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满室窸窣的私语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那声音像是一把蒲扇,挥散了室内焦灼粘稠的热空气。
“晨练结束了,快走。”
不知是谁压低嗓音喊了一句,话音里藏着遮掩不住的雀跃。
再也没有人理会刚才的纷争,女孩们脸上挂着疲惫却鲜活的神情,齐齐朝门口涌去。
小林柚子和百灵阳菜也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后者早没了先前的精神,整个人蔫蔫的,仿佛那被扣掉的10分连带抽走了她的活力。
“阳菜,你还好吗?”小林柚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百灵阳菜稚气未脱的小脸皱成一团, 眼圈微微发红:“不太好……呜呜呜——”
小林柚子柔声安慰:“别难过了, 积分还能再攒回来。”
况且在她看来,永远达不到出道标准对这些女孩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此,对于菅田课长不分青红皂白的扣分,她并未生出太多负面情绪。
至于百灵阳菜,她性子本就温软。虽然也觉得菅田课长不讲道理,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积分,以及对牵连了朋友的愧疚,同样没有生出太多怨怼。
“诶?那个……是菅田课长吧?还有没见过的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怎么还在一楼?”
小林柚子顺着朋友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楼大厅的高管专属电梯前,站着菅田课长以及方才见过的一胖一瘦两名黑衣男子。
高瘦的那个留着银白长发,帽檐压得很低,刘海几乎遮住面容。另一个身形敦实,同样戴着帽子,墨镜后的眼神难以窥探。
小林柚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墨镜男手中的黑色皮箱上停留了片刻,发现看不出什么名堂之后,目光又落回两人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在意那两个黑衣男子,以及那只被墨镜男严密护在身侧的,看似寻常的皮箱。
这两个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是……从谁口中听到过关于“银发黑衣”的描述?时间过去太久,她有些记不清了——
正思忖着,电梯前的银发男子似乎察觉了视线,倏然转头望来。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小林柚子心头一凛,正想着怎么自然地移开视线,身侧比她稍矮的身影忽然贴了过来,微凉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
百灵阳菜缩在她身旁,声音发颤:“呜哇……那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我也觉得,快走。”小林柚子心里轻笑,面上学着她缩了缩脖子,当即加快脚步,两人一同“溜”出了大厅。
电梯门开启,墨镜男伸手拦门,转头见银发男子刚收起通身的肃杀气势,不由疑惑:“大哥,怎么了?”
“没事。”银发男不欲多说,抬腿迈入电梯。
那两个少女又怕又好奇的目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抛诸脑后。
刚才察觉到的那道灼热的探究视线……大概是错觉吧。
——
“不过还真少见啊……”
食堂角落的座位里,百灵阳菜小口啃着干噎的馒头,眼巴巴地望着对面好友餐盘里“丰盛”的菜色。
小林柚子心下好笑,干脆将餐盘推到两人中间,从她碗里拈了个馒头:“就这样一起吃吧!”
百灵阳菜轻轻欢呼一声,颓丧一扫而空:“好耶!谢谢夏子姐!”
小林柚子问:“你刚才说什么真少见?”
“唔?”百灵阳菜眨眨眼,“哦——我是说,菅田课长会到楼下来,真少见。她平时不都待在高层的办公室里吗?”
“虽然她是练习生部门的总负责人,但很少直接管我们,一般都是其他部长向她汇报工作的。”
小林柚子感叹:“诶——?这样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百灵阳菜惊讶:“这些不都是必须做的功课吗?夏子姐,我们都来半个多月了,你连这些都不知道?”
“啊?”小林柚子讪笑,“啊哈哈……我光顾着攒积分了,所以……”
百灵阳菜哑然:“……你果然不愧是‘积分狂魔’啊,夏子姐。”
小林柚子哭笑不得:“什么啊?这是谁起的外号?一点都不可爱。”
她来这里这么久,虽然没有仔细了解过那些指导老师的职级全责。但不论是部长、经理,还是那位菅田课长的办公室,她都已经潜入过好几次了。
不敢说翻了个底朝天,但文件资料、暗处保险箱什么的一样都没放过。可没线索就是没线索……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一定要快点达成出道标准,所以对积分也就越发执着。
“真倒霉……好不容易碰到菅田课长下来巡视,没好好表现就算了,居然还被逮到跟前辈吵架……”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百灵阳菜就欲哭无泪,“夏子姐,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怎么会?”小林柚子宽慰道,“你不是最清楚吗?这里只看积分,不看人情。”
她来这么久,从没听说谁是领导的亲戚而受到优待。
不过——巡视吗?她脑中又闪过那两个黑衣男子的身影。
说是巡视,倒不如说是带着那两个人来这里参观才对吧?
但是这么一来就更奇怪了。
练习生的日常训练有什么好参观的?还偏偏挑在晨练这种她们最没精神的尴尬时段。
如果来的是投资方,不应该选择下午或者傍晚吗?那个时候人到的齐,排练的也是登台节目。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比较适合带人参观的时候。
而且……那个银发黑衣男子那敏锐的感官与锐利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夏子姐!你快看!那两个人出来了!”
其实不用百灵阳菜的提醒,小林柚子也早已经注意到了主楼大门处的动静。
“嗯?在哪?”她顺着好友无意递来的“台阶”,朝那处飞快瞥去一眼。
菅田课长不在,只有那两名黑衣男子在门前稍作停留。
片刻后,墨镜男对银发男说了句什么,转身绕向主楼后方,看样子应该是去开车了。
他手里依旧拎着那只黑色的皮箱,只不过比起开始的小心翼翼,此时的姿态就随意了许多。
不出意外,箱子里的东西应该被拿出来了。
小林柚子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别看了,快吃吧,一会儿
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
“嗯,知道啦——”
这么看来,今晚得再去探一次菅田课长的办公室了。
——
夜深了,练舞室的最后一盏灯灭得悄无声息。
整个造梦娱乐大楼沉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化作令人望之心悸的庞然巨物。
黑暗粘稠如墨,沉沉压在走廊里。只有每隔十几米才有的应急指示灯在地面途开一滩幽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与紧闭的门扉轮廓。
上了锁的消防通道铁门在粉色微光中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小林柚子侧身挤入。
楼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鞋底踏上水泥台阶时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二十层。
小林柚子心中默数,一阶阶向上攀登,直至目标楼层,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如初。
推开通道门,眼前豁然开朗。皎洁的月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入,映出课长办公室那扇高大双开门的轮廓。
粉色微光在墨色中挣动一瞬,“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飞快闪入门内并反手关好,小林柚子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她借着偏移的月光打量起这间办公室——这里的布局跟前两次潜入时一样。
正中一张足有两米八的宽大办x公桌,侧边是顶天立地的定制柜。除此之外,还有待客用的沙发茶几,以及一张尺寸夸张的羊毛地毯。
角落里的摄像头同走廊外的一样,稍有将她的身影纳入画面的可能,便无声转向一旁。
小林柚子没有多耽搁时间,径直走向那面墙柜。
手指灵巧地划过柜子边缘,沿一道肉眼难寻的缝隙一路探去,最终停在右侧第三格上方。
指尖微微发力,稍显沉重的柜门立马就被拉开,露出里面一只小巧的金属保险箱。
果然……前两次来的时候,这个箱子里可是什么都没有的。
这个小铁盒,应该就是那两个黑衣男子留下的东西。
小林柚子挥手之间,保险箱恢复原状,不再透明。但下一秒,“开启”的状态代替了方才的“透明”状态再度附着其上。
小林柚子拉开微沉的金属门,将里面的小黑铁盒取了出来。
铁盒并没有什么机关,只是最普通的盒子,稍一用力就可以掰开。
小林柚子眯起眼,接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小巧的圆柱体,两端圆润,一头白一头红……
这是——胶囊?
小林柚子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手指在铁盒里拨弄了几下。
巴掌大的空间里,确实只有这几粒可疑的胶囊。
可是……为什么是胶囊?这种东西有必要锁进保险箱吗?
难道说,这就是导致那些少女骤然衰老的元凶?
小林柚子不信邪地反复摸索铁盒内部,忽然在盖子侧面触到一点粗糙的痕迹。
像是钢印?
钢印很浅,以现在的光线强度想要看清非常困难。但为了避免窗外巡夜的安保察觉楼上亮光,她只能用指尖细细描摹。
A……T……P……
什么?
似乎还有几个数字。
“AP……TX48—48…69?”她轻声念出。
这串英文与数字的组合也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那两个黑衣人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等等——这,这难道是——”
电光石火间,小林柚子骤然想起了什么。
——我是被一种名叫APTX4869的药变成这样的。
这家娱乐公司……难道还跟工藤提过的那个黑衣组织有关联吗?
震惊之下,小林柚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腰撞上办公桌边缘,惊得桌上金属摆件摇晃起来,与底座碰撞发出“叮”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紧绷的寂静中无异于惊雷。
小林柚子浑身一僵,屏息静立了数分钟。
深夜的公司大楼依旧沉寂,看起来并没有被她刚才惹出来的动静唤醒。
她长长舒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将铁盒中的胶囊尽数装入自己的口袋。随后将铁盒盖好,放回原处。
办公室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灵活钻出。
一抹粉色在月华下一闪而过,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而就在此时,一股劲风裹挟着皎洁月色袭来。
小林柚子头也不回,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拧转。
她与来人在昏暗光线中瞬间过了数招,拳脚相交发出沉闷声响,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缠斗间,小林柚子察觉对方似乎有意将她逼向那片月光笼罩的区域。
她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后借力蹬墙,身形再次加速,闪入来时的楼道,反手便要关门。
然而,一条穿着笔挺长裤的腿猛地插进门缝,硬生生别住了门板。
恰在此时,一片浮云移开,清冷月光斜斜洒入,正好照亮门口这一小片区域。
小林柚子心中一紧,正要不计后果动用术式逃离,却在下一秒被那道熟悉的清冷女声定在原地——
“你是高专派来的?”菅田真奈美的目光锁住那缕粉色发丝,“我还以为……高专不会再管这里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只一会儿的工夫,浮云就彻底让开。牛乳般的月光倾泻进这一角,霎时将暗中对峙的两人照得清晰分明。
“竟然是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又同时将惊愕压在了喉咙深处。
菅田真奈美秀眉微挑, 目光从对方粉色的发丝落到那张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脸上:“你是白天的那个练习生?”
虽然发色变了, 但确实是那张脸没错。何况因为某些原因,她这半个月以来本就对这个名叫小林夏子的练习生多有关注, 当下自然不会认错。
只是这头粉发……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意外得到的一些消息,以及这段时间平凡出入公司的那群人。
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当即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要假死,潜入这里调查?”
“假死”二字, 让粉发少女周身气压骤然一冷:“菅田课长。”
她顿了顿,从女人刚才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察觉出了什么,半真半假地威胁道:“您这个时间点回到公司,连个灯也不开。我想应该不只是回来取东西这么简单吧?”
菅田真奈美抬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毕竟在半个月前,我可是连辞呈都写好了的。”
小林柚子闻言一顿, 虽然目光中的怀疑并未消退,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已悄然松动, 没有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了。
楼道的空间空旷而封闭,稍有点声响便会回声四起,绝对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两人重新隐入黑暗,退回到那间豪华的办公室。
菅田真奈美轻车熟路得切断了办公室内的监控电源。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流入的月光,伸手示意小林柚子在沙发上落座。
“我知道你。这半个月你每天都坚持全勤,是想尽快达到出道的积分线,好接触到那件事吧?”
“那件事?”小林柚子仍不放松,她背部倚着门框,目光紧锁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菅田真奈美对她的警惕不以为意,径自走向沉在暗处的顶柜:“就是‘少女和垂暮老者’的事,你不就是为了调查它而来的吗?”
“挺好,既然高专派人过来了,我想我也能早点摆脱这家公司了。”
小林柚子眯起眼:“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毕竟高层根本就不让我接触这件事。”仅有的一些情报,还是她自己辗转打听,慢慢拼凑起来的。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滴”一声轻响,小林柚子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一秒,她已然跃至菅田真奈美身后,手中泛起的粉色光晕在月色下透着股森然冷意。
但比她更快的,确是一股夹杂着奶味的浓郁咖啡香气。
“?”
热水注入的“咕噜”声紧接着响起,片刻后,菅田真奈美端着两只白瓷杯转过身。
她踏入月光,朝她微微一笑:“速溶咖啡,要喝吗?”
小林柚子:“……”
这个女人……刚才一定是故意的。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菅田真奈美将一杯咖啡推至茶几对面,自己捧着另一杯轻轻啜饮,“几个月前,我突然发现有许多穿着统一黑制服的人在公司里进进出出。明明全是一些陌生又可疑的面孔,却没有安保人员阻止。”
“观察了几天后,突然发现那种制服我好像认识。是咒术界官方组织的人,他们那个部门……好像是叫辅助监督?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小林柚子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除了那些辅助监督之外,还有一些被会长亲自接待的咒术师。我直觉出了什么事,但每次以课长的身份去问,总会被敷衍过去。”
“所以,我就拜托还在咒术界工作的朋友帮忙打听……”
小林柚子忍不住打断:“还在咒术界工作……?”
“嗯,毕竟我已经彻底脱离那个世界了。”菅田真奈美摊手,“况且以我的能力,不用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也能过得很好。”
“……”小林柚子嘴角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请继续。”
“我朋友打听到的,就是你正在调查的这件事。”菅田真奈美将一缕橘红短发别到耳后,“我本来不想卷入其中,所以早就找好了下家,也写好了辞呈。”
“那为什么没走?”小林柚子问。
“因为恰巧有位朋友托我照顾他刚进公司的女儿。”菅田真奈美语气透出无奈,“我欠他一个人情。”
某个念头倏地闪过小林柚子脑海,她迅速抓住那道灵光:“你朋友的女儿,该不会就是百灵阳菜吧?”
菅田真奈美x惊讶她的敏锐,不过这件事本就没想隐瞒,于是当即就承认:“没错,是她。”
小林柚子:“怪不得……”
怪不得扣分扣得这么狠,一下子就是10分。所谓的‘照顾’,自然是要让朋友的女儿离危险的出道位越远越好。
想通这一点,小林柚子稍放松了一些。可当手臂触及口袋中的物件时,另一个疑问再度浮现:“白天那两个黑衣男人呢?他们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菅田真奈美直言:“不清楚,会长只是让我带他们参观公司。”
小林柚子不信:“那你保险箱里的胶囊怎么解释?”
“那些?只是新研发的抗癌药样品罢了。”菅田真奈美俯身放下咖啡杯,斜落的月光只照亮她下半张脸。殷红的唇微微扬起,逸出一声短促轻笑,“毕竟——会长手下还有一家药物研发公司呢。”
“这么蹩脚的理由……你这不是自己都不信吗?”小林柚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个制药公司研发出来的药物样品,那可是公司命脉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拿来存放在娱乐公司?还交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保管。
“这些胶囊很可能跟我要查的那件事有关。她们把这种东西交给你,你不觉得这是来自高层的某种暗示吗?菅田课长。”
菅田真奈美不置可否:“啊,确实。所以我才会半夜回来,打算拿走它们。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了?”
早在泡咖啡的时候,她就察觉了保险箱外层柜板上那点微弱的咒力残秽。不出意外,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不在了。就算看起来还在,也绝对不是原来的那些了。
“一旦胶囊遗失,上面便会认定我办事不力。这样一来,他们大概就不会再考虑让我介入那件事了。”
她留到现在,仅仅是为了照应朋友的女儿。至于那些暗处的交易,她一点也不想沾染。
小林柚子眼珠一转,从口袋中取出所有胶囊。粉光轻闪之间,一旁糖盒里少了几颗糖,桌上却多出一份外观完全相同的胶囊。
“菅田课长,我有个想法。”她笑着看向对面的女子,“可能需要您配合。”
菅田真奈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同样回她一个笑:“真巧,我也有个想法。”
“为了你能早日完成任务。”
“也为了您能早日脱离这家公司,护住朋友的女儿。”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白皙的手在月光下交握。
浮云飘来,将这一隅的月色轻轻掩去。
片刻,月华再度散落。可再看沙发上,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
2007年夏。
“嗯?九十九由基?”
“就是那个身为特级咒术师,却几乎不接任务,这几年一直在国外逍遥自在的那位——九十九由基吗?”
“哈哈哈……不愧是悟。”夏油杰露出了这一年多时间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你这番话,跟我当面对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五条悟一脸探究:“所以她来干嘛的?”
“谁知道呢,老实说我根本就没有好好听她说话。”夏油杰回忆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硬要说的话……她好像是来向我倾诉她的理想的?似乎还想问我们要不要加入她?”
五条悟:“理想?”
“对。”夏油杰点点头,掰着手指复述起与那位特级的对话,“好像是什么‘消除全人类的咒力’,或者是’让所有人类都学会控制咒力’之类的……”
“行不通的。”五条悟一挥手,“第一条完全没可能,第二条嘛……勉强还有一点点可能性。”
“哦?”夏油杰睁大眼睛,“第二条具体要怎么做?”
五条悟:“别的先不提,至少得向普通人公开咒术界的存在吧?连‘咒力’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控制?”
夏油杰:“公开之后呢?难道你已经有具体方案了?”
“当然——”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夏油杰一把甩开挚友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喂!杰。”五条悟不满地喊道,“老子差点摔倒!”
“是吗?那可真遗憾,怎么没真摔呢。”
“滴滴。”
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手机提示音。
夏油杰掏出手机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异常冗长的号码。这类号码发来的彩信,通常是垃圾广告或推销信息。
他的手指已经悬在删除键上,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彩信预览图的上缘。
透蓝的底色上,点缀着几朵遥远的白云,以及半截橙黄色的英文字母。
SU……
夏油杰眉头一跳,移开手指,耐着性子向下滑动。
渐渐地,整张海报的全貌徐徐展开。
《SUNNY IDOL》
《闪耀新星!这个夏天,想与你相见! 》
地点:名古屋中心商业大楼-1F
时间:2007年7月18日
这是一张地下偶像演出的宣传海报,除了最基础的标题和时间地点之外,海报中央还印着几位少女的剪影。
夏油杰的目光,牢牢定在了角落里的某一道身影上。
柚子……
“杰,你在看什么?”五条悟从后面跟了上来。
夏油杰迅速按熄屏幕:“没什么,推销的广告彩信而已。对了……灰原和七海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不是在春日井市?”
五条悟:“好像是吧?记得是名古屋附近的一个乡下小镇。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油杰抿了抿唇:“……他们俩这次出任务,我莫名有点不放心。”
五条悟:“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任务目标不是才二级吗?而且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
“反正夜蛾老师一直都没给我安排任务,我跟过去看看,就当监督兼保护吧。”谈论间,两人已走出休息连廊,来到空旷的操场。
五条悟气笑:“哈?你以为你没有任务这件事,都是托谁的福啊?”
“那就把那附近的任务都发给我,这次就由我去做好了。”夏油杰边说边召出许久没有出来活动的虹龙,略有些急切地跃上龙背。
“悟,这段时间……辛苦了。”
在挚友疑惑与惊讶的注视下,他驾驭虹龙迅速升空:“还有,顺便帮我转告夜蛾老师一声,就说——就说我出去散散心。”
“喂!杰,等等——!”五条悟任务缠身,自知不能跟着一去,“记得给老子带点当地特产回来啊!”
挚友的声音散在微风中远远飘来:“我知道了!”
——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是。您指定的即将升上一级的咒灵,属下已经投放完毕了。”
“很好。”山本正光转过身,额前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与伤疤随着他的神情扭曲了一瞬,“真是可惜了……这么‘可爱’的两个二年级学生。”
但最近咒灵操使的心态有明显好转的迹象,这个时候再不添一把火怎么行呢?
山本正光挥退下属,捏着微烫的茶盏。视线在面前的棋盘上扫过,强行压抑着莫名有些躁意的心情。
“要怪……就怪你们是他珍视的后辈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七海!它往你那边去了!”
“看到了!”
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七海建人看着是十足的少年模样,但出手却已经显现出远超年龄的果决狠厉。
入学以来的特训让他对自己术式掌控力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沉重的咒具在他手中舞出凌厉风刃,几个回转劈砍之间, 十划咒法所强行制造的弱点被层层放大。
终于, 凝聚大半力量的一击落下。逃窜中的咒灵瞬间裂成两半,再没了生息。
“太棒了!七海!”灰原雄笑着奔向搭档,正想要再夸赞几句,就见对方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骤变。
“快闪开!”
搭档的怒吼让他一怔。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凭着对其的信任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扑向旁边枝叶繁盛的灌木丛。
几乎就在他跃起的一瞬间,一股骇人的咒力自他原先所站之处爆发开来。尖锐的口器裹挟着汹涌恶意刺下,剜起大片泥土。
这一击要是落实,灰原雄就会像方才的二级咒灵一样裂成两半。
灰原雄回头飞快瞥去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凝滞:“这是——!”
七海建人已经冲到他身旁,粗暴地一把将其拽起,脸色同样苍白:“一级咒灵!快跑!”
一级? !怎么会突然出x现一级咒灵?
他们两现在, 也才只能勉强对付二级咒灵而已啊!
那只一级咒灵似乎将两人当作了消遣的玩具,从身躯两侧延展出的锐利口器紧追不舍,在荒林中不时啄击戏弄。
短短两三分钟, 原本还算秀丽的林地已变得千疮百孔。
“——!!”
咒灵抖动着身躯,从那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里发出一声声含义不明的低吼,仿佛在表达着自己此时戏耍人类的愉悦。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先前为了祓除三级咒灵已消耗了大量体力与咒力。此刻面对一级咒灵,每一次闪躲都近乎极限, 身体濒临崩溃。
末端带刺的口器又一次从刁钻的角度袭来,眼看着就要击中落后半步的七海建人。
千钧一发之际,灰原雄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就调动起仅存的咒力,猛地将七海建人推向远处。
“跑——!!”
七海建人愕然回望,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搭档和咒灵越来越远。
“等等——灰原!!”
“极之番·漩涡。”
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响起,混在两人的惊呼与咒灵戛然而止的哀嚎中,并不刺耳。
粉色的魔鬼鱼很久都没有出来活动过了,它接住金发少年后还在空中欢快地游转了几圈,才慢悠悠回到主人身边。
蘑菇头少年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脸上惊魂未定。
夏油杰完全无视了一级咒灵残存的挣扎与生命力,径直将它凝缩成一颗漆黑的咒灵玉。
“哟。”
他收起咒灵玉,朝两位后辈淡淡一笑:“危机解除。”
眼看搭档还在喘气,七海建人心头一松的同时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松懈便从魔鬼鱼身上滚落,结结实实压在了搭档身上。
“唔——!”灰原雄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七海,你……恩将仇报……”
“……”七海建人沉着脸没说话。
“这可不行啊,七海、灰原。”夏油杰蹲下身,手托下巴看着后辈们。他高大的身躯将刺目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在这儿睡着会生病的。”
“夏油前辈!”灰原雄刚才近距离感受到夏油杰的那份强大,此时眼中满是崇拜,“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强?”
夏油杰微笑:“你一定能做到的,灰原。”
“多谢前辈。”七海建人脸色仍白,体力透支,但绝境逢生的冲击让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那么,作为谢礼,陪我在名古屋待到明天如何?”夏油杰顺势提出想要的报酬,“就当是陪我散散心?”
“可是……夏天任务很多,大家都很忙……学校那边没问题吗?”灰原雄虽然心动,但理智仍然占据了上风。
七海建人在一旁点头:“据说明天还有别的任务。”
“你们现在这个状态,竟然还想着明天的任务吗?真是认真努力的后辈呢,偶尔偷个懒怎么样?”夏油杰起身,一手一个将脱力的两人拎上虹龙的脊背。
“嘛,就当是给硝子也放个假?你们这身皮外伤,麻烦一下名古屋的医生就好。”
灰原雄:“……”
七海建人:“……”
皮外伤……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那只一级咒灵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扑杀两人,只是用攻击手段戏耍他们。身上的伤血刺呼啦的只是看着吓人,但多是躲避时候的磕碰和擦伤。
夏油杰跟来时一样一手一个扛起两人走进医院。大厅里,七海建人木着脸,承受着旁人异样的目光。
在来时路上对这位前辈兴起的感激正在迅速消散。
半个小时后,一位身量颀长,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带着两个缠满绷带的不明人形生物,出现在了名古屋市中心。
三人坐在一家明亮整洁的餐厅里,边等餐边喝着先端上来的果汁汽水。
即便是灰原雄这样豁达的性子,也不免因为这身异于常人的装扮而感到别扭。他想挠脸,却触碰到了脸上固定着的棉纱,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夏油前辈,我们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逛下去吗?”
“嗯?是累了吗?”夏油杰的视线仍落在街对面的商业大楼上,楼外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各种广告。
“不、不是累了。我是说——”灰原雄其实想说医院的包扎太过夸张。而且这副木乃伊的样子既惹眼也不方便行动,如果要继续逛下去的话,他想拆掉点绷带,起码像个正常人。
“放心,吃完饭就送你们回宾馆休息,房间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夏油杰收回目光,“刚经历过那种事,适当放松很重要。学校那边不必担心,现在先填饱肚子。”
灰原雄感动得鼻尖发酸:“夏油前辈——”
七海建人心下也一软,绷着的脸稍稍一松——虽然并没有人能看出来。
尽管夏油前辈之前带着重伤的他们招摇过市的举动很恶趣味,还多少带着点捉弄的嫌疑。
但抛开这些不说,夏油前辈这次确实即可靠又体贴。
饭菜很快上齐。
三人安静吃饭,餐厅着一隅一时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吃到半饱,七海建人才忽然想起什么:“夏油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就是突然有点不放心你们。虽然目标只有二级,但这个时间辅助监督不会全程陪同。”夏油杰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乌龙茶,“就当是来散心。”
二级任务的危险性比较低,辅助监督往往会同时负责多个地点,通常只把人送到指定地点就会离开。
灰原雄:“原来如此,这次真的多亏前辈了。不然我们俩恐怕……”
夏油杰:“这次应该也是‘窗’的情报失误,没有探测到潜伏的一级咒灵。嘛,类似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咒术界本来就人手不足,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可笑的失误三番五次——”
“啧。”
少年忽然流露出的冷冽戾气让两名后辈微微一怔。
夏油杰盯着杯底所剩无几的茶水,茶包已经被泡地发黑胀开。他又添了些水,冲开的茶色却淡入清水。
明明已经喝下了一整壶,喉咙深处那陌生又熟悉的灼烧感却依旧鲜明,烫得他太阳xue隐隐作痛。
刚调伏的一级咒灵信息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在人类对‘密集居住’现状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出的咒灵。
蜂巢一般的公寓,隔音不良墙体、散落着陌生人物件的公共楼道……
这些都是物理上的靠近与精神上的绝对梳理的矛盾。
这种咒灵,怎么可能出现在荒林里?
毫无疑问,它是被人刻意投放在那里的。
而目的——应该就是想要眼前这两个后辈的命了。
没人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餐厅这一隅的空气再度安静。
灰原雄心宽,只将刚才他爆发出的戾气归于他对“窗”的工作的不满,况且他本人和七海确实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么一想,“窗”的失误的确不可原谅。
前辈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七海建人的想法跟搭档的很接近,同时他还留意到夏油杰几乎没怎么动这一桌饭菜,只是不断喝茶。
从在餐厅里坐下开始,夏油前辈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还经常往橱窗外看。
橱窗外有什么?
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七海建人装作不经意地往外一瞥。
商业大楼的屏幕上正播放一则樱花味洗发水广告,画面与字母皆用了深浅不一的粉色。
粉色……
七海建人恍然。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夏油前辈还没从小林前辈那件事里走出来吗?
被前辈从一级咒灵口中救下,到现在除了最开始那声干巴巴的道谢,还没来得及表达过实质的感激。
七海建人内心罕见地挣扎起来。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况且……小林前辈的事,对他而言同样非常沉重。
“夏油前辈,你还在难过吗?”
洗发水广告过后,屏幕上再度出现那幅“SUNNY IDOL”地下偶像活动的海报,持续了约十几秒。
夏油杰望着屏幕,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被捂得温热的硬质票据,随口应道:“嗯?难过什么?”
见他模样,七海建人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心一横开口道:“小林前辈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可以早日振作起来。”
灰原雄:“噗——!”
夏油杰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金发后辈:“……谢谢,我会的。”
“……”灰原雄用纸巾把桌面擦干净,默默低头减少存在感。
我怎么觉得……七海有点可怜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久违地见面了
这个篇章要交代的事情有点多,所以会有点长
第104章
百灵阳菜从洗手间回来, 四处都找不到小林柚子,在后台急得团团转。最后经过工作人员提醒,才终于在舞台侧边的候场区看到了她。
“夏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她顺着柚子的视线望向漆黑的观众席, “黑漆漆的一片,有什么好看的啊?”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观众现在应该还聚在侧厅等候入场。台下除了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随便看看。”小林柚子又瞥了一眼观众席角落那条通往侧厅的昏暗通道——以她的耳力,能隐约听见那一头传来的窸窣人语。
她收回目光, 微微一笑:“我们先回去吧。”
“骗人,你是不是在等家里人来?”百灵阳菜拉着她回到后台化妆间,按着她坐到镜前, “我看到啦,你借公司电脑给家里人发过宣传海报对吧?”
小林柚子闭上眼,任由对方将闪粉和水钻点缀在自己脸上。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啊……是发了。”
她随口编造的人设,似乎是离家出走追梦的少女……来着?别人信不信难说,但眼前这位显然深信不疑。
“我觉得他们一定会来的。诶!别动——最后一颗星星钻,马上好。”百灵阳菜屏住呼吸,用细镊子小心拈起一粒小钻,轻轻贴在小林柚子的眉尾。
“锵锵——完成!”
小林柚子睁开眼,望向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粉色眼影晕染得恰到好处, 唇彩是时下流行的橘红色。头发被精心烫成公主卷,缀满亮闪闪的发卡。
她里面穿着统一发放的,带有“造梦娱乐”标志的白衬衫,外面一件短至胸口下的蓝色马甲,下身搭配同色系的蓝色蓬蓬裙。脚上蹬着双黑色增高长筒靴,衬地两条腿的线条笔直修长。
百灵阳菜因为积分没达到的关系无法登台演出,这次是被眼前这位好友拉来做专属后勤的。相对的,其他几位要登台的练习生也都带着关系好的小姐妹。
给小林柚子贴好亮片和水钻,她的任务就暂时告一段落。她简单收拾了桌子,轻轻握住小林柚子的手:“还在紧张吗,夏子姐?”
柚子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化妆间墙上贴着的海报——那张与她发给夏油杰的一模一样的海报。
一年多了。
从“诈死”到潜入这家娱乐公司卧底,已经过去一年了。
有了菅田真奈美这位公司高管的协助,小林柚子的任务进度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般。就连今天这次演出机会,也是因她提出的‘全勤奖’新政策得来的。
否则即便是积分足够,想获得这样一次地下演出的机会也非常困难。
而只要参与过一次演出,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过来跳个开场,之后的演出机会也会增多。只要表现不要太差,基本都会获得一定积分。
原本最少也要近三年时间的任务,就这样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两年以内。
任务进度是非常顺利没错,至于其他的……
小林柚子轻轻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捏着裙边。
偶像的生活虽然既安逸又充实,但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拘束枯燥了。
毕竟她早就习惯了在日常生活中时不时使用一下术式,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冷不丁被禁用,真是哪哪都觉得别扭。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特殊的女孩,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始终平和和安稳的心态了吧。
毕竟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唉……好想家,也好想高专的大家。
还有……杰。
杰有没有看到那条彩信?他今晚……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现在是夏天,整个咒术界肯定跟之前的这个时候一样忙得飞起。
这么一想,她恐怕是这两年夏天最闲的一个了吧?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该候场了!”临时经纪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晃晃脑袋不再多想。
在百灵阳菜鼓励的目光下起身,跟随其他练习生走向舞台侧翼。
舞台下一改之前的寂静,蓄满了人声与活力。
越靠近舞台,小林柚子的心跳就越来越快。
也不全是因为即将登台而紧张。
更是因为……可能会见到的那个人。
舞台灯光倏然亮起,音乐前奏渐入。
小林柚子在舞台侧后方站定,刺眼的聚光灯打下,让她一时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只能隐约看见挥舞的荧光棒和印着陌生名字的应援手幅。
她们的开场舞表演,选定的是一首节奏轻快、歌词甜中带点酸涩的暗恋歌曲。
表演正式开始,小林柚子熟练地跟上节拍,做出排练过上百遍的舞蹈动作。
台上十一个女孩,每个人都努力保持着标准微笑,动作整齐划一,却也平平无奇。
毕竟都是第一次上台,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她们至少能做到不出错。但想要被台下的观众记住,恐怕还需要一定的经验累积才行。
“我的目光总是绕回你的背影……”领唱的女孩声音甜美清脆,稍微带动了底下观众的情绪。
现场的氛围并不非常热烈,却也没有冷场。
小林柚子一边唱着属于自己的部分,一边用余光在台下搜寻。
前排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公司的工作人员,彩排时见过的几个业内老师,还有……
再往后,光线渐暗,只剩几道模糊人影。
看来……应该是没来。
也对,夏天真的太忙了。
不来也好,就算没在做任务也能多休息一下。跑过来专门看她表演,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一曲过半,队形变换,小林柚子移动到了舞台左侧。
一个轻巧的抬头动作定格,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直直定格在了观众席最后方的角落。
那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身高、体型、站姿。
即便隔着整个演出大厅的距离,即便昏暗到几乎看不清面容,小林柚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杰。
他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靠近前来挥舞荧光棒或者欢呼鼓掌,只是静静站在黑暗中,双手插在宽大的裤袋里。
但小林柚子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也在注视着自己。
来了……杰真的来了!
“噗通、噗通——”
从极致的失落到极致的惊喜,起伏过猛的心境变化让小林柚子眼眶微微发热。
也许是受到了歌词的影响,又或者是被台下观众们的热情带动,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自己胸腔内翻涌起的热烈的情绪。
一个半月来的思念、孤独和伪装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坚强的假面在看到夏油杰远立的身影后直接瓦解崩溃,名为‘委屈’的情绪瞬间沾满了整颗心脏。
歌曲进入第二段副歌,队形再次变换。小林柚子来到了舞台中央,也是队伍的最前方。
这是整场表演中,她唯一一次站在最显眼位置的机会。
副歌到来,灯光在她身上聚焦。
“啊~就让那风声替我传达思念——”
小林柚子的歌声陡然明亮起来,不再只是刻意压出的甜美音色。她情绪饱满,声音充满了活力。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远处的那个身影,眸中仿佛落入了万千星光,瞬间变得璀璨夺目。
“我好想你,想见你,想和你一起品尝……”
“啊~就让这歌声为我表达感情——”
等等——这些歌词……怎么会这么直白?
接下来的那几句也……这样不就像是在跟杰告白吗? !
练习了几百遍的歌曲并不会因走神而忘词,但紧紧追着那个身影的视线却会因为害羞而偏开。
但是很快,小林柚子又依依不舍地望了回去。只是唱歌而已,没错……就只是在唱歌而已。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少女双颊飞霞,眸光挣动间又带着轻微闪躲的意味。就像是在对喜欢的人告白时一样,羞涩赧然。
“哦——!”
台下观众短暂一愣,随即她们的反馈瞬间热烈起来。荧光棒点缀着台下昏暗的环境,随着音乐的节拍疯狂舞动着。
远处的角落,一阵躁动混乱的咒力波动瞬间荡开。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小林柚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久违的熟悉咒力气息,动作稍微一顿后,脸上倏然绽放出一抹明亮甜腻的微笑。
哼哼……杰这个家伙,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嘛……
“最喜欢你,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
她微微侧过头,俏皮的卷发发梢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x舞蹈动作也在同一时间变得灵动而富有感染力。
后面那些本该含蓄羞涩的歌词,被她唱得坦荡而热烈。
原本平平无奇的表演,也因她而焕发出惊人光彩,将周围的练习生都衬得黯然失色。
台下观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点燃,应援声陡然高涨,荧光棒疯狂挥舞。
夏油杰始终站在观众席末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刻意放任咒力在周围的空气中躁动,让它们代替自己给台上的少女传递自己的情绪。
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碰撞、交融。
夏油杰感受着自舞台扑来的汹涌情绪,心脏像被蜜水浸透,鼓胀得泛出细微痛感。
竟然让女孩子先说出口……
真是太难看了,夏油杰。
“已经……没办法在忍耐了。”
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想……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了闭眼,跟着接近尾声的音乐一起,将周身躁动的咒力缓慢压制。
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
这份心意,必须好好传达给她。
小林柚子完成最后一个舞蹈动作,少女们的最终队形也定格在灯光下。
她们的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是闪亮的汗水和更加闪亮的笑容。
台下静默了一瞬,掌声与欢呼紧接着就如潮水般涌来。
黑暗降临前,少女们手牵手鞠躬谢幕,依次退向后台。
柚子走在队伍最后,在即将完全离开舞台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那个角落。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哦?咒灵操使?他怎么会出现在春日井市?”
“据、据说……是不放心后辈顺便想去散心, 所以才跟过去的……”
“呵……看来小林柚子和星浆体的死,对他打击还不够深,竟然还有心思到处跑。”
茶杯被轻轻搁回桌面,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下首躬身垂首的黑发青年浑身一颤, 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山本正光面无表情地瞥了下属一眼,倒没有因为这次任务的失败而迁怒他。
那两个一年级的命只是个添头, 死或者活在他看来影响都不是很大。
他接着问:“后来呢?”
“之后,咒灵操使带两名一年级生去了名古屋市的医院。包扎完伤口后,三人在餐厅吃了顿饭, 最后就一直留在宾馆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们才离开宾馆。在返回高专前, 还在商业大楼采购了很多东西。”
听完汇报,山本正光眯起眼, 独自思忖起来。他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自己似乎遗漏了非常重要情报。
但情报这种东西,也不是随意打探一下就能到手的。
“啧。”
现在这具身体手里捏着的权利还是太小了,能调动的人手也实在有限。等这段时间的布置全都落实完了,再好好挑选一下……换个身份好了。
山本正光脑中思绪纷飞, 但在外界看来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咒灵操使对那只突然多出来的一级咒灵,没说什么吗?”
黑发青年如实答道:“有的。他返回高专后的当天下午, 就去‘窗’在东京设立的总部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是夜蛾正道赶到那边,才把他劝回去。”
山本正光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收尾还是要给我收干净一点。”
黑发青年:“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一道同样恭敬的女声。
“山本大人,是我。”
黑发青年知趣告退,与进门的女人错身而过。
直到门重新关上, 山本正光才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说吧。”
“是。”女人微微躬身,“您让我重点关注的米花市那位‘百灵侦探’,确实是一位术师没错。”
“虽说是侦探,但实际业务还是以跟踪和寻找失物为主……”
山本正光仔细听完,心底因近期不顺而生出的不安逐渐被驱散:“很好,继续监视接触,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女人应声,但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人,‘窗’那边最近还有一个新发现。”
“我们的人在休假期间,意外在一个偏僻村落附近,侦测到了二级咒灵的残秽。后续二次探查时,当地原住民……”
山本正光眸光晦涩不明,听完后依旧沉默思索起来。
女人似乎习惯了他的做派,静静站在下首等待下一道指令。
“民风淳朴”的村落,被关起来虐待的小咒术师……或许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咒灵操使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那一天,应不会太远了。
“把咒灵引导村子里,过段时间后再派人去交涉。”
“这个二级任务——给我精准地落到咒灵操使的头上,要快。”
女人敛眉:“是。”
——
半个月后。
某个被群山包围,深藏于山脉褶皱中的小村庄。
笼门红锈斑斑,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那束光里疯狂舞蹈。
两个女孩身上披着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裸露在外的四肢瘦弱得惊人。她们紧紧依偎着彼此,守在污浊单薄的被褥前,将昏迷中的女人死死护在身后。
那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空洞异常,眸光微弱,却依旧对所有进来的人露出了野兽般凶戾警惕的神色。
“大师,恳请您务必帮我们铲除不幸的源头。”
夏油杰抬手抵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尽力压抑胸中翻涌的戾气。
他的目光久久未能从铁笼内的母女三人身上移开,声音干涩:“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家人,不就是所有不幸事件的源头吗?”
夏油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向上提了提,大概是被身边这位村长的发言逗笑了:“源头?真正的源头,我已解决了。”
不过是一只喜欢‘恶作剧’的咒灵,却硬生生被这个村庄里弥漫着的恶意堆养到了二级的强度。
而且它空有二级咒灵的体量,实力和作用却还比不上他这里个别几个三级。即便调伏了,也是被投入漩涡的高级材料。
同行的另一个村民本来就信不过这位过于年轻的‘大师’,当即就咂了下嘴,指向笼中三人高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躺在那儿的是个妖怪,她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妖怪!”
夏油杰:“……妖怪?”
“没错!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用邪术攻击村里人。”
“妖怪……果然在她们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杀掉。”
……
明明只有寥寥数人,纷杂的指责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声音——无数张蠕动的嘴,汇聚成污浊恶臭的声浪,狠狠撞击着夏油杰的耳膜。
“自打这两个孽种出生,村里收成就一年不如一年……”
“今天的井水干了大半,肯定是她们用邪术抽干的!早该连笼子拖去后山沉潭!”
层层叠叠的声浪,每句都像生锈的钝器,反复切割着夏油杰的神经。
愚昧、恐惧、推诿,还有那份将自身不幸理直气壮归咎于弱者的残忍……它们混合成了令人作呕的污水,钻进他的鼻腔、喉咙。
比咒灵玉本身的味道……更令人窒息和绝望。
好恶心……
我到底……在守护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吞下这么多咒灵玉?就为了这样一群人吗?
不,他们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人”。
猴子……没错。
只会吱哇乱叫,凭着本能宣泄恶意,群体性欺凌弱小的猴子。
太阳xue突突直跳,耳鸣尖锐。
好痛苦……
力量在夏油杰体内奔涌,那属于特级咒术师的,足够堙灭此地的恐怖力量,正随暴戾的情绪一同沸腾。
明明是炎炎夏日,周遭空气却骤然变得粘稠冰冷,每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冰渣。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
“一定又是这两个小怪物作祟!喂——你要是不顶用,就换个真大师来!”
“!!”
就在这个档口,铁笼中的双胞胎突然露出极致恐惧的神情,死死盯着黑发少年周身,瑟缩着紧贴彼此。
在她们的视角下,空气中骤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混沌不清又强弱不一的气息自其间漏出,诡谲的形体与翕动的无数眼睛扒在裂缝处窥探,粘稠的恶意汹涌攒动,几欲冲破裂隙。
夏油杰脸上所有表情如潮水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扭曲的平静。
他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凝结成了更汹涌的杀意。
杀了……
杀了他们……x
不过是群未开化的猴子,全杀了也没关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感受到主人浓郁的杀意,众多咒灵兴奋地嘶吼着,尖锐口器已抵上一名村民的太阳xue 。
夏油杰眉尾不时抽动,就在他即将把这弥漫愚昧与恶意的空气彻底净化的一刹——
胸口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微弱咒力波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极其细微的一部分咒力从另一缺口漏了出去。
一抹亮眼的粉色在脑海中划过。
柚子。
这个名字像坚韧无比的丝线,骤然缠上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心脏,狠狠往上拽去。重回人间的瞬间,也被那丝线勒得生疼。
柚子。
柚子。
柚子、柚子、柚子……
一瞬间,那浸在无尽恶意中的情绪被骤然抽离出来。
肺部猛地扩张,夏油杰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就像是濒死的溺水者,用几乎狰狞的力道攥住一根浮木。
他将‘柚子’二字几乎在嘴边咀嚼碎了,让那抹粉色稳稳缚在了心尖。
原来……这就是总监部那人一定要杀柚子的原因。
他想让我堕入深渊,想让我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喋喋不休的村长终于察觉身旁人的异样:“大师?您怎么了?”
“一定是那两个妖怪!竟然连大师都……”村民眼中涌动着近乎疯狂的厌恶与恐惧,“我们还是直接把笼子带去沉潭吧!”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无数空间裂隙连同其中探身嘶吼的咒灵,如被橡皮擦去般消失无踪。
汹涌暴戾的咒力波动,也在同一刻归于死寂。
夏油杰骤然转身,掌心成爪按在刚在提议将铁笼沉潭的村民面庞上,狠狠将其掼向墙面。
这一掌并没有附着咒力,只基于肉身强度。可即便是这样,这来自特级咒术师的纯粹一击也绝不容小觑。
那村民来不及反应,便被嵌入了墙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滑倒在地不省人事,鼻骨歪斜,鲜血如泉涌。
“啊——!!!”
其余村民连同村长吓得惊叫后退。
“儿子!儿子!?你、你……你干什么!”村长气得跺脚。
夏油杰懒得跟这些猴子多说,雨露均沾般一人赏了一巴掌,几乎每个巴掌都能撂倒一个。
最后一人见情况不对劲,还不等他靠近,转身飞快跑走了。
夏油杰没追,转而抬手对着铁笼,用咒力强行破开了牢门的锁头。他看着颤抖不止满面惊恐的双胞胎,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在她们的注视下蹲下身,尽量将自己的身高放低,与她们视线平齐。
“别怕,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出生就看得见妖怪的人。”他声音放缓,“我们——是同伴。”
话音落下,双胞胎齐齐一愣。她们脑海中似乎没有“同伴”这个词的概念,但不妨碍她们去理解其中的含义。
“同伴。”
“没错,是能彼此照应、并肩作战的人。”
“你们——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咳咳……请、请一定……带她们走……大人。”
回答他的并不是双胞胎,而是被褥中苏醒过来的女人。她颤巍巍想掀开被子起来,但骨瘦如柴的身躯却支撑不起这“剧烈”的动作,两次尝试都倒了回去。
“妈妈!”双胞胎立刻围拢过去,眼中交织这惊喜与忧惧,“妈妈你醒了?那你是不是快好了?”
“您身体还很虚弱,请不要乱动。”夏油杰踏入笼中,确定双胞胎不会被自己吓到后,才走过去扶着女人重新躺下。
“您……很强大。”枷场夫人虽然虚弱,但此时的眸光却亮得将人。
她这些天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明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直都知道自己两个女人在被欺负,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次能顺利睁眼,都要归功于刚才那些汹涌攒动的咒力,以及那几道骇人的气息的刺激。
“大人……咳咳,求您带她们离开、这里……拜托……”
“妈妈!”双胞胎隐约明白什么,紧紧抱住母亲,“妈妈……别丢下美美子和菜菜子。”
夏油杰:“当然可以,您也一起吧。她们还这么小,没有妈妈可不行。”
枷场夫人苦笑:“但是我……可能都走不出那扇牢门。”
菜菜子和美美子眼中坠着泪花,无声贴近母亲将其死死抱住。
“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把你们全都安全带回去。”
话音还没落下,由远及近便传来了嘈杂的叫嚷声,乌泱泱一群人陆续涌入这间“牢房”。
他们手持铁锹锄头、各类农具厨具。似乎是想要用这些充作武器,给这年轻的“暴徒”一点颜色瞧瞧。
夏油杰冷笑,丝毫不怵。
“笼子开着!竟把锁弄坏了!?他跟妖怪是一伙的!”
“可恶……早说了不能让外人进来!”
“别废话了!先把他打趴下绑起来!”
夏油杰三两步到了笼外,身体飞快动了起来。
没有附着咒力,没有召出咒灵,仅用最纯粹的体术。
他骤然撞入那片由农具构成的混乱人群之中,拳拳到肉,掌掌御风。
不稍片刻,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传出。少年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步伐丝毫不见紊乱。
村民们脱力的哀嚎,以及各种农具坠地的动响四起。
菜菜子与美美子起初还紧挨母亲,三人相互攥着彼此微凉的手,紧张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们母女三人面前。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欺负她们的村民揍趴在地。
“噗通——”
一名被击倒的村民直挺挺倒进铁笼,摔在她们不远处。
那张曾经对她们展露恶意的面庞此时正痛苦扭曲着,而那张吐露过恶言的嘴也只剩下了哀嚎。
菜菜子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痉挛,一股陌生滚烫的东西冲上头顶。她咬紧下唇,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人小腿上踹了一脚。
不重,却令她浑身战栗。
美美子紧随其后,扑向另一瘫软的村民,狠狠朝那人落下两拳,双手也抖得厉害。
夏油杰注意到她们的动作后却没阻止,反而成为了两人最坚实的屏障,始终挡在她们与任何有效反击之间。
他清理前方敌人,她们便跟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如两只初离巢xue的凶巴巴的幼兽。
一脚。
一拳。
一巴掌。
用指甲抓挠。
甚至用牙撕咬。
“啊啊啊啊!!”
“呜呜呜——”
泪水混着脏污的汗水淌了满脸,却也让她们将心底的恐惧与恨意尽数倾泻。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村子里没有鲜血淋漓的惨状,唯有那些村民们因为疼痛,而涌起的茫然和畏缩。
偶尔有人抬头,目光撞上静立的夏油杰,或者掠过相拥哭泣的双胞胎,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像是怕接着挨打,就又将脸埋进更深的臂弯或者尘土之中。
“我们走吧,菜菜子,美美子。”
“跟你们的妈妈一起,迎接新的生活吧。”——
作者有话说:杰:喂?啊……夜蛾老师。
是这样的,我把任务地点的所有村民暴揍了一顿,您可以帮我善后吗?
夜蛾正道:……?
踢枷场夫人便当
第106章
聒噪的蝉鸣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 化作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室内空调温度设定得刚好,风里渗着清冽却不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不自觉将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夏油杰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低着头,头上顶着一左一右两个对称又有些滑稽的肿包。
他的目光长久落在手机屏幕上, 思绪有些飞远。