让人感动的话……”小林柚子听完,眼泪根本就止不住。
“我、我停不下来……你犯规……呜——!”
小林女士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调侃她:“你在学校也这么能哭吗?你的同期们除了出任务,是不是还要哄你?”
“才不会呢。”小林柚子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了她身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在妈妈怀里哭。”
小林女士:“……”
——
每年新年的流程都很固定,要做的事情也都大同小异。
小林柚子回来以后,年末大扫除自然而然地又变成了“玩具清洗日”。之后,母女两在门口摆上了门松,悬挂起了注连绳,便算是做好了迎接“年神”的准备。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她们吃了跨年荞麦面,便窝在洗得干干净净,还暖烘烘的被炉里,一边吃着橘子零食,一边看着红白歌会。
小林柚子的心思显然不在歌舞表演上。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指尖轻快敲击屏幕,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周身好像飘着轻盈的粉色泡泡,连带着被炉里的温度好像都升高了几度。
小林女士在旁观察了许久,直觉她有情况:“柚子。”
“嗯?”
小林女士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
“啊?什么?”小林柚子这才抬起头,眸子里还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显得有些无辜。
小林女士换了个问法:“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在和同期们发新年祝福呀。”小林柚子又低头看向屏幕,退出和男友的私聊界面,发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竟然都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忍不住挑眉嘀咕,“这两个家伙在忙什么呢?信息都不回。”
难道是我想多了?
小林女士疑惑,正想再旁敲侧击一下,就见女儿盯着手机的眸光倏然一亮。
紧接着,便见她迅速起身:“妈妈!我突然有事要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诶?什——”小林女士都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见她一阵风似的刮到了玄关,随意踩了双外出鞋,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呼——!”
门开合的瞬间,凌冽的冬夜寒气猛地灌进来,激得小林女士一个哆嗦。
“这孩子,外套也不穿。”她忙不叠起身,从玄关架上取下女儿那间厚实的外套,拉开门就想追出去:“柚子!衣——”
“杰!”
她没说完的话被女儿更加响亮,和充满惊喜的呼唤声彻底盖过。
小林女士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院墙外上演的这一幕。
粉发少女小跑着扑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怀中,街边路灯的光晕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清晰照出少女脸上的笑容,以及那双盛满了雀跃和悸动的眸。
——那是看见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夏油杰稳稳接住了她,顺势收紧手臂。趁着女友将脸埋进他胸前的功夫,目光不由自主越过她的发顶,对上了拿着外套站在门口,一脸诧异的小林女士。
小林女士:“oO?!”
夏油杰:“……”
空气凝固了几秒。
夏油杰飞快反应过来,嘴边浮起一抹带着赧然的无奈浅笑,朝小林女士递去一个混合着歉意与认真的眼神。
就在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时候,却见站在门口的那位长辈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她便抱着外套悄声退回了门内。
夏油杰微微一愣。
刚才的事情只发生在十几秒之间。
小林柚子对妈妈的气息过于熟悉和信任,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样,更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都被看到了。
“杰,你怎么过来了?”她抬起头,被路灯照亮的眸子映着男友的面庞,“不用在家里陪叔叔和阿姨吗?”
“因为想跟你一起跨年。”夏油杰微微退开了些距离,利落地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将两侧衣襟向前一展,把只穿了件毛衣的少女裹了进去,紧紧包住。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虽然有咒力在不会冷,但是小林阿姨应该会拦着你吧?”
享受着男友的体温和气息,小林柚子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出来的太急了,妈妈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夏油杰用下颚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促狭:“你就不怕阿姨拿着外套跟出来吗?”
“诶?”小林柚子一惊,慌忙扭头看向家门,见门扉紧闭才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待在自家门前确实有点“危险”,小林柚子微微用力,维持着被男朋友裹在外套里的别扭姿势,推搡着他慢慢移动。
两个人像只笨拙的企鹅,一点一点远离正门口的光亮区域,隐入旁边更暗一些的墙角。
“杰,这两年……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保护妈妈,也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忙……”
夏油杰一听,就知道一定是小林女士对她说了什么。他勾起嘴角,既没有谦虚地说“这没什么”之类的话,也没有将自己的“功绩”轻描淡写揭过,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那——有什么奖励吗?”
“诶?”小林柚子傻了,“你不应该说‘这都是我该做的’之类的吗?”
夏油杰将她搂得更紧:“‘应该做’和’要奖励’又不冲突。还是说——有人想耍赖?”
小林柚子当然知道男友想要什么“奖励”,红着脸左顾而言他:“咳……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嗯——”夏油杰沉吟了一下,“陪你到零点敲钟?”
“什么啊,只剩下十分钟不到了……”
“要是觉得时间不够的话……”夏油杰低头,额头轻触她的,两人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亲一口加一分钟,怎么样?”
小林柚子苦恼:“……我怎么感觉好处都让你占了?而且亲一口是加时条件的话,那奖励又要怎么办?”
夏油杰终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冬夜寂静,远处有零星烟花升空。两人在寒冷的夜色中依偎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没x有营养的话,低声交换着分别这几天时间里琐碎的思念和情愫。
不知什么时候,小林柚子揽在夏油杰腰侧的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少年始终用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包裹,手臂锢着她的后腰,让她无处可退。
慢慢地,那些细碎的话语停了下来,寂静在这一片空间中蔓延开。他们的目光在旁边路灯的余晖中交织,呼吸交缠着缓缓贴近彼此的唇。
终于,它们轻轻撞在了一起。
随即,第二下,第三下……
双唇的碰触变得短暂而频繁,直到最后彻底相贴,不再分离。
灼热的气息终于毫无保留地交融,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一小团雾气。
“唔……”
两人的位置不知不觉间颠倒了,少女被按在墙上,仰头踮脚,面前是男友坚实的胸膛,侧腰被一双大手箍着动弹不得。原本环着对方脖颈的手臂软软搭着他的肩,被亲到浑身发软,便无意识揪紧他的衣领,将那处衣料攥得凌乱不堪。
细碎的呜咽声被吞没在逐渐加深的吻中。
“铛——铛——铛……”
洪亮悠长的新年钟声准时敲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周围的人家隐约传来欢快的呼喊,以及彼此祝福的喧闹声。
小林柚子终于被放开,眸子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唇也被吮吸得嫣红微肿。她依旧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眸子里满是情难自禁的悸动。
夏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忍住,再次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了一个轻吻。
“新年快乐,柚子。”
“新年快乐,杰。”
小林柚子将脸贴回男友的胸膛,安静地听着那一下下有力却紊乱的心跳。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相拥着,温馨的静默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
感受到流动的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异样,小林柚子顿了顿:“……杰,我总觉得——有什么人要突然出现了。”
夏油杰嘴角抽动了一下:“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呀吼!Surprise!”
一道极致欢快,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两人头顶上方传来:“新年快乐!!杰!小柚子”
夏油杰:“……”
小林柚子:“……”
粉毛女同学不语,只一味地把自己脸埋入男友的颈窝,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着标志性圆形墨镜的白毛挚友,此时正以一种极其闲适的姿态蹲在旁边的矮墙头上,笑嘻嘻地俯视着他们:“当然是来给你们送——新——年——祝——福——啦!”
“感不感动?惊不惊喜?”
夏油杰没好气:“谢谢,要是可以再晚来个十几分钟,我一定会更感动的。”
“五条,我早就就告诉过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跳出来。”家入硝子略显无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拖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正沿着这条街道慢慢走近:“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遭天谴的。”
五条悟:“哈?他们两明明就已经发现老子了,怎么能算是老子在‘打扰’他们呢?”
“硝子?”小林柚子终于从夏油杰怀里挣扎着退出来,惊讶地看向好友,“你怎么也来了?”
“嘛,这件事说来话长。” 家入硝子看了眼好友有些红肿的嘴唇,“总之,今晚大概要打扰你和阿姨了。”
小林柚子眼睛瞬间亮了:“住我家吗?当然欢迎!我们可以一起睡!啊,对了!明天一起去寺庙祈福吗?”
家入硝子:“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也是我和五条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愿意。”
小林柚子蹙起眉,意识到他们两的出现,好像不是单纯来拜年或者恶作剧这么简单。
夏油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仔细给女友穿上,又帮忙拉好拉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暖和点的餐厅,一边吃东西一边谈?”
这个提议得到了三人的一致同意。
不过小林柚子还是先领着硝子回了一趟家,安顿行李和向妈妈打招呼的同时,刚好可以把好友当做刚才突然离开的借口。
“啊啦,这位就是硝子酱吗?真是漂亮。”
家入硝子微微躬身:“阿姨新年快乐。很抱歉在这种时候突然上门打扰。”
小林女士确实没料到女儿出去“约会”男朋友,转眼又带了个女同学回来。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都暂时咽了回去,见家入硝子温和有礼,转而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不打扰,每次过年家里就我和柚子两个人,冷清得很。你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短暂的寒暄过后,小林柚子便告知小林女士,她们一会儿还要再出一次门。
“应该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情或者紧急任务,我们了解情况之后就会回来的。”
“等等,柚子,” 小林女士叫住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把这个带上。你把小杰的外套穿走了,他不冷吗?”
小林柚子随手捞起外套,一点没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自然而然走到玄关换鞋:“知道啦知道啦,这次一定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在身后关上,将室内橘黄的暖光和母亲关切的目光暂时隔绝。
远处寺庙传来的那一百零八道钟声已然接近了尾声,小林柚子听着,前进的步伐倏然一顿。
家入硝子:“怎么了?”
“硝子,你等我一下,马上来!”小林柚子转身回去,重新拉开了家门。
小林女士感受到身后陡然降低的温度和突然清晰起来的风声,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忘带东西了吗?”
小林柚子摇摇头:“妈妈,新年快乐!”
“没有忘记带东西,就只是……忘记说这句话了而已。”
小林女士一愣,随即笑道:“新年快乐,柚子。”
“那我出门啦!”
“快去吧,路上小心。”
第130章
这个时间还在营业的, 除了24小时便利店之外,大概就只剩下KDJ了。
家入硝子是被五条悟用无下限的距离传送,直接从家里“捎”过来的, 一路风驰电掣, 根本没机会吃晚饭。
四人点了好几个汉堡和一堆小食饮料,端着餐盘在二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夏油杰将汉堡推倒对面两人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你们两个年三十晚上特意跑过来。”
五条悟咬着吸管:“简单来说就是——夜蛾那边准备这个寒假就动手。”
小林柚子正准备拿薯条的手一顿:“……你这也太简单了,前因后果呢?”
夏油杰皱起眉:“之前定下来的时间,不是在今年的暑假之后吗?为什么突然提前那么多?”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的小林柚子:“还有就是,这么重要的行动变动……我和柚子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没有电话,没有加密邮件, 甚至连一条约定好的暗语短信都没有。他们两的手机里, 除了亲朋好友发来的新年祝福之外,一切都很平常。
“老师被监视了, 通过常规渠道送出消息的话,很容易被人截断或探听。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决定暂时不主动联系我们的。”家入硝子打开一直背在身上的包, 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递过去。
“这是傍晚的时候, 一只流浪狗送到我手里的。关于提前行动的前因后果, 你们看了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夏油杰仔细观察手中的铁盒。发现盒子表面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指腹轻轻一搓,就能刮下来一些微黄的晶体颗粒。
稍微凑近些, 一股咸腥的气味便钻入鼻腔。盒身上还有几处深浅不一,属于不同动物的牙印和抓痕。
他眯起眼,指尖碾了碾那些晶体:“这是……海盐?”
“对。”家入硝子点头,“我拿到的时候,它外面还严严实实裹着好几层保鲜膜,整个都被海水浸透了。”
很显然,跨越遥远距离,将铁盒子送到家入硝子手中的,正是百灵侦探手下的那群动物助手们,也是如今张开的情报网络中,不可或缺的特殊员工。
小林柚子疑惑:“从距离来看,明显是五条家比较近吧?为什么老师会舍近求远,让百灵先生把东西送到你这里?”
“还有就是——夜蛾老师被监视,不方便联系我们就算了。百灵先生又没有被监视,为什么不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这样不是能省下很多时间吗?”
五条悟:“笨蛋,什么流浪狗能进得来五条家?要是老子对家里的安x防要求再高一点,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吧?”
“……”小林柚子白了他一眼。
五条悟继续道:“至于后面那个问题——因为铁盒是夜蛾要求一定要送到硝子手里的,里面还有接下来一系列针对我们几个的任务安排。”
“百灵大叔的意思是,他需要执行的只有”送信“这个任务,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他不能擅作主张窥探情报内容。”
“这样……”小林柚子点头,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担忧:“但是以老师的实力,就算被全方位监视了,也不至于只剩下这种效率最低的方式来传递消息吧?难道……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还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五条悟摆手:“不用担心,百灵大叔那边有传来确切消息。夜蛾述完职后就回了自己家,没有生命危险,单单只是被监视了而已。”
“他不联系我们也是故意的。目的是吸引总监部的视线,把注意力都放在他那边,我们几个接下来的行动才能少点掣肘,多点自由。”
对面两人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夏油杰不再犹豫,小心打开手中的铁盒。
里面静静躺着两张折叠着的信纸,边缘有些受潮的卷曲。他把信纸取出来展开,和小林柚子一起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根据信纸上的内容,以及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从百灵侦探那获得的零碎情报,事情的原委逐渐清晰。
过完这个年,夜蛾正道就会被正式任命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新任校长。按照长久以来的惯例,他需要在年底前往京都的总监部进行述职。
就是在述职期间,他通过不久前按插在总监部内部的一名卧底,获得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
总监部内部的某些高层,跨越了派系隔阂与部分政界人物勾结,共同经营着一个表面合法,实则藏污纳垢的灰色场所。
这个场所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之外,暗地里还涉及人口拐卖、非法拘禁、设局诈骗等等更加黑暗的勾当,利润大得惊人。
这件事一旦让他们掌握确凿证据并公之于众,无疑将对以财政大臣为首的保守派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运作得当的话,甚至能在即将到来的选举博弈中,成为将对方彻底拉下马的关键筹码。
然而,那名卧底潜入的时间太短,权限有限,现下没办法获取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权衡再三,夜蛾正道选择了谨慎。他让卧底继续潜伏,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设法获取更多的情报。
但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
夜蛾正道仅仅因为同那名卧底有过短暂接触,便立刻引来了总监部或明或暗的严密监视。从对方摆出的架势来看,似乎是有长期持续下去的打算。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不会因为这点试探就畏首畏尾。
他最初的计划,是想等开学之后,利用学生们没有课程也没有任务的空档期,让他们去那个灰色场所进行初步侦查,准备谋而后动,徐徐图之。
促使他改变计划,将整个行动大幅度提前的根本原因,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那名向他提供情报的卧底,突然失踪了,生死不明。
尽管夜蛾正道在察觉自己被监视的第一时间,就暗中通知卧底迅速撤离,却还是迟了一步。
卧底的失踪,让他意识到总监部对灰色场所这件事的警惕程度远超平常。如果他们反应过来,在选举来临之际选择破釜沉舟,将犯罪证据甚至那颗“摇钱树”一并销毁,那一切就都迟了。
留给他们这边的反应和行动时间不多了,必须主动出击。
夜蛾正道当机立断,决定利用自己被严密监视的“优势”,将总监部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同时,授意他的学生们趁着总监部被转移视线的间隙,潜入那个场所获取确凿的证据,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方面,卧底的失联也让夜蛾正道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和倾向恐怕已经暴露了。为了降低学生们的存在感,也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他才放弃所有常规的联系方式。
百灵侦探的情报网很好用,他只需要拿着家里的剩饭出去喂一下流浪猫狗,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情报送出去。
信纸上的内容,除了详细说明计划提前的前因后果,还列出了几项当下必须处理的紧急任务。
至于夜蛾正道自己的处境,他只用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带过。
好在百灵侦探能帮他证实这一点,不然他们几个恐怕会不顾计划直接杀过去,确认自家老师的安全后再行下一步。
“这么说来……”小林柚子消化着里面的信息,看向家入硝子,“硝子,你的家人已经在高桥姐的帮助下进行秘密转移了?”
高桥双叶。
两年多以前,因为辅助的咒术师在任务中殉职而深受打击,最终选择离开咒术界。表面上,她过着普通上班族的生活,实际上一直暗中协助夜蛾正道处理一些事情。
“啊,没错。”家入硝子点头,想起傍晚时家里那番鸡飞狗跳的场景,嘴角不禁微微抽动,“拖某人的福,转移过程……勉强算得上‘安全’又’迅速’吧。”
——
时间回溯到数小时之前,某个高级单身公寓内。
高桥双叶一手提着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食材,另一只手捏着那张字迹潦草,堪称“狗爬”的字条,黑着脸看完后,与客厅里两位拘谨不安的陌生访客面面相觑。
家入硝子的父母:“……”
高桥双叶:“……”
气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摊上五条悟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鬼同事”,不光工作效率被迫提高,她的忍耐力和对各种奇葩事件的接受能力,也被迫呈指数级增长。
“……真是的。”高桥双叶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放弃深究手中的字条和两个大活人是怎么被“快递”到她家的。
她提起购物袋转身走向厨房:“想必在来之前,两位就已经了解大致情况了。事已至此,我们先做饭吧。”
客厅里的家入夫妇一愣,彼此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不用……直接去安置点吗?我们留下来,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 高桥双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塑料袋的窸窣声,“不出意外的话,后半夜可能还会有几位客人被送过来。到时候,我再统一安排车辆送大家去安置点。”
她翻检着买回来的东西,略带庆幸地补充,“还好我今晚想着一个人也要过个像样的年,买的菜比较多……这个时间点赶过来,两位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吧?”
她探出身子,对客厅里依旧有些不安的夫妇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要不要……帮忙一起准备年夜饭?今天毕竟是跨年夜呢。”
“本来以为今年又是我一个人凑合过了,不过现在看来……或许能稍微热闹一点了。”
——
“所以……你们就直接把硝子的父母‘空降’到高桥姐的公寓了?”小林柚子听完这段简述,已经能想象出高桥双叶当时可能出现的表情,不由在心里为她拘了一把同情泪,并意思意思地默哀了三秒钟。
“等等……这么说来——我妈妈,还有杰的家人,是不是也必须尽快转移?”
家入硝子肯定点头:“当然。一旦我们的‘计划’从暗处转向明处,立场彻底暴露,很难保证对面那些家伙会不会狗急跳墙,用家人来威胁我们。”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
小林柚子叹了口气,苦笑:“看来……这个新年,注定是没办法安安稳稳地过了。”
夏油杰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回铁盒中:“大概情况都清楚了,那么接下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咚。”
五条悟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将空杯子不轻不重掼在桌上。
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
夜色迷人,霓虹璀璨。
数万块玻璃将城市的灯光揉碎反射,整栋高楼被渲染上一层香槟金。远远望去,像是身披华丽衣袍的巨人。
可容数车并行的宽敞车道上,一辆低调内敛的豪车碾过潮湿的路面,稳稳泊在金碧辉煌的赌场门口。
身着深黑制服的门侍上前,帮忙拉开车门,微微躬身,手臂划出一个“请”的弧度。
车内先是漫出一缕温软的幽香,紧接着,一声慵懒的娇笑传出:“云顶?”
“这名字起得倒是挺狂。”——
作者有话说:x最后一个副本,冲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